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我对着镜子数了第三遍。哥哥的校服还挂在衣柜里，蓝白相间的颜色比我的新很多，他总说自己长得快，衣服穿半年就小了，不如省着给我买合身的。现在那校服领口还留着他洗不掉的钢笔渍，是上次帮我抄错题时不小心蹭的，他当时懊恼地抓着头发笑，说这下好了，成了独一无二的标记。他走后的第一个月，我在数学课上突然尖叫起来。粉笔灰落在讲台上，像他以前帮我扫书包时扬起的灰尘。老师把我送到医务室，我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他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管子从鼻孔插进去，手背上的针孔青一块紫一块，他想抬手摸我的头，却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警察说他是为了捡我掉在马路中间的数学作业本。那天雨下得很大，我站在路边看着货车撞过来，他把我推开的瞬间，书包带在我肩上勒出很深的红痕，像条永远解不开的绳子。现在我总在半夜醒来，摸黑走到他的房间。他的书桌抽屉里还放着给我准备的退烧药，过期三个月了，铝箔板上的药片少了两粒，是上个月我发烧时，意识模糊中吞下去的。药片很苦，可我嚼得很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尝到他以前喂我吃药时，偷偷塞给我的那颗水果糖的味道。医生说我有精神病，还有抑郁症。妈妈来看过我一次，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想抱我，我却猛地推开她，指着墙角喊：“哥在那里！你别碰我！” 她哭着跑了，从此再没来过。其实我知道哥哥不在那里。他的球鞋还摆在鞋柜最上层，我够不到，就搬来凳子踩上去，鞋里还留着他的味道，像晒过的太阳混着淡淡的汗味。我把脸埋进去，就能听见他以前喊我“小不点，快点，要迟到了”的声音，可一抬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影子被月光拉得歪歪扭扭，像被揉皱的纸。昨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来一张休学申请表。她说我已经一个月没交作业，上课总对着窗外发呆，同学们都怕我。我盯着申请表上“申请人”三个字，突然抓起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哥，等你接我放学”。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晕开一大片，像他那天躺在马路上的样子。回家的路上，我数着路边的梧桐树，一共十七棵。以前他总牵着我的手数，说等数到第一百棵，就带我去吃街角的冰淇淋。现在我数到第十七棵就数不下去了，蹲在树底下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在烧，像有团火在里面烧，把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书包里还背着他给我缝好的书包带，上次被同学扯断时，他连夜用针线缝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爬不动的虫子。我摸着那道线，突然放声大哭，路过的人都绕着我走，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可我知道，没人能惊醒我了。哥哥走了，把我的影子也带走了。现在我站在太阳底下，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