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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搬文】《淡彩》by十九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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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贺大总裁心里炒鸡美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17-08-12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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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Day 11 16:43
      颂然觉得今天的贺先生有一点不对劲。
      微妙的,说不上来具体不对劲在哪儿,却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大约是太温柔,光听声音就让人腿软,很想枕在他胸口撒娇。
      傍晚做饭的时候,贺致远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说那边快凌晨两点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想找颂然聊会儿天。颂然正心神不宁地捧着手机算时差呢,还以为过了十二点不会有爱心电话掉落了,突然铃声响起,他一个激灵,秒接秒答,忙不迭开启免提模式,把手机端端正正摆在了流理台上。
      他系上小围裙,一边切菜一边与贺致远聊天。
      聊着聊着,他有些脸红了。
      贺致远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每句话都笑着说。这男人天生嗓音条件就好,低沉、醇厚、气息稳重,再带一点儿笑起来的感觉,活像一台摆在身旁放情歌的低音炮,时刻带动心脏共振,又像每句话的头尾都悬了一只抹蜜的小钩子,撩得颂然耳根痒、脸颊热、心中小鹿乱撞,睡裤里一团肉鼓鼓胀胀的,难熬得不行。
      年轻就是这点不好,一撩硬半天。
      颂然喜羞掺半,埋怨自己的丁丁太活泼,捂着脸,一刀背拍烂了剥好的蒜瓣——贺先生,求您快别笑了,隔那么远还来点火,让我去哪儿消火啊?
      布布还坐在餐厅里,颂然不敢轻举妄动,拿围裙挡住下身,遮遮掩掩地在流理台边蹭了蹭裆。
      这顿晚餐一共做了四十分钟,贺致远也就陪他聊了四十分钟。起锅后,一盘百合蒜蓉莴笋片,一碟五香切片小牛肉,一碗银鱼豆腐羹,都是颂然拿手的家常菜。
      贺致远再三表示要尝一尝,颂然只好幼稚地配合他,伸筷子夹起一片莴笋:“张嘴。”
      贺致远:“啊。”
      “……”
      还来真的?
      颂然表情僵硬,飞快戳了一下手机按钮。漆黑的屏幕亮起来,通话对象的确显示着“贺致远”。
      画风跑偏了。
      颂然于是跟着偏:“一片莴笋,好吃么?”
      “嗯,挺好吃的。”
      “……”
      颂然被他无比自然的语气惊住了,总感觉对面那个不是贺致远,而是一个没长大的小朋友。
      “那,那再喂你一片炒百合?”
      贺致远顿了顿,淡定地评价道:“有点苦。”
      颂然:“一块五香牛肉?”
      “盐放多了。”贺致远一本正经,向颂然提出建议,“我吃饭口味偏淡,下回可以少放点盐。”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啊!”颂然撂下一双筷子,佯装生气,“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有点样子行不行……我又没真喂到你嘴里。”
      贺致远低笑:“但我真尝到了。”
      “骗子!”颂然怼他,“哪里咸了,信不信我根本没放盐?”
      “不信。”贺致远又笑,“布布说你做菜特别好吃,怎么可能五香牛肉不放盐?别生气,我就是没事逗逗你,做得挺好吃的,真心话。”
      隔空鉴菜,真心个屁。
      颂然在心里不留情面地骂了一句,唇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脸颊泛红。他解了围裙,团在手里反复揉搓,挂回钩子上,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他听见贺致远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像我们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吗?”
      对哦,是有一点共餐氛围。
      颂然轻轻“嗯”了声,表情柔和下来:“那你早点回家嘛,我们就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还有几天,别急,嗯?”
      “我又不急。”颂然口是心非,“是……是布布想你了。”
      欲盖弥彰都这么明显,贺致远觉得他简直可爱得要命,那一点调戏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就问:“我这人喜好比较特殊,你什么菜都能做吗?”
      颂然直接跳坑,认真又天真地回答:“只要有菜谱,能买到食材,我应该都能做的。之前我没做过西餐,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去报个班学。那个……贺先生,你喜欢吃什么?”
      贺致远:“厨子。”
      “喂……”
      颂然说不下去话了,颈子阵阵发热,耳朵迅速从淡红色变成了血红色。他往地上一蹲,抱住胳膊,脑袋深深埋了进去:“你怎么回事啊!”
      贺致远反问:“我怎么了?”
      “你前两天的画风明明还不是这样的,明明……人模人样,特别讲规矩。我们一交往,你就基因突变,变成了一个,一个……”颂然欲言又止,三个字在喉咙里梗了许久,最后开足火力,一字一字迸出来,“老!流!氓!”
      铿锵有力,义正辞严。
      贺致远放声大笑,分毫不掩饰流氓本色。笑过之后,他端正了一下态度,问颂然:“你不喜欢?”
      喜欢你个头啊。
      颂然把一张猴子屁股脸埋得更深了。
      贺致远就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当然也可以一直在你面前做个规矩的绅士。不过,那样生活会很无趣的——西装革履扮人杰,一丝不挂做流氓,这才比较有意思。和你在一起以后,我骨头里的老流氓总是待不住,没事儿就想出来亮个相。”
      每个男人面对喜欢的人,本质上都是一个流氓。衬衣领口下的皮肤有多凉,泵出心脏的血液就有多烫。
      关于这一点,颂然自己也明白得很——因为夜晚入梦后,在贺先生怀中,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
      自己都忍不住,怎么有脸要求贺先生。
      小流氓与老流氓在这方面心照不宣,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17-08-12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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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7:3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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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默契地达成了一致——谈恋爱就得有点谈恋爱的样子,今后谁也别假正经,该撩火撩火,该浮浪浮浪,谁先撑不住算谁输。
        颂然激情应战,一秒钟就后悔了。
        贺致远段数这么高,他隔着电话都接不住几招,将来要是见面了,还不得输得底裤不剩,菊花不保?
        老流氓,太奸诈了!
        他敢怒不敢言,羞耻地与贺致远道了晚安,关掉油烟机,刷锅、洗手,将三道菜端上餐桌。正准备盛饭,就看见布布双手托腮,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笑吟吟的,表情神秘莫测,仿佛刚刚在背地里搞了什么小动作。
        “你和你爸今天都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古怪。”颂然瞥他一眼,端起小碗给他盛饭,“老实交代,在想什么鬼点子?”
        布布左摇右晃:“不告诉你!”
        哟,还真有。
        颂然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推,假装不悦:“人小鬼大,才几天就学会欺负哥哥了,罚你多吃一勺饭。”
        “嘿嘿嘿!”
