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讯玉梦】拂晓幻梦 （ 作者：psychoanalist ）

“本子看完了？”洗完了澡披着浴袍出来，李冰冰问道。
  
     周小迅穿着松松垮垮的破旧的牛仔裤，一件大了一号的灰色套头线衫，圆领滑落肩膀，露出白色背心，盘腿缩在沙发
  
里。
  
     那是她的衣服。小迅又瘦又小，基本上除了XS，穿什么码的衣服都大。涵予哥曾经开玩笑说，小迅不能去外国发展，
  
在那儿买衣服她只能去童装店啊。
   
     小迅没抬头，捧着厚厚的剧本，一个劲儿的点头流眼泪。
  
     “你至于吗。看一次哭一遍。”她无奈地笑笑，忍不住拍了拍小迅的脑袋。是谁说的来着，看见小迅就会有种母爱和
  
保护欲，这话说得太对了。面前缩在沙发里这个眼睛水汪汪的哪像是个年过而立的名演员？她分明就是个小孩儿嘛，永远
  
也长不大的小孩儿。
  
     小迅抹着眼泪笑了，说：“冰冰，晓梦让我想起一首歌。”
  
     “哦？”她拿起小迅手边的红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想我在爱你|在晴朗的四月里|和你一起去海底|埋藏我的坏脾气
  
     我想我在爱你|反复冲向沼泽地|那是你给我的勇气|你却在悄悄逃避……这爱情……一直不醒……一直不醒……不醒
  
……”小迅点了支烟，抽了口后唱道。
     
     “她到底是在梦里清醒，还是在现实中逃避呢？”小迅这一笑让她看得有些恍惚。那眼神是如此沧桑，这是真正经历
  
过伤痛与蜕变的女人才拥有的眼神。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意识到，在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小迅电影都拍过好几部了，北漂过起
  
落过，小迅在这个圈子里一步步走到今天，十多年的岁月到底在她灵魂深处刻下了年轮。
  
     “嗯？”她晃着手中的酒杯。小迅本来就是个感性一百分理性零蛋的人，逻辑和推导对她来说是毫无意义的。说实话
  
，她一直不太能跟得上小迅的飞跃式的思维。思考了一会儿，她反而问道，“你是说晓梦的爱情吗？……剧本里晓梦有爱
  
情吗？”
      
     “晓梦，深深地爱着一个人啊。”小迅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转而凄然一笑，猛地一口烟吸进去，燃得红亮。
  
“是啊，真的没有爱情。那李宁玉，有吗？”
  
     李宁玉不是爱着刘林宗吗。李冰冰没想明白，也本就没下功夫去想。她累了，想睡觉。否则明天早晨起来在片场又要
  
打瞌睡，影响拍摄效率。
  
    小迅掐灭了香烟，笑着蹦蹦跳跳地起身来到她身边，冷不防地挂上了她的脖颈，撒娇地说：“今晚我要和玉姐一起睡~
”
  
     “别闹，明天是重头戏呢，回房好好睡觉去。”她微微地皱了眉，倒不是因为小迅的古灵精怪，而是她不知该如何处
  
理这一状况——被小迅粘着，她竟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地回响着毫无意义的单音，如同她沙哑的声线。
  
     “我不，我要跟你睡~”说着，小迅撅着嘴放开她的脖子，直接飞扑上她的床，抱着枕头不肯下来了。“我不闹，不  
说梦话不抢被子不会踢你，不要赶我走嘛。”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把灯关了：“哎，别穿着这身钻进被子啊。” 

