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打在了肚子上,我顿时喉头一甜,但身体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咬着牙忍痛向一旁的墙壁抬脚使力,借此一跳,从那人头顶越向他的身后。人在空中,右手挥刀挡住了他抬手向上的一刺,左手用力砍向他的脑门。他立马用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圆形东西一挡,一股温热的血飙到了我的脸上。我还是顺利绕到了他的身后,来不及抹去眼前的血,凭借着其余感官的感受,我转动着刀对着目标挥舞而去。
“噗呲”一声传来,刀下的人便没有动静了。
我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睁眼看去,大白狗腿从他后颈刺入,而刀尖已从前面探出。
我一把把刀抽了出来,血顺着刀流在了我的手上。我在裤子上把刀擦干净,用刀柄把那人的脸搬正。
哼,是个汪家人。我把他的尸体挪到一边,拿过了手电筒,这里刚刚打斗的声音那么大,不一会儿一定会有人被引过来,必须尽快离开才行。
我打着手电再次检查了一番,搜出了那汪家人身上所有的武器,在自己身上武装好。当我移动他的身体时,一个圆球形物体滚动了出来,我虚起眼睛看了一下,没有辨别出那是什么。我不敢大意,于是撕了条汪家人的衣服包着手,拿近来看了看。可在我在看清这是什么东西的一刹那,全身的血液如冻住了一般凝固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头颅,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恐惧的表情。在头顶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是我开始和汪家人打斗时砍上去的。
我认识“他”,那是我第十七颗“棋子”。
我的脑海在一瞬间里变得一片空白,手抖得什么都拿不住了。
我猛地拔出刀,在左手臂上一划,也根本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劲儿。血缓缓地流了下来,淌过了前十六道伤疤。
我又失败了!
“吴邪……吴邪。”
我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看到闷油瓶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打了个哈欠,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小哥?今天这么早你怎么不出去?”说完,我揉了揉眼睛,才忽然发现脸上竟然有着一道泪痕,我震惊地抹干水迹,没忍住在手背上舔了一口,咸的,还真的是泪。
我品味着嘴里的味道,不由得呆了几秒,刚醒来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皱着眉望向闷油瓶,“这……怎么回事?”
闷油瓶摇了摇头,“你在发抖。”随后顿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准确的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力度适宜的揉了起来,“你在做噩梦。”是个陈述句。
噩梦?我猛地坐了起来,静下心来一感受,觉知自己还在喘着粗气,手往后背一摸,苦笑了一声,衣服已全被冷汗侵湿。我靠在床头没有说话,愣神间听到闷油瓶又叫了我一声。
我又该如何说出口呢,张起灵你可知道,在那十年里,我早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手上流淌过无数无辜的鲜血,我真的配不上你啊!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抓起他按在我头上热乎乎的手,用牙齿在他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没事。”
闷油瓶显然没有信我的话,眉头微皱,开口道:“是什么?”我没有回话,等心跳平复后,便又缩进了被窝,使劲朝闷油瓶怀里拱了拱。闷油瓶没有再问什么,手臂从我颈下伸过来把我抱住,闭上了眼睛。
我慢慢放缓呼吸,脑海里回忆着刚刚梦里的内容。说实话,我都不想承认那是一个梦境,因为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准确的来说,这就是我的一段记忆,真实的记忆,当我的大脑皮层太兴奋时,这些事情便以梦境的形式体现了出来。我暗暗地回想了一下,自从长白山把闷油瓶接回来以后,貌似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类似的事情了,以至于现在忽然经历,倒让我沉浸在其中有点走不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噩梦更加频繁。几乎快把我每一道伤疤的来历像走马灯一般放映了一遍,若光是这样到没什么,可是我完全无法辨别出我身处于梦境里面,也就是说,我得像从未发生过那般把当时所有的一切再次体会一到。那时的心情,厌恶和痛苦,以及现在我已无法理解的对生命的冷酷。这再一次的,我接受不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感受到脚下那条不知尽头在何方的道路,通向未知的地方。
跑,快跑!
身后是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带着一身伤一身血,提着一把把被血染黑的刀,用着嘶哑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吴邪!”,看不清相貌,却仍然能感受到一张张扭曲的笑脸。是一个个陪我出生入死的,甚至把生命完全交付给我的伙计,渐渐地,眼里的光熄灭了,消逝了,在碰到我的一刹那,血肉剥离,只剩下一架白骨,散落在地,又猛然从地狱深处探出,狠狠地抓向我的脚踝。
下来吧!
是你把我害死的!
没人能救你,这才是你的报应!
我再一次从床上惊醒,瞪着眼睛盯着从窗子里照来的光。
我不知道我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从潘子的一曲《红高粱》到手臂上的十七道疤,一些在我的记忆里永存,但有更多的,逐渐烟消云散,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留下的是,墓碑上的名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翻过闷油瓶走下床来。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天,没有烟,手里抓了把狗尾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