        布布咧嘴一笑,抓起小勺子,揣着秘密吃了满满一碗饭。
        四月十四,彩色脚印又前进一格。颂然带着布布去8012B搞了一场大扫除,打算窗明几净地迎接贺先生回家。
        早晨八点钟,十二层的两扇大门面对面敞开,阳光透过花台小窗,洒入了中央的公共过道。颂然先到8012B,开窗通风,喷了一点空气清新剂,布布抱着一兜抹布和洗涤液紧随而至,戴上塑胶手套,勤奋地擦一擦椅子,又勤奋地擦一擦桌子。
        天不怕地不怕的布兜兜这时候有些怕了。
        它蹲在门口,谨慎地探了探脑袋,想跟过来又不敢。观察片刻后,它似乎觉得对门不像危机四伏的样子,于是鼓起勇气,悄悄穿过向日葵与卡萨布兰卡的花香和落荫,沿着8012B的墙根溜进屋内,跃上客厅矮柜,团起前爪,安静地趴在一只玉貔貅身旁。
        颂然和布布都没发现它,但小Q发现了。
        小Q对视野范围内的动态物体可以无一疏漏地捕捉,它锁定矮柜,闪着红光直追过来,摄像头对准布兜兜“嘀”地一扫,红光转成了柔和的蓝光。
        这是它第一次识别出宠物。
        在功能上,小Q当然是能识别宠物的,“家庭成员”的名额也不仅限开放给人类,但此前8012B没养过宠物,小Q的这项功能一直沉睡着。今天它终于发现了一只猫咪,兴奋得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打亮蓝光滴溜溜示好。
        布兜兜从没见过这古怪玩意儿,吓得毛发倒竖,躬身贴墙,“啪叽”赏了它一爪子。
        喵。
        小Q的音箱里传出了一声绵软的猫叫。
        布兜兜被唬住了,瞳孔放大,狐疑地盯着这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同类”,弄不清楚它究竟是敌是友。
        喵,喵,喵。
        小Q更换了一批“友好的猫咪语气”,抑扬顿挫连叫几声,意图增加宠物好感度。谁料布兜兜毫不领情,又狠狠拍了它一爪子。
        客厅里,小Q与布兜兜正在不太顺利地建立跨物种友谊,卧室门口,颂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属于贺致远的那扇门。
        一间典型的单身男性卧室,与颂然的预想如出一辙。
        米色地毯,浅灰色大床,小茶几,单人沙发,墙漆与实木纹理延续了一脉相承的简洁线条。除去床头柜上的灯与钟,还有茶几上的四五册书,整个房间基本没有一点装饰性的绿植、摆件与相框。
        也太空旷了。
        放在茶几上的书很厚,每一册都是英文原版,标题里要么是意义不明的缩略语,要么是不常见的长单词。颂然初中学历,认得的单词数量有限,好不容易看到最下面一本的标题只有三个词,其中两个都认识,一个“自然”,一个“语言”,立刻翻开读了读——标题还能读懂三分之二,目录直接跳入另一个次元,再往后一翻内容,每页都堪比天书,大片艰涩的英文段落夹杂着复杂的表格与代码示例,除了冠词,他几乎全不认识。
        颂然赶紧合拢这本书,放回了茶几上。
        理工科什么的……太吓人了,成天读外星文。
        以后还是别再尝试了解贺先生的专业领域了,与其做无用功,还不如画几张水彩兔子卡片,送给贺先生当书签。再艰涩的专业书籍,有一只呆萌的垂耳兔蹲在书沿上啃萝卜,也会可爱起来。
        术业有专攻,职业无贵贱。
        贺先生会造机器人,他会画兔子,总体来说还是非常般配的。
        颂然一本正经地安慰自己。
        从前的他远远没有这么乐观,一定会陷在两个人的差距里出不来,可贺先生说了,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学历和收入,他要是再纠结,那就真的对不起贺先生的心意了。
        颂然愉快地拾掇了一下茶几,把一本本书册摞得规整清爽,然后走到大床边,期待地望着它。
        再过几天,这张床就要属于他了。
        指尖抚过平整的被褥,十几天没人使用,布料透着一丝凉意。他慢慢倾身下去,伏在床上,抓起唯一的那只枕头,嗅闻贺先生留下的味道。
        这应该是一个讲究的男人。
        没有烟草味,甚至没有一点酒精味。纯粹的男性体息带了一抹淡淡的香水尾调,沉幽、浓郁、性感,浸润了他的呼吸,也摇颤了他的神经。
        颂然喜欢极了。
        他觉得,他的想象大概出了差错。拥有这样味道的贺先生,一定比脑海中那个平凡无奇的IT大叔要好看一些,再好看一些,或许……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17-08-12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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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得上帅气。
          颂然猛地撑床站起来,扔下枕头,开始满屋子寻找贺先生的照片——即使他心里明白,按贺先生的性格绝不会摆照片在卧室里。他仔细搜罗了一圈,除了抽屉与衣柜,所有边边角角都找了,还是没发现相框之类的东西。
          唉,果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颂然失落地坐在小沙发上,心里越来越痒,像是被羽毛挠了咯吱窝。
          他太想见贺先生了,要是现在忍不住去讨照片,会不会被笑话?早知道今天难熬成这样,之前那次视频的机会就该牢牢抓住,哪怕抱着布布一起也好啊。
          颂然后悔莫及,窝在小沙发里,盯着对面那堵墙发呆。
          然后,他被墙上一幅装饰画吸引了视线。
          这是一幅内容很少的装饰画,正方形的白纸上画了两对小脚印,一对稍大些,钴蓝色,另一对稍小些,翠绿色。
          这幅画玲珑可爱,与卧室的风格不太搭。
          颂然感到奇怪,于是走到那幅画跟前认认真真打量它,接着就发觉了一点异样——这两对小脚印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印上去的。
          有人抱着两个小婴儿,将他们的小脚丫分别蘸上颜料,印出了两对稚嫩的痕迹。
          在蓝色小脚印下方,写着一行淡淡的铅笔字:
          布布,6个月11天。
          而在绿色小脚印下方,也写着一行铅笔字:
          Ashley,Happy birthday.
          (艾什莉,生日快乐)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17-08-12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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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Day 12 15:18
            艾什莉。
            这陌生的名字犹如一根刺,轻轻在颂然心口扎了一下——那种老旧木椅上的腐刺,扎入肉里,说不上多疼,也不流血,却让人不得不在意。
            颂然知道,他还远不够了解贺致远。
            电话里的贺致远只是内在的一部分,关乎性格与脾气,相对纯粹;现实中的贺致远则有更为复杂的构成,外在的,关乎相貌、职业、爱好、感情史……他对此知之甚少,或者说,他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他们交往得太快了,彼此还不够信任,等时机成熟,贺致远自然会把愿意说的全盘托出,可颂然有些等不及了。
            他对贺致远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尤其在小脚丫挂画出现以后。
            艾什莉。
            这个女孩子是谁,是贺先生的女儿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一出生就和布布在一起?
            如果是,那她现在在哪儿?
            颂然在几分钟内猜测了无数可能,一种比一种匪夷所思,令他惶惶不安,而答案只有问过贺先生才能知晓。
            隔着画框玻璃,他的手指描摹过那对翠绿的小脚印,觉得它一步一步、或深或浅地踩在了自己心上。
            下午贺致远来电话的时候,颂然正窝在自家沙发上懒洋洋地撸猫。他撸得爽,布兜兜被撸得更爽,四脚朝天,肚皮袒露,喵呜喵呜一阵撒娇。颂然和它喵来喵去闹久了,接起电话没收住,下意识也喵了一声。
            贺致远笑道:“你成精了?”
            颂然咬了一下犯错的舌尖,也跟着笑起来:“我哪儿敢啊,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我还在乖乖装猫呢。”
            贺致远就逗他:“那悄悄再叫一声,我不让别人听见。”
            “别别别,这多不好意思。”
            颂然不经意间还喵得出来,一旦意识到了,百分百要结巴,急忙讨饶:“不跟你开玩笑了,是我是我,你家颂然。”
            末尾四个字清脆可爱,巧克力豆似的一粒一粒蹦出来,甜津津落入耳朵里。
            贺致远饮了一口酒,挑了重点复述:“嗯,我家颂然。”
            语气另有深意。
            颂然只觉脸颊一热,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猫毛里,埋了好一会儿才羞耻地抬起来,垂着眼,唇角微微翘起:“你……你今天工作累吗?”
            “还可以,和前几天差不多,习惯了就好。事情也快结束了,压力不如一开始那么大。”贺致远回答他,话锋一转,“你呢,在家收拾了多久,一整天?”