她也不知道晓梦是不是真的喝醉了。王田香说话她还笑，连武田长都不认得了，可是这丫头酒量惊人的好，按说喝了小半瓶威士忌，不应该会醉成这个样子。
还记得不久前陪着晓梦一起去酒吧喝闷酒，一瓶威士忌底朝天之后，晓梦叼着烟，微醺地倚在她身边说，“玉姐，我常常在想，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立场……我只想，就这么傻傻地待在你身边……”
她没有回应，默默将这一刻努力延长。
然而当大厅的古钟敲响十二点的钟声，她照旧扶起有些步履轻飘的晓梦，为她披上大衣，送她回家。她再明白不过，时间不会停留，战争也不会戛然而止。坐在汽车上，晓梦不知是清醒还是梦呓地说：“玉姐，我喜欢你。”她微笑着抚了抚晓梦瘦瘦的肩膀，默默地在心里念道，傻丫头。
“写信给谁啊？”
晓梦冷不丁地拍了她的双肩，将她从回忆中惊醒，险些将手中的钢笔丢在纸上。一看自己原本打算写给刘林宗的信上莫名地多了“傻丫头”三个字儿，她羞得脸都要红了，急忙翻过信纸，用双手覆着，生怕晓梦看见。又惊又羞，她忍不住斥道，“鬼丫头！”可是话出口，自己倒觉得像是爱称，更平添一分不自在。今儿怎么了？
所幸晓梦没把她的不自然当回事儿，只是绕到她身侧，趴在桌子上，带着一贯娇媚可爱的表情，看着她的侧脸说：“等过两天出去了，我亲自去找MR LIU，好好惩治他。”
晓梦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却没注意，只顾着掩饰自己的慌乱了。深呼吸，心跳算是压回去了，倒觉得自己写在纸上那三个字竟然一点儿都没错，这丫头有时候太天真——让王田香盯上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
“你还真以为过两天就能出去啊？”她向晓梦爱怜地笑了笑，起身去倒茶。
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她是有些悲观的。她不在乎什么政治，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是这么一点点的愿望，在这乱世里也变成了奢求。
“对啊，想也知道谁是鬼啊。”
她怔住了，回头看着晓梦，拿着精致茶壶的手也停了动作。一瞬间空气几乎凝滞。晓梦的视线有些低垂，嘴角却挂着她无法理解的微笑，那么淡然，那么伤感。这一幕，烙进她脑海里了。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晓梦是认真的吗？这句话可是不能乱说啊。酒后胡言吗？可是又不像是不清醒啊。
只是那笑容，让她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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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示意晓梦来拿杯茶喝，却见晓梦抬手指着她，醉意的朦胧难掩晓梦视线里独有的犀利，看得她后背发凉，只觉得那一秒钟里，空气都是凝滞的。
晓梦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晓梦在怀疑她吗？还是在警告她？难道晓梦是老鬼？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疑问，一个个像蛛网一样纠结着缠绕在她心里，让她不寒而栗，笑容也被阴霾吞噬。
“……衣服开线了。”
终于出口，却是句无关紧要的话。
垂着迷离的醉眼，晓梦笑了。
低头查看自己左肋的旗袍，还真是，好大一个口子呢。她松了口气， 可是心里堵得紧。觉得晓梦原是要说什么，却咽了回去。


