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漆黑。
啪嗒。
他听见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像是水。质感比水更浓稠一些。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身下潮湿的土壤中。
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仔细闻了闻，是铁锈的味道。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闻到的第一种气味。
有什么发着光的东西掉下来了，越来越近，直到他能够看清楚那是一支火把。
在火把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来到了地狱。
Frisk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地喘息着。是梦啊。是梦吗？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东方刚刚翻出一点点的鱼肚白。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Frisk惊魂未定之际，一个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出现在了柴房里。Flowey——Frisk立刻想起了那朵满是谜团的金色花，一个在人类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打算先下手为强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沉寂一段时间后，它终于再次向他伸出了触手吗？
垫在枕头底下的工兵铲被一把抓起，它本是这些天来Frisk为了提防客栈老板的变卦和不怀好意者的夜袭准备的。Frisk迅速扫视检查着柴房的每一个角落，他必须用尽可能少的时间将Flowey抓出来！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对他就越不利。
“少装神弄鬼，你在哪，快点出来！”
“嘻嘻嘻！”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在哪？我在你的心里啊。”
“束手无策的滋味很不好受吧？想必这些天你没少尝吧。把你那可笑的玩意儿收起来，在这里它谁也吓唬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次，Frisk如此失态地大吼，这不仅仅是因为噩梦初醒时的心神不宁，更是由于被看穿内心想法时突然袭来的恐慌惊惧。Flowey完全没有因为他迅速做出的战斗姿态而感到惊慌，它置身事外的语气仿佛是安稳地坐在高席之上的观众，以超脱的眼光欣赏着眼前滑稽可笑的表演。Frisk不相信它真的能够进入自己的体内，但是他怎么也没办法揪出Flowey任何的蛛丝马迹来。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想成为祭品，只有杀了他们，嘻嘻嘻！”
杀了他们？他们是谁？视网膜前仿佛还残留着那场惨剧的破碎图像，Frisk的大脑一片混乱恍惚。
“阻拦你出去的器灵，他们不该死吗？杀了他们，你才不会成为祭品。哦，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知道你想问什么吧？”
那声音继续说了下去，用劝诱的语气说着最荒唐的话语：“因为我就是你啊，Frisk，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只因为我是你内心的阴暗面？我将会是你在器灵谱里最好的朋友，因为我会教你如何生存。而他们，他们只想让你成为突破封印的祭品！”
“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你就能活着逃出去！不要再任人宰割了，你将会从杀戮中得到主宰一切的力量，命运会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不要再说了……”那声音仿佛魔咒一般纠缠不清，他应当与Flowey争论，去戳穿它语句中漏洞百出的谎言；可干涸枯涩的喉咙怎么也组织不起强而有力的雄辩，只能发出近乎祈求的苍白呢喃。
“你该如何让你的内心沉默不言呢？我只是一个传达者，遵从你自己给出的指示吧。器灵不是我们的同胞，当他们想要加害于我们的时候，为自保大开杀戒又如何？伪君子，伪君子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嘻嘻嘻……”
那声音越发迫真，犹如飞机起飞前尾舱的巨大轰鸣，逼近Frisk的耳膜和大脑，不停在他的身体里回响。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翻滚，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扣进头皮，即使是剧烈的痛楚也没能换回神志的清明，更没能让那该死的声音停下。在彻底丧失控制权之前，Frisk一头撞上了柴房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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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Grillby来柴房找人的时候，Frisk仍在昏迷当中。久等无人的客栈老板只当他是睡过头了，上去就把人提着领子拎出了被窝。
“迟到扣一天工钱。”
没有反应，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Grillby把人打量了一番，发现Frisk额头有淤血时时心中一紧。昨天还是好好的，什么时候受的伤？难道有人能够在他都察觉不了的情况下闯进来？他必须问个清楚，这次是这个人类，下次是谁就不一定了。Grillby赶忙检查了人类的通体经络，除了呼吸较为微弱以外，似乎只有这一处撞击伤口。治疗术同样不是他的专长，但同样的入门级法术在更充沛的灵气支持下要精湛得多。一阵绿光拂过，Frisk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Grillby正挑眉审视着他，在先前狰狞可怖的景象对比下，Frisk觉得这张脸从未如此顺眼过。
“怎么回事？”
“我……”话到嘴边，Frisk想了想又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告诉Grillby实情为妙。那个声音究竟来源于谁还无法确定，尽管Frisk下意识认为是Flowey在作怪，可“声音听起来像”显然不是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它声称自己是Frisk内心的阴暗面，叫嚣着要杀死所有的器灵——以这位老板的性格，如果真信了这个声音的鬼话，自己可能当场就会被做成菜。Frisk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改了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隐约记得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可能是梦里在挣扎，不小心撞到墙了。”