            颂然握着猫爪子揉呀揉:“没有啦,只忙活了半天。中午收拾完,下午我就带布布出去买菜了,买了半斤活虾,一斤田螺,还没烧,暂时养在水盆里。布布挺喜欢那个的,一个人在阳台玩了半小时还没厌呢……哦,对了,我打算过两天弄个鱼缸,让布布自己学着养小鱼和小虾,以后幼儿园布置生活作业也能多点素材,可以吗?”
            “当然可以。”贺致远欣然应允,“家里阳台挺大的,都空着,随你开发。你要是乐意的话,还可以弄一弄主卧的小阳台,摆几样你喜欢的装饰品。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不太注意,没怎么布置过,要麻烦你费心了。”
            主卧啊。
            颂然想起那张尺寸巨大的双人床,耳根红了红:“好呀。”
            床是我的,阳台是我的,主卧是我的,连贺先生也是我的……颂然笑得合不拢嘴,揉猫的手劲更大了,被恼怒的布兜兜照脸踹了一脚。
            贺致远听见他吃痛的哀叫声,低低发笑,却感到一丝挡不住的倦意袭来。
            他是真的想回家休息了。
            客厅白墙正投影着小Q今天拍摄的视频,全景视野,光线与色泽完全还原,照亮了大洋彼岸的午夜。贺致远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着活力四射的青年与孩子在他身旁来回走动。
            这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上午十点,阳光清透而温暖,桌椅、橱柜与地板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颂然哼着一支走调的不知名小曲从对门溜达进来,怀抱一只鱼缸状的小玻璃瓶,将它摆在了窗台上。瓶内水草荡漾,几尾小鱼穿梭其中,微微水澜折射日光,显出绚丽的七彩。
            除了窗台,餐桌上也多了几样新摆饰。
            一组素色陶瓷花瓶,插着一枝向日葵、一枝卡萨布兰卡和疏疏落落的满天星。
            一组马克杯,大小三只成套,都是可爱的动物造型,还搭配一根小木勺。
            一组立体卡纸,内容是彩绘的森林小动物。布布坐在餐桌旁,手握小号美工剪刀,把它们一个一个剪出形状,又一个一个支起来,分门别类摆好——花栗鼠和灰松鼠在一块儿,卷毛羊和犄角羊在一块儿,高矮胖瘦的小兔子们也在一块儿。
            背景音里总是夹杂着娇软的猫叫声,偶尔小Q挪去了别的地方,叫声变轻,很快又会再度响起来,似乎这猫特别喜欢小Q,形影不离地追着它跑,蓬松的大尾巴时不时从镜头前扫过,有趣得很。
            贺致远忍不住笑了。
            从视频播放的第一秒到现在,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房子慢慢换了风格。改变不复杂,都在细枝末节处,却比之前多出了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
            他开始期待发布会结束后长达半个月的假期了。
            “贺先生,我上午打扫主卧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电话那端,颂然看到气氛还算融洽,状似不经意地挑起了话头,“墙上有一幅画,是两对小孩子的脚印,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贺致远凝眉: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0楼2017-08-13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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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颂然紧张地一顿,心里挣扎了几秒,犹豫着说:“我,我对那幅画有点好奇,特别是艾什莉这个名字。贺先生,那是你的女儿、布布的妹妹吗?”
              贺致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搁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投影画面静止在了某个随机的瞬间。
              客厅重归沉寂,沙发旁一盏小夜灯散发暖光,在贺致远五官立体的脸上投下了清晰的阴影。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感到疲累——某些不愉快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这事说来有点复杂,我很少对人提起。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他的语气平静。
              颂然察觉到了平静底下的勉强,赶紧说:“不,不用了,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以后讲,或者不讲,我都没关系的……毕竟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关注太多。”
              贺致远摇头失笑:“别误会,不是不方便讲,是怕你知道了会笑话我。”
              “怎么会!”
              颂然十分诧异。
              贺致远于是站起身,推开了客厅与后院的玻璃移门,一阵凉风游走而入,把两侧窗帘吹得拂扬起来。他倚在门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颂然,之前我们在电话里吵过一架。我说,我不打算在三十五岁之前要孩子,布布是个纯粹的意外,当时你骂我做爱不戴套,套子也管不住*,还记得吗?”
              颂然微微一愣,回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骂过这么一句粗鄙的,顺势一巴掌拍在了脸上:“这,这个……你就别提了啊……”
              我都想刨个坑埋掉的胡话,你怎么还惦记着啊?
              贺致远说:“其实,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戴套不是百分之百保险的,因为足够健康的精液,可以在安全套里存活几个小时。”
              颂然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震惊得表情都崩裂了:“贺,贺先生,你是说……布布是,是他妈妈用,用你射在套子里的……”
              “对。”
              贺致远点头。
              颂然持续震惊中:“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生不生孩子,夫妻之间不是应该相互尊重的吗?你不想生,她就算再想生,也不该用这种方法怀孕啊……不不不,不对,她想要孩子,所以瞒着你怀上了布布,然后你们感情破裂,离婚,分手,那为什么布布她不带走,要交给你来养?这讲不通啊!”
              贺致远听他一顿瞎猜,发散得无边无际,及时打断了他:“颂然,我没结过婚。”
              “……”
              颂然切换思路:“她想借子逼婚?”
              “不是。”
              “那,那为什么?”
              颂然真的猜不出来了。
              贺致远望着酒杯中深浅不定的光影,神情说不出地淡漠。
              他低声道:“布布的妈妈非常想要孩子,非常想要,但她想要的也只有孩子,不包括我。事实上,她从来都没爱过我——颂然,她和你一样,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颂然如遭雷劈,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这不是一段可以轻松诉说的往事。
              尤其对贺致远这样严谨自律的男人来说,“被les骗精”几个字说出来,再是轻描淡写,多少也带有浓烈的屈辱意味。
              他并非缺乏戒心,只是这件事已经荒诞到不在他的防备范围之内。
              六年前,从达拉斯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当那个温婉美丽、眼角有泪痣的姑娘递来一份湿纸巾表达善意的时候,贺致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全部价值,仅仅是一份优质的精子而已。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17-08-13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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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Day 12 15:22
                布布的母亲名叫路瑾,是一位恬淡少言的华裔姑娘, 那年二十四岁。
                她与贺致远偶然相识于一架跨州的小型飞机上,座位号AC相邻。贺致远没有主动与陌生人攀谈的习惯,登机后礼貌性地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入座不久,过道对面来了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拖着一只标准尺寸的登机箱。贺致远主动帮她把登机箱放入行李架,收回胳膊时不小心擦到某个尖锐物体,左手被割出了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血流不止。
                路瑾见状,从拎包里翻出一块湿纸巾、一条创可贴,双手递给他。
                “清理一下吧,天气热,别感染了。”
                她柔声说,用的是中文。
                贺致远微微一怔,接过纸巾,颔首微笑:“谢谢。”
                对话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出乎意料的,他们找到了许多共同话题——登山、滑雪、西欧的凯尔特音乐,沃霍尔的波普艺术。接近四小时的航程,路瑾与贺致远聊了整整一路,谁也没犯困。
                分别前,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次日一大早,贺致远接到了一通来自路瑾的告白电话。
                对此他着实是有一点诧异的。
                路瑾显然是一位古典的东方姑娘,内敛,文静,言谈中鲜少有被奔放的美国文化侵蚀的痕迹。依这类姑娘的性格,即使真心喜欢他,也不太会在隔天就主动告白。但当时贺致远没想太多,他创立SwordArc以来一直忙于事业,无暇恋爱,难得遇到一个文化背景共通又谈得拢的姑娘,很快就同意了。
                路瑾成了他的女朋友,一举一动堪称完美。
                她居家,爱笑,擅长烹饪与钢琴,讲话细声慢语,总能让身边的人感到放松。她极其懂事,很少撒娇,从不向贺致远索要礼物,也非常体谅他的工作,有时候一周排不出一次约会,她也不抱怨。
                交往以来,路瑾真正坚持的只有一件事——贺致远的身体健康。
                她建议他按照ODPHP*的营养表搭配每天的早餐与晚餐,监督他减少酒精与咖啡因的摄入量,每晚入睡前的惯例红酒也取消了,改以鲜榨果汁代替。每个周末,她会陪他跑步、远足、打网球,一直锻炼到汗流浃背、身心舒畅为止。
                贺致远本身就崇尚健康的生活方式,以为路瑾志同道合,没有生出疑心。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路瑾一切一切的关心,仅仅是为了确保他的精液质量。
                交往第十周,他们第一次上了床。
                路瑾是主动的一方。
                她用热切的眼神诱惑贺致远,说她满怀期待。但到了床上,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怎么也烘不暖,肌肉也紧紧绷着,充满了本能的抗拒,仿佛在承受某种痛苦的刑罚。
                贺致远无能为力,只得草草了事。
                在那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尝试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路瑾邀约,贺致远配合,但每一次都得不到愉悦,以至于贺致远连射精都产生了负罪感。
                交往第十四周,路瑾留下一封分手信,从贺致远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说对不起,她已经另有所爱。
                贺致远自认没能尽到男友的责任,希望当面向她道歉,或多或少给予一点物质上的补偿,可是路瑾的电话、邮件一概联系不上,连之前租住的公寓也彻底搬空了——他的前女友留信一别,就此销声匿迹。
                贺致远等了几个星期,路瑾再也没露过面。他只好选择放下这件事,让它慢慢淡去。
                既然另有所爱,那就好聚好散吧。
                “她急着和你分手,是因为怀孕了吗?”