晓梦乖巧地帮她脱下旗袍，蹲在地上仰视着她，笑得天真烂漫。她忍不住抚了抚晓梦的脸庞，百般呵护。她刚刚竟然怀疑这么可爱个女孩儿是间谍？她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晓梦做针线活儿。
“玉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看你特别亲……特别是今天。”晓梦坦诚地看向她，眼神如皓月，脸上写满了温存与包容，刚刚那个孩子气的晓梦转眼消失了踪影。
她鬼使神差地躲过了那皎洁的视线，怕被刺伤似的。晓梦的温柔使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握着晓梦的手，晓梦也用力地回握着，令她的眼泪决了堤。
“怎么了？……”
“……刘林宗……已经好几天不见了。”她哽咽道。她其实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而哭。担心刘林宗？担心自己的命运？担心晓梦这丫头？她不知道，她的心里一团乱。女人心里脆弱的时候，只想找个人依偎着，只想找个东西念想着，这叫做寄托。她的寄托，就是刘林宗，那个承诺让她一辈子不孤单的文质彬彬的男人。
伏在晓梦的肩上时，她没有看到晓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一丝泪光，和方才那句要说没说的话一样，只有晓梦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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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一天晚上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之后，白小年跟金生火吵得不可开交，吴志国也处处跟晓梦过不去，武田和王田香倒是一副看戏来的样子。整个楼里，除了压抑就是沉闷，她真想不通，晓梦怎么还有心情听唱碟。
“怎么还不睡？”她问道。折腾了这么一天，她已经困倦了，可是晓梦仍然饶有兴味，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听着留声机的音乐——那是她翻了好久从书柜的抽屉里找出来的唱碟，浓浓的法国浪漫气息。
“你先睡吧，我睡不着。”虽然喝了不少酒，晓梦却又失眠了。
她想了想，又从卧室里出来了，披了大衣，在晓梦身边坐下。
“嗯，玉姐。你当初……怎么会来剿匪司令部工作的？像你这么高的学历，去个大学任教不是挺好？”晓梦问道。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她也点了根烟抽着，提提神。“无非是找棵大树傍着，免得在这倾盆血雨下遭了池鱼之殃。”
“哎，像我这么没有政治立场的人，竟然被我爹拐进了司令部。我倒是想上前线来着，死也干脆，远比这么干耗着苟延残喘的强。还受自己人的窝囊气。”晓梦弹弹烟灰，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那是你没上前线。要是真死了，你妈不得伤心死。”晓梦的大衣滑落肩膀，她将大衣拉拉紧，不经意地触及晓梦冰凉的颈肩。“嗬，怎么这么凉。你冷不冷？当心别着凉了。”
晓梦拂去她流连肩头的手，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要是真死了，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我妈了。”
李宁玉没答话，起身从橱柜里取出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倒了一杯出来，呷了一口，一抿嘴唇，笑道，“别看这宅子盖在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吃的喝的倒是应有尽有。”
“你这小丫头要是死了，对不起的可不止你妈一个，起码还得算上我。要死一块儿死……”她捧着杯子在晓梦身边坐下，搂着她瘦瘦的窄窄的肩，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嗨，我说什么丧气话呢。咱们俩身正不怕影子歪，有啥说不清的。咱们要活下去，一起走出这鬼地方。”


李宁玉一手端着精致的水晶酒杯，一手搂过晓梦的肩膀，轻轻地捏着，似乎这样能使晓梦暖和点儿。
“我爹老是忙生意上的事，不顾家。小时候，就我妈陪着我，给我讲故事。”晓梦抱着膝盖蜷坐在沙发上，歪着头依偎在玉姐的肩上，自顾自地说着，“哎，说到我妈讲的故事，我还记得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说，从前有个小镇子，镇子上有这么个说法——同喝一杯酒，一生一世都会在一起，虽未同日生，必会同日死……”
她晃着这杯酒，脑子里倒是没想太多——下意识的反应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惊讶。她二话没说，咕咚一仰脖子吞下半杯，一抹嘴把杯子递给晓梦。
晓梦惊愕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杯酒，淡淡一笑。“可是你猜怎么着？这个镇子上，没有一个人敢和另一个人用同一个杯子喝酒。人们生怕这预言在自己身上应验，因为谁都不想因为别人死而死，亦不想别人因自己而死。”
晓梦追光灯般耀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久，她的手也端着酒杯在晓梦面前杵了好久。
晓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扫了个圈转向阳台，又转回来，换了温和的光晕，这才舔了舔嘴角，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呵呵，玉姐你还真信哪？不过是个玩笑话，你别当真了。我这两天喝的太多了，不行，这杯是真不能喝了。”说罢从她手里夺过酒杯，放在茶几上。
“……等咱们出去了，你想喝多少杯我都奉陪，行不行哟我的好玉姐？”晓梦看着板起脸的李宁玉，手指轻轻地在她鼻尖一刮，戏谑地笑了，“好了快睡吧，你早睡早起好习惯，别为了我熬夜。熬夜伤身体。”
“你不睡我就陪着你。”说罢，不管晓梦怎么推她，她就在沙发上躺下了，披着大衣，倒也不冷，“嗯，这沙发躺着还挺舒服的。”
晓梦嘟起嘴，水汪汪的眼睛不肯放过她。
她别扭地转过身去，面对沙发靠背，不看晓梦。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前两天一度困扰她的深深的恐惧，再一次如阴翳般覆盖在她的心里，又如同棉花一般，堵在胸腔里，说不出的难受。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急促，头晕眼花地缺氧。
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我是穿越的分界线—————
“这部戏里，李宁玉和顾晓梦是好姐妹，李宁玉是姐姐，处处照顾妹妹，体贴得无微不至。顾晓梦是妹妹，可是她背后又有很多秘密不想让李宁玉知道，本能地又在抗拒……”导演拿着剧本，正向在化妆的两个女演员讲述在他看来这两个主人公之间的情感关系，却被小迅打断。
“我得问个问题，导演。”小迅抱着杯子叼着吸管，从镜子里看着导演，“你说，李宁玉和顾晓梦之间，那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啊。”
“小迅你问什么呢你。”冰冰顺手拍了下身边小迅的肩，带着嗔怪的眼神。
“我就是要问。原著里有一句话，晓梦对李宁玉说，‘玉姐，我喜欢你。’剧本里也有一句，‘我就是看你特别亲’。这太暧昧了啊。”小迅看也没看她，倒也没发现她那慌乱游移的眼神和潮红的双颊。
“是，是有些暧昧的。虽然不是故事的主线，但确实很有发挥空间的情感。具体怎么把握这个暧昧的度，你们两个掂量着办吧。拍出来什么样子，试试看再说。”导演笑笑，“你看看，冰冰不好意思了哟。嗨，别说暧昧了，同性恋又有什么稀奇？这什么年代了，这就不好意思了啊。”
这么一说，冰冰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大口地喝起水来。
她就是特传统的那种人。对这种事情，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受不了。
“哎，冰冰，听见了吧，导演都说了，咱俩得暧昧。”
她不敢抬头看小迅，想也知道她那笑得人畜无害的表情。于是又端起杯子喝水。
舌头麻了。好烫。


