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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只与素衣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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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三月都是好时节,草长莺飞,桃花灼灼,秦淮河温柔的烟雨,袅袅娜娜映出蒙蒙的一排嫩柳,柳肯定不是新柳了,生命力却旺盛,新叶迅速抽芽,嫩嫩的青色,映得水波都温柔,这样的水乡,最出美人。
都说烟波浩渺是美,影影绰绰是美,可见而不可捉摸是美,那集这些特质于一身的美人,是最美。
暗香浮动是一座青楼,开在秦淮河边最繁华的地段,做什么都是,做到极致了就是行业顶尖,是会被人尊敬赞誉的,哪怕是青楼,暗香浮动就是这样一座青楼。
暗香浮动的老板人称欢娘,欢场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练成了一双极其犀利的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如今暗香浮动里最大一张王牌,就是当年欢娘慧眼如炬,在大街上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群里,看见了一双眼睛,一眼,就知道靠着双眼睛,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娃娃,必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一代名妓。
有些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她为这个孩子取名叫做缥缈,这个词,最能概括她的眼睛,也最能概括她这个人。
缥缈果然不负欢娘所望,十二岁那年,她蒙着面纱为如今的花魁轻盈伴奏,在结束时,不经意抬起眼睛往台下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就被大家记住,一直到四年之后的如今,许多人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花魁大会是一年一度,而那年,轻盈的舞蹈,加上缥缈的伴奏,给人印象太深刻,四年了,轻盈的花魁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缥缈一直是暗香浮动里最奇特,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姑娘,她从带回来就是欢娘亲自教养,说是教养却什么也不教,只叫她去看,穿一身男装,坐在大厅角落里看姑娘,看客人,看姑娘和客人。除了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的必修课程,青楼女子学这些不是做大家闺秀的,欢场里混生活,靠的是容色,以及身体。
肉欲最是原始,这里面学问却也颇多讲究,人都不喜欢与野兽混为一谈,那如何使恩客在进入欢场时不觉得低俗下流,这就要靠青楼的姑娘们下功夫了,这功夫,就讲一个媚字。
许多人媚于外,眼睛,嘴唇,身段,媚得浑然天成,一举一动都是风情,勾人眼球。缥缈却媚于内,媚到极致,那就是魅,鬼魅的魅,她那双眼睛,真真就像是住了勾人心魄的鬼魅,看人一眼都要勾了人魂魄去。
所以说欢娘是第一青楼的老板呢,教养出来一个妖精。
缥缈幼时随爹娘住在墨家村,后来爹娘死了,只留给她一根簪子,吃东家穿西家地过了一阵子,缥缈看得出乡亲们对自己的笑容都很晦涩,做好人是需要实力的,墨家村的村民们做不起好人,只能尽力不做个坏人,于是缥缈就走了。
爹生前教给她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里面的豁达心境,悠然自得,缥缈那时候还不能理解,但她总觉得还没那么糟,总是有希望的,这点不知从何而起的信念,支撑着她坚持到了遇见欢娘。
缥缈话不多,她善于观察,观察身边所有的人与事,暗香浮动这么大一座青楼,接待得了达官贵人,也接待得了贩夫走卒,来来往往的,缥缈见过了许多人情,也有许多风尘。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青楼里的人形形色色,每个人都不一样又都一样,她看在眼里,一句话也不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双眼睛里。
若说从七岁进入暗香浮动,到如今十六岁,缥缈都经历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经历,又好像什么都见过了。
就是这样一点特质,缥缈靠她这双眼睛,以及她眉眼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色,成了今晚她初夜竞选最大的噱头。
窗外临水照花,夜色繁华,挽纱宫灯一盏接着一盏点起来,晕开艳丽又荼蘼的红色,淼淼的水波一照,又是一场彻夜不休的风月。
缥缈梳洗停当,抬头看向窗外遥远又渺茫的夜色,她的眼睛就跟这夜空一样,漆黑又深邃,叫人探不到底。
她还是素白色的衣裙,宽衣大袖,袅娜又从容,依旧是轻纱遮面,做的是人们眼中最神秘的模样。这是欢娘为她选的,说白色最衬她的气质。
再怎么样妖媚,再怎么样勾人心魄,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做一个青楼女子。缥缈笑了一声,在丫鬟的提醒下,走出了房间,出现在了云集的宾客面前。
四年前只是不经意,可说是惊鸿照影,那今日,就是昙花初绽,真真切切,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美人藏在层层轻纱之后,一道模糊的倩影就足够欢客们对其面容引发无数猜想。
有人迫不及待,大喊一声:“我出一千两!”
众人哄堂大笑,都调侃道:“杜爷,您也太心急了吧,欢娘还没开口呢!”