                颂然听到关键处,插嘴问道。
                贺致远点头:“是。我从布布的生日倒推回去算过,她应该是一查出怀孕就离开了。”
                “可现在布布是归你养的啊。她这么想要孩子,连假恋爱都愿意跟你谈,为什么没把布布带走?”
                颂然心里解不开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贺致远垂下眼眸,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艾什莉……布布归我养,是因为艾什莉的缘故。”
                再次见到路瑾,是他们分手一年又五个月后。
                深秋季节,别墅前庭落满了枯叶。路瑾推着一辆婴儿车守在那儿,守了几个小时,看到贺致远开车回家,才慢慢迎了上来。她比之前消瘦了许多,面容憔悴,精神不济,眼底遍布泛红的血丝,一头顺滑的黑发也显得毛糙,像是很久没顾得上打理了。
                面对贺致远,她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路瑾反复道歉,“致远,我骗了你。”
                贺致远低头看向婴儿车,里面躺着一个粉嫩的小豆丁。孩子醒着,怀抱一只小奶瓶,穿着一件棉布小围兜,溜圆的大眼睛眨呀眨呀,无辜又好奇地盯着他瞧。
                孩子那么小,还没满周岁,眉眼与鼻梁却已显出了几分与贺致远的相似。
                “他是谁?”
                贺致远有所预感,目光顷刻冷峻下来。
                路瑾不敢与他直视,低着头,喑哑地给出了一个最坏的回答:“他叫Ben,小名布布,是你的儿子。”
                那天,贺致远经历了人生中最荒诞的一个下午。
                路瑾坐在沙发上,抱着布布向他忏悔,恳求他在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替她照顾几天孩子,因为她实在没有精力,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2楼2017-08-13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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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金钱了——她的爱尔兰女友刚刚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艾什莉。出生三天,艾什莉就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法洛四联症,一种先天性心脏缺陷,几度徘徊在生死边缘。
                  路瑾说,她们不能放弃艾什莉。
                  小女婴生了病,躺在婴儿床里,因为呼吸困难而皮肤青紫、痛苦不堪,可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到底是亲生骨血,她们舍不下这条幼小的生命,二十四小时陪伴在旁,为她祷告,想办法为她预约最好的心外科医生,希望她能挺过难关。
                  直到这时,贺致远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前女友竟是一个lesbian。
                  路瑾与女友相识于大学校园,彼此热恋了六年多,都喜欢孩子,因而产生了一个美好的设想:各自生一个宝宝,最好一男一女,以伴侣的身份共同抚养,组成美满的四人家庭。这个想法的初衷是无害的,但在精子的获取方式上,她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路瑾想申请精子库,女友却出于宗教原因,坚持认为孩子应该以做爱的方式自然孕育。
                  最终路瑾妥协了。
                  她们一边正常生活,一边留心搜寻“理想的精子”。路瑾认识了贺致远,花了十周时间近距离接触他,确保他的智商、性格、身体都足够优秀才下手,而她的女友掉以轻心,直接在酒吧找了一位金发蓝眼的帅哥一夜情。
                  艾什莉出生后,她们才知道那位帅哥是一个重度瘾君子,烈酒、大麻无所禁忌,根本不适合拥有后代。
                  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们犯了错,只能倾注一切去弥补。艾什莉必须尽快接受手术,尽管风险巨大,术后康复也不一定顺利。时间与金钱毕竟是有限的,小女儿这边需要无微不至的陪护,半岁的布布也才一丁点大,娇小又脆弱,动不动就开嗓啼哭。
                  她们试着两头兼顾,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迫于无奈,路瑾只得把布布带来,恳请贺致远看在血脉相承的情分上接纳布布,帮衬着照顾一段时间。
                  她说:“等艾什莉痊愈了,或者病得不重了,只要我们顾得过来,一定马上把布布接回去。可是这段时间,我们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贺致远看着布布,半天没说话。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去置办婴儿用品。然后,他以生疏、笨拙的姿势,从路瑾怀中接过了软绵绵的小婴儿。
                  就这样,在贺致远二十七岁那年的事业上升期,布布如同一颗长尾流星,带着好闻的奶香味,毫无预兆又不容拒绝地“轰隆”砸进了他怀里,把他砸得灰头土脸,变成了一个不酷炫、不潇洒的单身爸爸。
                  那段时间,代码疯狂报错,项目疯狂延误,贺致远的人生几乎全是bug。
                  布布还太小,又刚离开母亲的怀抱,内心缺乏安全感,隔几个小时就要卯足劲头闹一回,揪着贺致远的衣领哭哭啼啼讨奶喝,嚎起来音量直逼一百二十分贝。贺致远连小猫小狗都没养过,更别提对付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亲力亲为带了两天,焦头烂额,实在吃不消了,只好高薪雇来一位专职保姆二十四小时驻家,晚上才能勉强睡个囫囵觉。
                  那一年正是贺致远事业最关键的一年,他经常要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哪怕不出差也得朝九晚九地工作,没多少时间陪布布。
                  布布就留在家里,由保姆照看着,一边追逐从后院路过的松鼠和蜂鸟,一边悄悄长大了。
                  他会蹦,会笑,还会叫爸爸。
                  每次贺致远回到家,布布就像小跟屁虫一样粘着他,一会儿从客厅跟到厨房,一会儿从卧室跟到厕所。只要贺致远坐下来,布布就扒着他的裤腿又爬又蹭,亲亲热热地叫爸爸,张开小胳膊,撒娇说:“爸爸抱!”