—————回到过去—————
她的确是困了，趁着酒劲儿，头也昏沉了。
忽然停了电，随着电器的呻吟，她的心也咯噔沉了一下，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一样，霎时间彻底醒了。
“怎么回事儿。”她看看晓梦，晓梦只是摇头，眼睛直盯着门。可是手指却不停地搓来搓去。
她看得出晓梦很紧张。那是她心里不平静的时候一贯的小动作。
她也同样。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
礼敬如宾两天，终于要扒下羊皮露出恶狼本色了么？
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黑铁撞击的声响。钥匙圈叮叮当当地伴奏。在这死寂的时刻，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令她焦虑不已。
“干什么你们……”听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似乎是被人捂住了嘴。她赶忙起身趴在门上仔细地听，只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恐惧的叫喊。来到窗口，果然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拖着一个人去了东楼。从那影影绰绰的身形来看，似乎是白小年。
“谁呀？”晓梦凑到窗口问道。
他们果然动手了。证据是什么？白小年有司令撑腰，他们竟然第一个就敢动白小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在这儿的几个人哪个背景不硬？
那么下一个是谁？
她沉思着，都忘了晓梦在身边。自然也顾不上回答了。行尸般走回沙发跟前坐下，整个人几乎都呆滞了。
“白小年这个戏子平时为人不端，依傍着张司令，不干不净的关系，恃宠而骄，狗仗人势。今天落在王田香手上，也算是报应了。”她自顾自地说着，似乎这样想，心里能好受一些。
“各人有各自的活法。”晓梦在她身边坐下来，继续抽着烟。“在这世道，谁做过的事儿能是全对的？谁又能最终选对该站哪边？都没个准儿。谁都别五十步笑百步。”
她看着晓梦指间的红点一亮一暗，一亮一暗。数着时辰，直到她又一次，听到了那噩梦般的脚步声……


