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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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男子猛地回头,快步上前扳住了老叟清瘦的臂弯,凝眉问道。
“她怎么了?”
老叟发丝略微凌乱,讽刺地方勾起嘴角,声音却低沉沙哑得不像话。
“前几日秀丽军遭遇的埋伏便是我亲手策划的。”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楚乔中的那支箭,是我裹了剧毒的。”
“柔然部族炼蛊之术向来极佳,这百蛊之毒更是噬性极强……”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裂,宇文玥扳着他的手力又大了些,心底竟难以维持一贯的平静。
东方忌定定地盯着他,继续说道。
“你若杀了我,楚乔就……”
“啊……”
北风卷地,惨白的雪霎时间趁风而起,好似素白的绫匹。
一支箭矢陡然破空而来,狠狠地紧擦过他的前臂,竟不见血光,却是堪堪穿透了面前之人的心脏,老叟怆然大吼,蓦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顷刻间便没了气。
女子一身银甲,眸光泠然,一言不发地放下平举的纤臂,利落地将手中的折叠弩收起,面色平静地向前走去。
“东方忌?竟然能在这撞见他,也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走至男子的身边,卸下了冰霜凛然之色,冲他温和地轻轻牵起嘴角,似乎刚刚将老叟一击毙命的那个人不是她。
男子缓缓回眸,目光停驻在她的身上,突然就这样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没事吧?”
楚乔微愣片刻,继而极其自然地淡笑着反问回去,语调轻快得与这狰狞的夜有些违和。
“我能有什么事啊?”
宇文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眉心轻蹙,似乎是在埋怨道。
“你怎么就这样轻率杀了他?”
她倒是满不在乎,很是理所当然地应声答道,似乎仍像是当年那个莽撞无知的小姑娘。
“他本就是谋杀我娘的元凶,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现下当然是恨不得把他直接了结了。”
他的神情很复杂,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竟就这么转身坐在了战后的一块废墟上,挥手令退了两旁的人。
周遭的将士们纷纷简单地行礼告退,只剩下他们两个一站一坐留在这片北朔关中的疮痍之上。
火光忽明忽暗,愈来愈远,浓浓的黑夜逐渐将两人裹了起来。
若不是战乱,他们应当都能发现,今夜的月色还是很美的。
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身上,她看着朦胧中他染血的侧脸和脖颈,也不知他那白皙的皮肤上染的是别人的鲜血,还是他自己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悄然消逝而去,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楚乔低低地垂下了头,四周静得人发慌,她已经很久没对他撒过谎了,心底少见地有些不安。
她真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窝囊软弱的样子。
无论之前蛊毒发作得如何吓人如何痛苦,她也都整夜整夜地熬了过来,现在一在他面前露出点马脚,她就害怕得不行。
即使曾经经历过多少坎坷,活得如何洒脱,可如今一旦拥有久了,果然还是变得患得患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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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宇文玥突然启唇,轻声唤了一声。
“星儿,过来。”
楚乔轻抿着嘴角,垂着眸走上前去,像是犯了错而赌气的孩子。
“宇文玥……”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攥得那样紧,似乎就要令她动不了了。
“怎么没告诉我上次遇伏的事?”
“你方才那么急着杀他,是怕他说跟我说些什么吗?”
“我……真没什么事……那毒孙棣也能解的。”
楚乔仍旧低着眸,声音愈说愈小,那股孩童般固执的底气也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深夜的风萧瑟无比,轻轻地吹拂过她战甲之下的布缎,她只觉腕上的力愈来愈大,攥得她指尖泛起了丝丝寒凉。
“星儿……”
一声极沉重的喟叹于耳边响起,那样轻那样轻,可她却并没有从他那深如寒潭的双眸中看出任何悲恸。
“柔然部族所制的毒,根本就没有解药,对吗?”
他突然将站于面前的她揽入怀中,楚乔一时不防,登时失力而整个人伏在了他身上,鼻尖几乎要贴在了一起,男子温热的鼻息直扑她的面颊,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
“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不会告诉我了?嗯?”
即便她没有回答,他心下也早已了然。他的尾音有些颤抖,语罢竟苦涩地一笑,嘴角却牵起了一丝痛来。
他缓缓垂下头去,轻吻着女子的唇角,一下一下地辗转缠绵,那样轻柔舒缓,却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楚乔轻颤眼睫,缓缓闭上了那灿若星子的双眸,轻贴着他的唇,唇齿间细细摩擦,喉咙竟呜咽出声,哑着嗓子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宇文玥听得心中一痛,离了她的唇,猛地将她死死箍进怀中,紧得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