                  贺致远弯腰抱他起来,脸颊就会被用力亲一口。
                  他感到诧异。
                  父子天性真是奇妙的东西,他分给布布的时间其实不多,布布却依然爱他,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每隔一段时间,短则一周,长则一月,贺致远会带布布去探望艾什莉。
                  艾什莉也长大了,出落得分外漂亮——头发微卷,呈现浅亮的金色,眼睛是海蓝色,清澈似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皮肤,雪白如瓷,少了几分红润的血色,看起来不太健康。
                  她没满月就做了矫治手术,术后状况一直不稳定,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是不能跑跳运动的。但她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乐观,总是笑盈盈的,露出深陷的酒窝,还有四粒可爱的虎牙尖儿。
                  艾什莉从小就知道布布是她的哥哥,也知道贺致远是布布的爸爸。
                  她有两个妈妈,却没有爸爸。
                  于是有一次,她拘谨而害羞地,也跟着布布唤了一声“爸爸”。贺致远淡淡一笑,认下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单膝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额头,送给她一只小狗公仔和一兜棉花糖。
                  艾什莉收下礼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难得的红晕。
                  “妈妈,这是爸爸。”她转过头,开心地对路瑾说,“艾什莉有爸爸了!”
                  路瑾用口型无声地对贺致远说了一句谢谢。
                  贺致远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言谢。
                  几年过去,路瑾始终对当初的欺骗心存愧疚,贺致远本身倒已经不介意了。他的人生并非一路顺遂,在波折中走到今天,肩膀上能扛住的分量远比柔弱的路瑾要多。布布的降生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但没带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动荡。反观路瑾一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3楼2017-08-13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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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7: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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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给艾什莉看病而落得经济拮据,他除了常来探望,还会定期帮艾什莉缴纳一部分治疗费。
                    不管怎么说,艾什莉没有错。
                    两对小脚印既然从出生起就并排踩下,理应一起健康长大,拥有在阳光下奔跑的资格。
                    8012A客厅里,大毛团子跃下沙发,在地板上伸了一个妖娆的懒腰,甩着尾巴去阳台找布布玩了。
                    颂然抓来一个抱枕填补空位,搂着揉了两把:“后来呢?艾什莉病好了,布布的妈妈没把布布要回去吗?”
                    “她提过一次,但她自己也明白,布布不可能同意离开我。”
                    窗帘被风吹起,从耳畔轻柔地拂了过去。
                    贺致远抬头看着树影,嗓音里有一点倦懒的笑意:“孩子跟着谁长大,总是更容易偏向谁,这是血缘也左右不了的。我想,她在下定决心把布布送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好了接不回去的准备……嗯?怎么了,听你松了一口气啊。”
                    贺致远刚问完,忽然就意识到什么,笑道:“怕她跟你抢孩子?”
                    “谁怕了!”颂然心虚,扬手把抱枕拍扁了一半,“我对布布充满信心!”
                    “那再好不过了。”
                    贺致远关上移门,回到客厅,放松地坐进沙发里,半满的酒杯在眼前晃了晃:“关于布布母亲的事,其实说清楚也挺好的。你这么在乎布布,我偶尔会想,你要是心里没底,会不会忍不住树个假想敌,满脑子豪门恩怨抢孩子戏码什么的。”
                    颂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想骂人了。
                    什么玩意儿啊,猜这么准!
                    *ODPHP:美国疾病预防与健康促进办公室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17-08-13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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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Day 12 18:02
                      其实,也不能怪颂然没事瞎想。
                      布布的生母身份成谜、长相成谜、与贺先生分道扬镳的原因也成谜,又是最有机会杀个回马枪夺人所爱的角色。颂然珍爱的小家庭才刚刚建立起来,根基还不稳,两位关键合伙人只隔着电话签了一份口头合同,一没见过面,二没打过炮,革命情谊尚在萌芽阶段,挡不住幕后Boss来那么一下,当然会怕。
                      这回敞开天窗说完了亮话,除去贺先生的保证,布布亲妈的性取向也犹如一管强心剂,让颂然重获安宁。
                      挪开“生母夺子”这座压在心头的大山,颂然喜形于色,一下午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赶几张稿,张张精致温暖,可圈可点。晚上他甚至没做饭,骑车带布布去吃了一顿(贺先生强烈不推荐的)炸鸡薯条,还去百丽宫看了一场迪士尼动画片。
                      布布幸福得要死,两边小腮帮塞满了爆米花,凑过来猛亲一口。
                      “哥哥真好!”
                      他一开口,爆米花渣子下雨一样扑簌簌往颂然脖子里洒。
                      晚上回家喂了猫、洗了澡,两个人趴在床上读故事。故事读完,颂然心里装着事,试探布布:“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是呀!”布布自豪地点头,“我妹妹可漂亮了,有照片的,不信我拿给你看!”
                      不等颂然说出“我信”,他哧溜跳下床,光着脚丫子窜出了卧室。
                      “你又不穿鞋!”
                      颂然气炸,弯腰抄起地上一双拖鞋,拔腿追在后面。布兜兜揣着爪子趴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奔过了客厅。
                      最后拖鞋穿上了,照片也拿来了。
                      布布爬进颂然怀里,举着照片秀给他看——湖泊与码头为背景,两个身穿婚纱的长发姑娘坐在水畔,怀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旁边还趴着一条头戴小礼帽、脖系小领结、忠诚又帅气的大金毛。
                      布布指着小女孩,介绍道:“这就是我妹妹,艾什莉。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好看吗?”
                      “好看。”颂然发自肺腑地夸赞,“特别好看。”
                      布布很是受用,骄傲地说:“那当然啦,谁叫她是我妹妹嘛!”
                      “嗯嗯嗯,布布的妹妹最漂亮了。”
                      颂然配合着哄他开心。
                      接着,布布又指了指照片中的两个姑娘:“这是我的妈妈,这是艾什莉的妈妈,她们去年秋天结婚了,在奥克兰。”
                      正如贺致远描述的,路瑾是一个标致的东方美人,杏眼,烟眉,气质温婉素净——两边基因都这么优秀,难怪生下来的小布布招人喜爱。路瑾身旁的爱尔兰姑娘则明朗得多,笑露八颗齿,下巴轻抬,显得热情又艳丽。
                      她们的容貌令人心悦,颂然却喜欢不起来。
                      他想,如果当初她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欺骗贺致远,他应该会更喜欢她们一点的——哪怕正是得益于这场欺骗,布布才能来到世上。
                      颂然承认自己是一个记仇分子,心眼小得堪比针孔,不如贺致远大度。或者说,他还没有强大到能像贺致远那样,站在高处,施与对方宽容。贺致远选择握手言和,可能是为了无辜的艾什莉,可能是想给布布保留一段和睦的“父母关系”,也可能是真的云淡风轻,早已不在乎。
                      但他不行。
                      一想起“骗精”两个字,他简直如鲠在喉——他所仰慕的男人,他挽手的伴侣,在与他还不认识的时光中受到了恶劣的欺骗、侮辱和利用,是可忍,孰不可忍。
                      “哥哥?”布布伸手戳了戳他,“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他恍惚回神:“怎么了?”
                      布布见他心不在焉,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无奈状:“我刚才说,她们拍了结婚照,我们也可以拍的呀!等你和爸爸结婚了,我们三个人也拍一张这样的照片,寄给妈妈,好不好?”
                      颂然的精神为之一振,响亮地一拍大腿:“好!”
                      这招解恨,管用!
                      布布被他的过度反应吓到,身体小幅往后仰了仰,怔怔地举手:“那我……我要穿小西装!”
                      “行,小西装。”颂然托住孩子的腋窝,把他抱过来,吧唧亲了一口,“布布真机灵!”
                      布布乐得咯咯笑。
                      颂然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左右多瞅了两眼,陷入了沉思:布布的确长得好看,可这种好看不是文秀,也不是古典,分明是属于男孩子的利落与俊气。
                      他抓起照片,仔细对比了一番布布和路瑾的五官,发现只有一两分相似。
                      所以,余下八九分是像贺先生?