她无意识地捧着那杯酒。按说红酒是冷的才有味道，所以不能用手捧着杯子，否则体温会破坏口感。可是她双手捧着那杯酒来回地搓着，直到那酒已经有了点温热，她依旧这么捧着。
捧着这杯馥郁的毒药。
她想要醉死在这杯酒里。却又没有一饮而尽的勇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迅，看着她抽完了整支烟，把烟头丢进烟灰缸，端起酒杯。
小迅一皱眉，灌下了自己的一杯酒，抿抿嘴唇，向她自嘲地一笑。忽然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一用力把那只高脚杯捏成了碎片，劈里啪啦散落在地上。
这一变故太突然，她甚至都没有办法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向后畏缩了一下，可是又不知是不是该退却。
小迅整个人扑了上来，敏捷得像只猫一样，将她整个人重重地按在床上。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昏黄的灯光围着她转了起来。等她晕乎劲过去了，小迅的脸霸占了她的视野。
她这才发现小迅骑在她的腰上。
小迅的柔软的双唇霸道地覆上她的，长驱直入，在她口腔的每一寸空间肆虐，宣告着唯我独尊的所有权。
温润的液体流入她的口中。
那是被她捂热的红酒，混杂着两人的体温。
她短路的大脑没办法思考。
不知被那酒还是那吻迷醉。
漫长的几秒钟之后她恢复了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本能地抗拒，可是柔软的床垫毫无力道可借，而那个霸道的人压在她的身上，一手按着她的肩，她用不上力，推不开。平日里总觉得她瘦瘦小小的，难以想象她有这样强悍的力道。
想要偏过头去，那霸道的唇如影随形。
她横下心来，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下去。
小迅吃痛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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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的大脑几乎到达了沸点，嗡嗡叫着，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震得她手发麻。“你要不要脸！”
小迅跪坐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并不闪躲，唇角挂着一丝红色的液体，不知是红酒还是血迹，长发凌乱。
房间里静得只有两人激烈的呼吸声，时间如停滞了般，谁也没动。
直到心跳渐渐平复，直到呼吸渐渐变得匀长，直到她开始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那甜甜的血腥味忽然让她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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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着嘴，强忍住干呕的冲动，也顾不上下床的时候撞到了小迅，赤脚就奔去浴室，对着水龙头用自来水一遍遍地漱口，才把胃里翻腾的感觉硬是给压了下去。转身想要开门出来，又犹豫了一下，回过身去取出药橱里酒店提供的医药包，拿了纱布，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打开浴室门出来。
回到卧室，看到小迅仍是呆呆地跪坐在那里。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歉，更平添了几分尴尬。
摸摸生疼的手掌，她后悔了，心疼得要命，却又抹不开面子，倔强地不肯再开口。
她叹了口气，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红色液体。又看到小迅的手上似乎被杯子的碎片划出血了，仍紧紧攥着。拉过她的手，用力掰开那小拳头，细心地取出碎片，每取下一片，心里就针扎一样地疼一下。她替小迅粘好创可贴，幸好杯子是捏碎的，碎片并不细碎，不难处理，只是划了两个口子。
“我似乎……刚刚……做了让你觉得……恶心的事。”小迅的眼泪肆意流淌，强撑的笑容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惨白。“我为我刚才……不……不要脸的行为……道歉……”
她听得这话，如坐针毡，心里又羞又怒又心疼，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你醉了。”
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小迅的房间，“砰”地关上房门。
心仍兀自跳得极快。
她极力想要否认。然而，那节奏清清楚楚的谱满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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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
“哟，怎么这么憔悴，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化妆师一看到她，就皱眉了。
“哦……我，我昨晚没睡好。”左边，小迅已经开始化妆了，她进来也一眼没看。不知小迅是不是在生气。
她昨晚不是没睡好，而是压根儿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昨晚那一幕，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像翻了五味瓶似的，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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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迅喝下那杯酒，该不会是说，她喜欢我？……开玩笑吧？……可是她干嘛吻我？……她入戏太深？……她喝醉了？……
隐隐地忆起戏里，晓梦那似醉非醉的朦胧眼神，淡淡一笑。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倒了杯酒，却又不想喝。
于是点了支烟。
嘴唇接触到氤氲的烟，虚幻而真实的触感。
向着喷出的团团烟雾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消散开来。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现在正在做着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一醒来，就像现在看到摊开的手掌一样，空无一物。那缕缕青烟，燃烧过后的唯一证据，早已不知去处。
她出去闲逛，走了好远才碰见几个小店。通宵的租碟店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她逛了一圈，脑子一热，拿了一张《霸王别姬》。
她仍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知道小迅想说什么。
还没看到张国荣亮相，她就已经看不下去了。按下暂停，一只蛾子围着电视屏幕飞，不停地往屏幕上撞。她看着它扑向光，看着它力竭坠落，看着它在挣扎中死去。
然后整个房间又回归静态。
破晓时分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距离闹钟准时响起，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浑身都疼。
愕然间发现，昨晚的眼泪洒在睡衣上，竟晕染了一片盐渍。
忽而又苦笑，原来确实是有什么东西，会留下痕迹的。
没有时间发呆，电影开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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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从武田那里出来，哭了一路。