其实这个不算完全的谎话，昨夜的怪事不止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阴暗面”。Frisk确实做了一个噩梦，那支落下的火把只是地狱图景的序幕。
火把落下的一刹那，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周燃起了熊熊的烈焰。火光也使得Frisk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场景，发出嚎叫并剧烈燃烧着的，是一条无手足、长条状的庞大类蛇怪物，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始终无法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抬头不见天空的峡谷深渊中央。与此同时，有另一份大礼在等待着Frisk——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的液体滴落声到底是什么。
Frisk面前是一棵巨大的青铜树，青铜树枝上挂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 “果实”。那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新鲜尸体，他们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汇入脚下的土壤。而那青桐树根就像是真正的活树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土壤中汲取着血液，顺着树根上的纹路一路蔓延向上。
Frisk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任何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市民都不可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如此之多的新鲜尸体，这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他终于意识到了，之前的味道根本不是什么铁锈味，那是被冲淡了的血腥味啊！皮开肉绽的伤口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他的胃袋里已是翻江倒海。高温的炙烤让山谷变成了巨大的红热炼炉，空气中夹杂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连岩壁上的小草都被烤得卷曲起来。原本火不应当蔓延到Frisk所处的位置，但更糟糕的是，那剧烈挣扎的蛇形怪物正在融化，犹如一根烧融了的巨大的蜡烛，滚烫的烛泪逐渐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也发出火舌舔食植物时发出的烧焦声响。Frisk顾不上恶心了，他只能踩着那些青铜枝桠在尸体间穿梭上爬，他看到在他的身下那些尸体已经被越燃越高的烛焰所吞没……
这个人类在说谎。
Grillby不相信事情真会如此简单，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注意到了Frisk的状态不佳。既然想要有所隐瞒，硬是追问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不如等到时机合适时再旁侧敲击。他终于开口：
“真是愚蠢。赶快去洗漱然后来厨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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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漆黑。
啪嗒。
他听见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像是水。质感比水更浓稠一些。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身下潮湿的土壤中。
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仔细闻了闻，是铁锈的味道。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闻到的第一种气味。
有什么发着光的东西掉下来了，越来越近，直到他能够看清楚那是一支火把。
在火把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来到了地狱。
Frisk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地喘息着。是梦啊。是梦吗？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东方刚刚翻出一点点的鱼肚白。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Frisk惊魂未定之际，一个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出现在了柴房里。Flowey——Frisk立刻想起了那朵满是谜团的金色花，一个在人类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打算先下手为强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沉寂一段时间后，它终于再次向他伸出了触手吗？
垫在枕头底下的工兵铲被一把抓起，它本是这些天来Frisk为了提防客栈老板的变卦和不怀好意者的夜袭准备的。Frisk迅速扫视检查着柴房的每一个角落，他必须用尽可能少的时间将Flowey抓出来！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对他就越不利。
“少装神弄鬼，你在哪，快点出来！”
“嘻嘻嘻！”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在哪？我在你的心里啊。”
“束手无策的滋味很不好受吧？想必这些天你没少尝吧。把你那可笑的玩意儿收起来，在这里它谁也吓唬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次，Frisk如此失态地大吼，这不仅仅是因为噩梦初醒时的心神不宁，更是由于被看穿内心想法时突然袭来的恐慌惊惧。Flowey完全没有因为他迅速做出的战斗姿态而感到惊慌，它置身事外的语气仿佛是安稳地坐在高席之上的观众，以超脱的眼光欣赏着眼前滑稽可笑的表演。Frisk不相信它真的能够进入自己的体内，但是他怎么也没办法揪出Flowey任何的蛛丝马迹来。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想成为祭品，只有杀了他们，嘻嘻嘻！”
杀了他们？他们是谁？视网膜前仿佛还残留着那场惨剧的破碎图像，Frisk的大脑一片混乱恍惚。
“阻拦你出去的器灵，他们不该死吗？杀了他们，你才不会成为祭品。哦，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知道你想问什么吧？”
那声音继续说了下去，用劝诱的语气说着最荒唐的话语：“因为我就是你啊，Frisk，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只因为我是你内心的阴暗面？我将会是你在器灵谱里最好的朋友，因为我会教你如何生存。而他们，他们只想让你成为突破封印的祭品！”