                      想到这个可能性,颂然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眼神澄亮,好比一铲子铲出了璀璨的黄金,又好比打开了一盏千瓦聚光灯。
                      他问布布:“你长得像爸爸吗?”
                      布布点头说:“像呀,好多人都说我和爸爸超像的!”
                      “那……那你爸爸应该很帅吧?”
                      颂然专注地盯着布布,根本藏不住眼底的精光和唇角上扬的弧度,那架势活像一个手捏彩票、蹲点开奖的成瘾彩民,只差振臂高呼:很帅,很帅,很帅!
                      布布小手托腮,扫了没骨气的哥哥一眼:“明知故问。”
                      你都画过了,还问我帅不帅。
                      哼。
                      颂然一听,激动得心潮澎湃,两手按住布布的肩膀,眼巴巴地问:“你有妈妈和妹妹的照片,肯定也有爸爸的吧?给我看一看?”
                      “不!”
                      布布干脆地拒绝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17-08-13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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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过爸爸,绝对不能向颂然哥哥透露照片,原因不明。父子之间的承诺是要牢牢遵守的,于是他嬉闹着扑住了颂然的脖子,甜声道:“哥哥看我就行啦,我真的和爸爸超像的!”
                        颂然失望地撅了撅嘴。
                        没办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端详起了布布的小脸,试图通过自己无穷丰富的想象力,在脑海中重构贺先生的脸。
                        谁知越看,他越觉得古怪。
                        这孩子……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啊?
                        人在走运的时候,捡到一根头发丝都能破惊天大案,而走背字的时候,五官高度还原的儿子站在眼前,还是死活记不起他爹是何方神圣。
                        颂然拽着那一点蛛丝马迹苦苦求索,敌不过真相狡猾,最后也没能记起个所以然来,只好把“眼熟”归因于和布布相处太久了,而非肖似某个熟人。他自己吊足了自己的胃口,心痒似蚁爬,又不好意思管贺先生讨照片,于是这天晚上,颂然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在他失眠的同时,大洋彼岸一栋椭圆形玻璃大楼的第五层,有人走过长廊,轻叩三下CEO办公室的磨砂门,随后推开了它。
                        “早上好!”
                        Carl Kraus抬头看清来者,停下手边工作,身体舒服地向后仰去,往椅背上一靠,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贺致远伸出手:“遥控器。”
                        Carl也不问为什么,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摸出一只打火机大小的遥控器就凌空抛了过去。遥控器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精准地落入贺致远掌心。
                        贺致远低头按了几下,窗畔一帘百叶窗缓慢降落至底,叶片旋转,办公室的光线由明变暗,对面的一堵白墙则亮堂起来,显示出操作系统界面。他切入自己的云端账号,那里文件众多,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段五分钟前刚刚上传的视频。
                        总时长14分18秒。
                        他按下播放键,然后几步走近Carl,转身悠闲地靠在办公桌边沿,长腿交叠,将遥控器轻轻搁在了上头。
                        Carl一字不问,颇有兴致地观看起来。
                        这是一段未经剪辑的原始视频,没除噪,也没配背景音乐,画面里有大片充沛的阳光、浮叶绿植、玻璃小鱼缸、陶瓷花瓶,以及七八枚淡雅的动物卡片。
                        色彩鲜明,基调清爽。
                        视频主角是一个爱笑的青年与一个活泼的孩子。他们应该在打扫卫生,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却也非常亲密,过程中一直保持着频繁的互动,时不时就抱一下,揉两把,对望大笑,嘻嘻哈哈地扑闹。
                        第三位主角是一只漂亮的大布偶。
                        不得不说,它极其有镜头感,总喜欢踱步到画面中央,出其不意地侧身卧倒,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张开四只小爪子晒太阳。如果镜头移开了,它会以最快的速度一个骨碌爬起来,再一次准确找到镜头中央的位置。
                        “这是什么?”Carl 问,“你找人新拍的素材?”
                        贺致远卖了个关子,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客观评价一下。”
                        Carl于是又聚精会神地看了几十秒,认真斟酌过后,他坐直身体,给出了相当正面的肯定:“大人和小孩都非常上镜,关系亲密,互动自然,没有一丝表演痕迹,从观感来说,比之前找的演员给人感觉更好。而且这只猫……这只猫配合得太妙了,镜头感出奇地强,在没剪辑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实在不可思议——你上哪儿找的演员?”
                        贺致远这才低笑道:“这是布布。”
                        “布布?!”
                        Carl难以置信,抓起遥控器倒放视频,定格在布布露脸的某一帧。他盯着琢磨了好一会儿,总算辨认出来这孩子的模样,当即一声感叹:“变化太大了,才一年多没见他,已经长成一个俊俏的小男生了——等一下,这,这是你家那台Q7拍的?”
                        他诧异地看向贺致远。
                        “嗯,我家。”
                        贺致远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荧幕上。
                        Carl记起视频里还有另一位主角,想问那是谁。忽然,他从贺致远过于温柔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种特别的情愫。他稍稍一怔,上下打量了贺致远一番,继续播放视频,让画面定格在了颂然脸上:“那么这位呢?致远,这位帅气的先生是你什么人?”
                        贺致远回头看他,淡定地笑了笑:“男朋友。”
                        “哇哦!”Carl赞叹地吹了声口哨,推开椅子站起来,绕到桌前,勾住贺致远的脖子使劲往自己这边一拽,“弯得漂亮!彩虹团欢迎你!”
                        贺致远坦然接受了这份热情:“谢谢。”
                        Carl又说:“恭喜你走出阴影,时隔五年,终于再次恋爱了。”
                        贺致远的笑容僵了僵。
                        他知道Carl在打趣,但还是郑重地扯开了Carl的手,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再强调一遍,我从来没有心理阴影。我单身,是因为天使一直没有降临。”
                        Carl一脸被雷劈傻了的表情,张大嘴巴,足足瞪了他十秒钟,而后啧啧道:“我以前真不该批评你不够浪漫……就这一句话,我保证,你只要当面讲出来,他一定会硬到爆炸。”
                        贺致远笑了:“实际上,我还有一个更浪漫的点子。”
                        Carl兴趣大增:“什么点子?”
                        “如果你愿意陪我冒险的话,这次的发布会,在我的环节……”贺致远逐字逐字,无比清晰地说道,“我想换用这段视频。”
                        Carl瞬间化作一座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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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长叹一声:“我的天,你一定很爱他。”
                          这几天颂然的心情非常烦躁。
                          离四月十八日越来越近了,他一会儿为“要见到贺先生了”而激动,一会儿为“见光死怎么办”而担忧,情绪跌宕起伏,如同一张心肌梗死的心电图。
                          当然,激动还是比担忧要多得多的。
                          他害了春思,成天白日做梦,早晨起床一睁眼,总希望身旁躺的是贺先生。不论吃饭、赶稿、上厕所,手机寸步不离身边,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屏幕,生怕错过电话。有回洗澡洗到一半,外头铃声作响,他连鸟都顾不上遮,火急火燎奔出来接电话,险些被布布撞个正着。
                          贺致远倒也想多陪陪他,无奈发布会迫近,又临时撤换了素材,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每晚的调情电话先是从一小时缩短为半小时,又缩短为一刻钟。
                          就算这短短的一刻钟,他也照撩不误。
                          颂然本来就见不着真人,这些日子连磁性的声音都成了稀缺货,随时面临断供,整个人严重欲求不满,窝在沙发上夹着抱枕一通狂蹭。
                          “发情了?”
                          贺致远听他声音沙哑又绵软,一猜即中。
                          颂然羞赧着不出声。
                          “我暂时还回不来,怎么办?”