擦干了眼泪推开房门，晓梦也是泪眼婆娑的。
两个衣冠不整的女人，视线触碰的一霎那，都迅速地逃开了。
她在害怕。怕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晓梦看到，怕她为自己担心。
也许晓梦和她一样。
两个人，都别扭了。
愣在原地，谁也没对另一个说，曾经发生了些什么。
————
曾经，晓梦伏在她肩上痛哭。她的哥哥死了。城池沦陷时，被流弹击中。她从没看到过晓梦那样脆弱不堪的一面。
“他怎么那么倒霉……”晓梦哽咽道，“他说过……要一直……一直保护我的……他说话不算话……”
她轻轻地拍着晓梦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傻瓜。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哥哥，你还有姐姐啊。姐姐会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要你许什么一辈子的承诺。”晓梦撅着嘴，握着她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你好好活下去，我已经失去了哥哥，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所以这一次，我要许下诺言，我要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她不晓得晓梦是否还记得这段对话，可她执拗地牢记在心里。晓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辈子。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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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梦拿手背抹了抹眼泪，冲她挤出一个笑容，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强装的坚强在触到晓梦的肩时如累卵般倾覆，眼泪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晓梦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抱紧她。
她不知道晓梦干嘛要道歉，只是摇头。肆无忌惮地在晓梦的怀抱里任性，这一次，就这一次，换做她来索取温暖，在晓梦的面前痛哭，哭出一切的屈辱、不安、委屈、难过……
“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晓梦的声音，喑哑中带着温柔，暖暖的如同海边的沙滩，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的哭得身体都软了下来，晓梦也迁就着她，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她紧紧地箍着晓梦的脖颈，一直嫌自己不够用力。也许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她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再用力一点，就能排挤掉一切不安。她真的怕，太害怕了，怕一觉醒来，梦中的人儿就消失了。
等她哭得没了力气，晓梦轻轻地从她的怀抱中抽身，将她扶起来，一同在沙发上坐好。
“把旗袍脱下来吧，我还没帮你补完呢。”晓梦替她解开大衣的扣子，帮她脱下旗袍。
她像个布偶一样，任晓梦摆置，一夜之间发生的太多，她的心里填满了种种压力、疑问，再容不下任何思考。
晓梦穿针引线，用的是金色的丝线。
晓梦的手轻巧地运着针，密密的针脚，刺进去，绕个弯，折回来，轻轻捏起针头，缓缓引线，扽直，将针脚缝得格外密实，然后才是下一针，周而复始。
不知道她这么一板一眼地缝下去，要缝到什么时候才能缝好。
晓梦却自顾自地沉浸其中，仿佛是捧着一件刺绣艺术品。
————
她累了，倦了。枕在晓梦的腿上，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晓梦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长长的睫毛湿湿的，弄得她手掌痒痒的。
“睡吧，一切都会过去的……”晓梦柔声道，将大衣拉过来，盖在李宁玉的身上，生怕她着凉了。四五点钟的天空，泛起了灰蒙蒙的白色，渐渐地散出些微亮，晕染在她脸上，天然而绝美的妆容。晓梦端详着玉姐的睡脸，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多想一辈子都端详着这样宁静平和的景致，一辈子沉醉不醒。
可是梦，终究是梦。醒，终究是必然——如同死亡一样。
“该道歉的是我，小迅……”徘徊在梦与醒的边缘，她轻轻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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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导演的喊声将沉浸戏里的众人唤醒。工作人员一个个都鼓起掌来，路过的拍了拍冰冰的肩，竖起大拇指。
“你们俩刚刚演得太好了！那次不自然的视线交错，神来之笔！还有拥抱的这场戏，还以为冰冰会不好意思呢，没想到发挥得这么好！”导演激动得像个得了棒棒糖的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这一段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所谓的演技，真的如小迅所说，必须要整个人和角色融合了，才能达到演到不着痕迹的境界。她隐隐觉得，刚刚这场戏，两个人都没在演，而是真情的自然流露。
不知是人在戏里，还是戏在心里。
她缓缓地睁开眼，抬起头。“迅……”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小迅的身影就已经飘出了视野。
那种恐慌感又重新回到了心里，像散开又聚拢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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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必要道歉。真的。”忽然，小迅又转身，向着她的方向笑笑，干净爽朗，不染纤尘。
“那个，我……嗯……”计划了上万遍，终究还是在说出口的时候变得支支吾吾，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我……”
小迅站在远处，等着她说完。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租了一张电影碟，晚上……一起看吧……”
她说完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算了。曾经无数次嘲笑言情剧里表白或道歉时顾左右而言其他的俗套桥段，却发现这些无比庸俗的东西，果真是会发生的——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笨死了，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聪明如小迅，一准猜到了她那点心思。这么一想，悔得青了肠子。她脸上仍是笑着，可是手却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工作结束之后吧。”小迅看着她，点点头。这算是答应了。
哈？答应了？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邀请？！
她曾经期盼着小迅能狠狠地骂她，埋怨她，或者不理她，记恨她，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那一夜翻了过去。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日历上，凭空地少了一张。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
——————————
TBC