“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你就能活着逃出去！不要再任人宰割了，你将会从杀戮中得到主宰一切的力量，命运会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不要再说了……”那声音仿佛魔咒一般纠缠不清，他应当与Flowey争论，去戳穿它语句中漏洞百出的谎言；可干涸枯涩的喉咙怎么也组织不起强而有力的雄辩，只能发出近乎祈求的苍白呢喃。
“你该如何让你的内心沉默不言呢？我只是一个传达者，遵从你自己给出的指示吧。器灵不是我们的同胞，当他们想要加害于我们的时候，为自保大开杀戒又如何？伪君子，伪君子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嘻嘻嘻……”
那声音越发迫真，犹如飞机起飞前尾舱的巨大轰鸣，逼近Frisk的耳膜和大脑，不停在他的身体里回响。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翻滚，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扣进头皮，即使是剧烈的痛楚也没能换回神志的清明，更没能让那该死的声音停下。在彻底丧失控制权之前，Frisk一头撞上了柴房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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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Grillby来柴房找人的时候，Frisk仍在昏迷当中。久等无人的客栈老板只当他是睡过头了，上去就把人提着领子拎出了被窝。
“迟到扣一天工钱。”
没有反应，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Grillby把人打量了一番，发现Frisk额头有淤血时时心中一紧。昨天还是好好的，什么时候受的伤？难道有人能够在他都察觉不了的情况下闯进来？他必须问个清楚，这次是这个人类，下次是谁就不一定了。Grillby赶忙检查了人类的通体经络，除了呼吸较为微弱以外，似乎只有这一处撞击伤口。治疗术同样不是他的专长，但同样的入门级法术在更充沛的灵气支持下要精湛得多。一阵绿光拂过，Frisk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Grillby正挑眉审视着他，在先前狰狞可怖的景象对比下，Frisk觉得这张脸从未如此顺眼过。
“怎么回事？”
“我……”话到嘴边，Frisk想了想又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告诉Grillby实情为妙。那个声音究竟来源于谁还无法确定，尽管Frisk下意识认为是Flowey在作怪，可“声音听起来像”显然不是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它声称自己是Frisk内心的阴暗面，叫嚣着要杀死所有的器灵——以这位老板的性格，如果真信了这个声音的鬼话，自己可能当场就会被做成菜。Frisk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改了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隐约记得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可能是梦里在挣扎，不小心撞到墙了。”
其实这个不算完全的谎话，昨夜的怪事不止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阴暗面”。Frisk确实做了一个噩梦，那支落下的火把只是地狱图景的序幕。
火把落下的一刹那，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周燃起了熊熊的烈焰。火光也使得Frisk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场景，发出嚎叫并剧烈燃烧着的，是一条无手足、长条状的庞大类蛇怪物，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始终无法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抬头不见天空的峡谷深渊中央。与此同时，有另一份大礼在等待着Frisk——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的液体滴落声到底是什么。
Frisk面前是一棵巨大的青铜树，青铜树枝上挂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 “果实”。那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新鲜尸体，他们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汇入脚下的土壤。而那青桐树根就像是真正的活树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土壤中汲取着血液，顺着树根上的纹路一路蔓延向上。
Frisk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任何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市民都不可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如此之多的新鲜尸体，这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他终于意识到了，之前的味道根本不是什么铁锈味，那是被冲淡了的血腥味啊！皮开肉绽的伤口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他的胃袋里已是翻江倒海。高温的炙烤让山谷变成了巨大的红热炼炉，空气中夹杂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连岩壁上的小草都被烤得卷曲起来。原本火不应当蔓延到Frisk所处的位置，但更糟糕的是，那剧烈挣扎的蛇形怪物正在融化，犹如一根烧融了的巨大的蜡烛，滚烫的烛泪逐渐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也发出火舌舔食植物时发出的烧焦声响。Frisk顾不上恶心了，他只能踩着那些青铜枝桠在尸体间穿梭上爬，他看到在他的身下那些尸体已经被越燃越高的烛焰所吞没……
这个人类在说谎。
Grillby不相信事情真会如此简单，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注意到了Frisk的状态不佳。既然想要有所隐瞒，硬是追问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不如等到时机合适时再旁侧敲击。他终于开口：
“真是愚蠢。赶快去洗漱然后来厨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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