                          “怎,么,办?回不来你撩个什么劲啊,怎么不干脆撩死我算了!”颂然羞恼交加,顶着一张熟透的番茄脸骂街,“你不是人,你上司更不是人,一天到晚喊人加班加班加班,他自己是不是没有性生活!”
                          的确没有。
                          贺致远很想说上司就是他自己,可颂然正骂得风生水起,说穿了害人难堪,只好咽回去。
                          颂然埋怨完“不存在的上司”,怒火发泄殆尽,裤裆里的小颂然才不情不愿地半软下来。
                          他黏黏糊糊地叫:“贺先生……”
                          贺致远:“嗯?”
                          “贺先生……”
                          “嗯。”
                          “贺先生……”
                          “……”
                          贺致远哑然一笑:“你还是去冲个冷水澡吧。”
                          颂然不肯,继续蹭抱枕。
                          一通电话聊到最后,临挂机时,抱枕都快被蹭得脱线了。贺致远记起那件关键的事还没提,就说:“颂然,明早我们公司开产品发布会,开放网络直播,有兴趣看一看吗?”
                          颂然兴致缺缺:“全英文?”
                          “是。”
                          “字幕呢?”
                          “恐怕没有。”
                          颂然一听,更加没精打采:“我英文不好,肯定听不懂。”
                          “没关系,内容不深奥,看画面也能看懂大半。”贺致远温声说,“我加班十几天的成果,你真的不感兴趣?”
                          颂然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滑稽的念头来,坏笑道:“你对我说实话,是不是网络人气不够,想拉我凑人头?”
                          贺致远也不解释,爽快地接下了这个罪名:“是啊,我们迫切需要你的点击支持,所以你得全程保持在线。等发布会结束,我会打电话给你抽查重点。”
                          “工作狂。”
                          颂然小声嘀咕,搂着抱枕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好吧,我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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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Day 15 01:00
                            SwordArc Inc的产品发布会定在太平洋时间4月16日上午10点举行,换算成北京时间正好是4月17日凌晨1点。
                            00点50分,颂然被预先定好的闹钟吵起来,睡意朦胧地坐在床头打了一个呵欠。等清醒一些,他扭头看向布布,这倒霉孩子果然又睡成了一只奔跑的藏羚羊。他为布布调整好睡姿,自己慢吞吞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泡了一杯奶茶,然后端着马克杯跳上沙发,盘腿坐好,捞起羊毛毯子裹在身上,作高僧披袈裟状。
                            老旧的二手笔记本就搁在茶几上,他伸手一敲,点开了贺致远给的网址。
                            直播页面由上而下一截一截地刷出来,从标题到图解,无一例外全是洋洋洒洒的英文。
                            “为了爱,都是为了爱。”
                            他支着下巴安慰自己,眼皮耷拉得更低了。
                            视频区域还显示着“信号正在连接中”,客厅宁寂无声,杯中一团香甜的热气飘散开来,蒸热了颂然的脸。在昏聩欲睡的一刹,他抬头惊起,搁下杯子,火速冲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等他精神焕发地回到客厅,视频信号刚好连上。
                            发布会准时开始,俯拍镜头从多个角度扫过圆形的汉默剧场——场内将近三千人,座无虚席,乌压压一大片几乎看不到边。灯光渐次转暗,观众席掌声雷动,持续了足足半分多钟。一个浅栗色头发的男人在掌声中飞身跃上主舞台,高举双手,向观众们潇洒致意,洪亮地连说了数声“谢谢”。台下的掌声反而更热烈了,又掀一波高潮,架势堪比演唱会上巨星登场。
                            直播画面打出一行字:CEO,Carl Kraus。
                            颂然宕机了。
                            贺先生工作的奇葩公司,连总裁都这么随性?
                            Carl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而多情,只是性格与之严重不符,要多嬉皮有多嬉皮。公司规模还小的时候,他能把一场发布会生生开成狂欢派对。这些年他在贺致远的监督下收敛了不少,但余威尚在,观众还是一见他就激动,总以为接下来是脱口秀节目。
                            闹归闹,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Carl一分钟暖场,丢出几个准备好的笑话活络气氛,随后切入正题,介绍这场发布会的基本情况。镜头偶尔扫过场下的观众席,前排坐着许多亚洲面孔,瞧着很像工程师。颂然起了兴趣,猜测着其中哪一个会是贺先生。
                            不过,他很快就被长荧幕上播放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是一段制作精良的故事视频,简短且丰富,讲的是SwordArc的 S系列与T系列机器人从第一代到第六代的进化过程。
                            它们源于Carl与贺致远学生时代的一次课程项目,在博士期间走出实验室,转化为两款成熟的产品——S系列擅长巡查人流密集的区域,比如商业广场,而T系列擅长巡查地广人稀的区域,比如物流集散地。
                            在初代,它们只有单一的监控功能,巡游路线也必须提前输入,适应性极差,更不具备任何学习能力,只能充当移动摄像头和报警器。贺致远不满足于此,决定往人工智能方向靠拢,S系列与T系列不断更新换代,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以S系列为例,它学会了自己探路,置身于一个陌生环境,可以在行进中构建出三维空间的结构;还能统计经过的人数,根据人流量与时间规律,规划出一条动态的巡查路线;在供职一到两周后,它采集的数据量就足以将商场地图分割成安全区、普通区与高危区,而不再以死板的权重一视同仁。
                            对于出现在镜头中的路人,它能辨别正常举止与异常举止,甚至注意到异常情绪。大部分广告牌、手提包、礼品袋与衣物上的图案和文字,它都可以直接理解。一座商场的所有S系列机器人之间会彼此通信,协同配合,即使在没有Wi-Fi的环境中。
                            S系列与T系列一代代发展至今,功能变得更精妙,也更实用,但是,这次发布会的主角并不是S7与T7,而是新鲜出炉的家庭版——Q7。
                            小巧、可爱、贴心。
                            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Q7在面积远远小于商区的家里工作,却浓缩了S与T两个系列六代以来的全部精华。面对更简单的人际关系,它需要处理更细腻的情感,与整个家庭一起成长,守卫它的安全,也守卫它的完整和幸福。
                            颂然只听懂了一点点Carl的解说,凭借画面,他大致明白过来,看似功能最弱的小Q才是这次发布会的重中之重。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家孩子获得独宠的自豪心理。
                            他兴致勃发地等着Carl讲下去,Carl却在三分钟后结束了自己的部分,走向舞台左侧,与下一位即将登场的演讲者握手交接。
                            交接时镜头切了舞台远景,颂然看不清演讲者的面容,依稀通过黑亮的发色辨认出那大概是一位亚洲男性,身材高大,立姿笔挺。那人迈开两条长腿,在聚光灯的追逐下走向舞台中央,步伐利落而沉稳,自带镇场效果。
                            唔,看样子这公司还是有靠谱高层的。
                            颂然给它加了一分。
                            等男人在舞台上站定,转身面对观众,镜头及时切换近景,让他的上半身出现在画面里。
                            哐当。
                            马克杯失手跌翻,泼了颂然一裤子热奶茶。他根本感觉不到烫,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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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结无意识上下一动,咽下了口中的唾液。
                              他是不是……看到了英菲尼迪男神?
                              还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因为男神不再局限于固定角度的静态素描像,他挣脱了维度的束缚,朝镜头展露微笑,彬彬有礼,温和且自信。然后,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向观众打了个招呼,开始演讲。
                              当一道熟悉的声线从音响里传出来,颂然惊在当场,最后一丝薄薄的血条也空了。
                              先是十余秒的空白。
                              空白期内,时间好似停滞,他的大脑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不论宽泛还是细节,因为他的亲眼所见不能兼容他的亲耳所闻。它们相互排斥,如同一把十字螺丝刀强拧一枚六角螺栓,嵌不进,转不动,以至思维僵停。
                              英菲尼迪男神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贺先生的声音出现在音箱里,它们完美同步,也在颂然的心脏深处拼命挤压,揉作不分你我的一团,告诉他,这个男人与这条声线,原本就是一体的。
                              可是,怎么会呢?