“晓梦……”一觉醒来，已是半上午了。眼睛肿肿的有点痛，睁不开，只迷迷糊糊地看见个人影。
“嗯？”晓梦一直在缝补那件旗袍，直到听到她叫她，才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她。一夜之间，她憔悴了许多。
“刘林宗被他们……被他们抓进xian兵队了……”
晓梦听到这句话，顿了一顿，随后又开始缝旗袍。
“别想太多了，他能有什么事儿？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还不了解他么，那么老实一人。肯定是搞错了。”晓梦宽慰她道，“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审查你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从外套里掏出烟来，猛抽着。“要是没有他，我这辈子，倚靠谁啊……”
晓梦虽是问句，心里却早有了答（？）案。刘林宗被抓获，她是知道的。他算是她的助手了，总是协助她传递情报。他也是条硬汉子，这一礼拜下来，也没把她卖了。看来不能小看了武田，虽是颓门败将之后，却颇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看来想要蒙混过关，难上加难。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却太少。
晓梦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缝补的动作。
玉姐，后半辈子，别记恨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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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之前，小迅则跟剧组的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又嚷又闹，欢腾的程度不亚于幼儿园。
冰冰则独自靠着窗台，手里拿着一瓶小刀。
看了剧本，今天拍的戏是一场醉酒之后发癫的戏，小迅说过，拍醉酒的戏是一定要喝醉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其实又想想，也许自己只是给自己找一个灌醉自己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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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喝酒，一边看风景。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风景的好看，就在于没别的可看。
小迅不时地向窗户这边瞟两眼，只能看到一个执拗的背影。
她就一直盯着窗子，视线的聚焦不在远处，而在玻璃上的倒影。小迅的双眼，宛如十米开外的一盏小夜灯，似乎是清泉映月，又似乎本身便散发着迷人的暖光。
偶尔触碰的刹那，她就急忙移开视线，数桥墩，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怎么跟做贼似的？她自己觉着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李冰冰啊李冰冰，你吃错哪门子药了啊。不就是个人贩子吗，有什么好。老想着她还不算完，你还盯着她跟se鬼似的，没见过美女啊你。
看着窗里映出的自己，她暗暗骂道。
小迅怎么……诶？人呢？跑哪儿去了……哦，躲在角落里看剧本呢。
骂归骂，如果骂了就能变得出息了，那这世界上不得人人都成比尔盖茨了。
拿着瓶子碰了下窗，算是跟自己干杯吧。
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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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大家伙儿收拾家伙，航拍的设备马上就到了，所有人，出外景！”导演拿着话筒喊道。
“别喝了。”小迅冲过来一把夺过瓶子放在一边桌上，一边把她的大衣递给她。“快点儿。”
她披好衣服，又喝了两大口，才把那酒瓶放下，任由小迅拉着她往屋外走去。
嗬，酒劲儿还真厉害。这还没走几步呢，就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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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