                              他们有什么理由成为一个人呢?
                              颂然艰难地思考着,完全想不明白。
                              慢慢的,随着演讲继续,颂然看到了男神更多的动作:低笑,扬眉,点头,摆手……声音在随之变化,契合唇形,也契合每一秒细微的表情。
                              频率吻合,于是产生了共振。
                              原本不兼容的容貌与声音开始一点点融合,彼此缠紧,天衣无缝地交织为一体,激荡出让颂然心颤不已的节奏——舞台上那个说着话的男人,是他的贺先生。
                              也是他的英菲尼迪男神。
                              一朵花悄悄出了芽,在枝头炸开花苞。以那一抹微不足道的嫣红为中心,无数临近的枝梢渐次晕染开颜色,上漫至天,下漫至地,无处不是行将绽放的春心。
                              颂然捂住嘴,眼底泛红,视野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觉得自己特不争气,连忙用袖子擦干了眼睛,可水汽还是不依不饶地涌上来,凝成水,从眼角滑落到下巴。
                              “你,你怎么这样啊……”
                              他抱着笔记本,望着屏幕里的男人,分明哭花了一张脸,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之后几分钟,颂然陷入了一种幸福又晕眩的状态。他脱掉被奶茶泼湿的睡裤,光着两条大白腿坐在沙发上,怀揣抱枕,一脸痴迷地盯着直播画面看。一个个意义不明的单词都变得可爱起来,扑通,扑通,如同跳跃的桃心。
                              你们都来看啊,站在舞台上的这个男人,他沉稳大气,风度翩翩,吸引了镜头之外万千聚焦的目光。
                              你们都走开啊,他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肖想。
                              颂然张口咬住抱枕一角,满心都是甜蜜蜜的滋味。
                              过去十五天,他只看到了贺致远生活中温和、成熟、喜爱撩人的一面,现在亲眼见识到他的工作状态,才发觉这个男人有着极其耀眼的另一面——纯粹的技术出身,控场能力却分毫不输商科出身的Carl。他谈吐自如,眼神犀利,身后的长荧幕配合他的节奏一幅一幅切换,不出半点差错,流畅得如同排演过百余遍。
                              认真起来的男人,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性感。
                              颂然一想到这样的男人曾在半夜沐浴后披上睡袍,敞露胸膛,用带着一点粘腻色情气息的嗓音唤他“宝贝”,心口就像中了一击化骨绵掌,腰身发软,呼吸急促,骨头酥酥麻麻。
                              够了啊,会闹出人命的。
                              坏蛋。
                              颂然对着画面中的贺致远骂了一声,语气好似一个娇羞的小媳妇。
                              不过这时他还不知道,真正能要他命的重磅炸弹还在后面。
                              当介绍Q7的环节进程过半,贺致远不知说了什么,照明灯光开始一层一层转向黯淡,继而彻底熄灭,黑暗笼罩了整座剧场。三秒后,随着空中数道雪亮的灯光射向四面八方,一间洒满阳光的客厅骤然降临在了剧场之内。
                              浮叶绿植,动物马克杯,彩绘卡片,极简线条内饰,蒙德里安的格子画……
                              以圆形剧场的巨大环壁为幕布,8012B的客厅就这样通过360度全景投影,在三千位观众面前完美且震撼地呈现出来。
                              喵呜。
                              某处先响起了一声甜软的猫叫。
                              一只毛色美丽的大猫咪迈着小碎步,轻快地经过了主舞台的“餐厅”,沿着剧院墙壁来到后方的“阳台”,找了一处阳光最好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趴卧睡觉。
                              它长得憨态可掬,引起了观众席内一阵小小的骚动。
                              接着,颂然看到了自己。
                              他那天穿得挺居家,一件洗褪色的棉T恤,一条盖到了脚背的旧睡裤——就是刚被泼了半杯奶茶的那条,发型有点乱,巧合之下倒像刚刚吹过,形象居然相当上镜。他拿着一瓶清洁喷雾与一块抹布走到酒柜前,蹲下身,开始细致地擦拭玻璃门。
                              然后,他看到身穿小黄鸭睡衣的布布走了进来,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从后面一把扑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啄了一口。
                              他转身逮住布布,将他高高举起。
                              小孩儿一边挣动一边笑,迷离的阳光为他们镶上了一层光晕的轮廓。
                              画面切换。
                              他陪布布坐在桌边剪纸,布布低着头,动作有一点笨拙,可神态非常认真。剪完一张小兔子,他兴奋地举到镜头前,问:“爸爸,小兔子可爱吗?”
                              下方浮出了一行英文字幕:Daddy, is my bunny cute?
                              画面再度切换。
                              那天十一点多的时候,布布在沙发上睡着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17-08-13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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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7: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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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兜兜跃上沙发扶手,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心。然后它走到布布身旁趴了下来,脑袋埋在肩窝处,乖巧地陪他一块儿休息。颂然从卧室抱来一床薄被,弯下腰,为布布盖好。
                                视频经过了剪辑,总体不长,那天他们在8012B打扫的画面一幕幕接连闪过。
                                观众看得认真,台上的贺致远看得更认真。
                                视频的最后一幕是布布搂着猫,颂然搂着布布,两个人蹲在小Q跟前对镜头说:“家里打扫完啦,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话音落下,一幕定格。除了主舞台荧幕上他们的笑脸,其余环形投影消失,剧院内重新亮起了灯光。
                                颂然看着那个笑容满面的自己,仍然有些恍惚。
                                这感觉就像……就像你崇拜一个歌星,却因为太穷买不起他演唱会的门票,只能悲催地在家看直播,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自己作为VCR特邀嘉宾横空出场了。
                                还是那种有资格素颜不带妆的大咖。
                                天呐。
                                等颂然反应过来这事的玄幻程度,他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
                                视频已经播完,台上的贺致远没有动。镜头推进,给了他一个特写:他仰头望着定格在荧幕上的两个人,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涌流的情感。
                                “亲爱的,我明天回家。”
                                他这样说。
                                用了最简单的词汇,吐字清楚,语速缓慢,连颂然也能听懂——事实上颂然几乎确信,这句话就是贺致远专门说给他听的。
                                颂然听懂了字面意思,台下的观众听出了言外之意。
                                原本安静的气氛里多了几声议论,起先还比较细碎,后来所有人都懂了,就不可避免地喧闹起来。
                                有人隔空喊了一句什么,贺致远笑了笑,回答说:“是的,我不否认。”
                                数秒静谧后,场内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响亮的欢呼和口哨。
                                贺致远分得清主次,没在这段小插曲上停留太久。他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待掌声渐轻,然后接续到下一个主题,把演讲拉回了正轨。
                                发布会还在继续,颂然看着屏幕上镇定自若的贺先生,搂紧抱枕,用力咬住了嘴唇。
                                他是听不懂,可他心里懂。
                                他知道那个人问了贺先生什么问题——这一点儿也不难猜。
                                但是,你为什么要承认呢?为什么呢?
                                傻不傻啊。
                                我们才认识十五天,连面都没见过,未来的时间那么长,你还有机会遇见更合适的人。你让这么多人看到了我,又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选择公开,就再也不能跟我分手了。
                                贺先生,从此以后,你被我盖章戳印,只能做属于我一个人的贺先生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17-08-13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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