杜爷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缥缈姑娘的初夜,何止千金可比,欢娘,你可别浪费大家伙儿的时间啊!”
欢娘掩嘴笑道:“是是是,知道各位爷心急,可美人如酒,细品才知醇香,您这样的豪杰,想必最懂得如何品鉴佳酿了。”
层层纱帘分拂而去,幕后的美人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凭栏而望,下方宾客云集,她笑一笑,就牵动了所有人的心。人人都看着她这双眼睛在想,若是独处一处,满室朦胧,在烛光之中,亲手揭下她面上的轻纱,美人褪去所有神秘色彩,一点一点展露真容,那该是怎样一种美景。
欢娘是风月老手,众人的反应她一眼就能清楚,开场开得漂漂亮亮,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她应付得了高官显贵,也应付得了江湖豪杰,人人都争先恐后地出价,气氛一度走高。
欢娘唯独没有想过,这唯一的乱子,会出现在缥渺身上。
在众人叫价叫到一万两的时候,她轻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承蒙诸位恩克厚爱,缥缈感激不尽,但不管客人们出价多少,缥缈依旧是待价而沽,那又如何对得起恩客们的一番厚爱。”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根银镶玉的簪子,看得出样式很老,款式也是过时许久了的,里面的玉也不是什么好玉,大街上随便找个首饰摊子给几文钱都能买到几根这样的簪子,缥缈道:“这根簪子本身不值当什么,于我却万金不换,缥缈的初夜,不要千金也不要万银,我只要这一根簪子的价钱。”
满室寂静。
舞台并不高,在场大多数都是江湖豪杰,眼力过人,可无论怎么看,这根簪子也毫无奇特之处,可说是一文不值,大家都拿捏不住之时,有人笑道:“好个刁钻的姑娘,一开口,就向人要最值钱的东西。”
欢娘前前后后安排这场竞选,什么状况都预料到了,唯独没预料到缥缈自己会来这样一出。
更没预料到,沈家公子沈言,会在这个当口说话。
暗香浮动是天下第一青楼没错,但也有它招惹不起的存在,沈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1-11 14:44回复
    你终于回来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1-11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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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2 05: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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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儿女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1-11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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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上百年的武学传承,代代出豪侠,做的是磊落之事,行的是侠义之风,当今武林以青山堂为尊,这沈家,却是青山堂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
        沈言,正是沈家嫡系一支唯一的公子,要说当今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沈言首当其冲,他具备一个名门公子该有的所有特质,武艺高强,心怀热血,修养极佳,又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在江湖上早已成名,如今江湖上说起沈言,都先尊称一声沈少侠,然后才说一句“出身名门”。
        若单说这一身份就已经足够受人敬仰,四年前就传出来更令人惊叹的身份,那便是四年前,江湖传说野鹤老先生已经仙逝,独留下一位唯一的传人,这个人,便是沈言。
        野鹤老先生是什么人?是武林上正邪两道都对他及其敬仰,及其尊敬的传奇人物。他幼时就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被爹娘送去青山堂学艺,但青山堂作为武林第一门派,条框太多,他又天性不受束缚,去了不到两年就自请出门,再不以青山堂弟子自居。以不到十五岁的年纪开始走南闯北,去过温柔多情的江南水乡,也去过大开大阖的塞上漠北,他一生都在用心去看脚下这片山河,所见所闻都以笔墨录之,一生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心无杂念,终于达到武学巅峰,后被江湖人称野鹤先生。
        他所著录的游记里,都有感悟,他就是靠这些感悟将自己的武道臻至化境,后编撰出专属于自己的武功秘籍,这本秘籍和他所著的游记都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瑰宝,奈何野鹤老先生一直未曾听说有传人,年纪大了便寻了一处地方隐居,再不管江湖世事。
        若这些武学瑰宝从此流失,会成为多少武林中人的生平大憾,传出野鹤先生去世之时,可说整个武林都陷入悲痛之中,为这一代传奇人物的仙去,更是为了这些秘籍将永伴野鹤先生长眠地下而痛心。
        然而正在此时,沈家公子沈言,竟当着众人的面,使出了野鹤剑法,这是独属于野鹤老先生的武学,沈言使出来,这代表着什么?
        说明野鹤先生的衣钵,传承下来了!
        这绝对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喜事!
        虽然沈言的野鹤剑法不算大成甚至颇有瑕疵,但瑕不掩瑜,野鹤先生的功法要领一直难以捉摸,他自己也说:“师父的剑法高深玄奥,而且他的武学功法,最是讲究心境,怕我冒进,所以将一部剑法分成了好几份分别安置,要我一点一点修习,怎奈我天资愚钝,还未等我大成,他就已经仙去,剩下的传承我也不知道放在何处,他绘制了一份地图,上面对剩下的部分都做了标记,但这份地图也被他隐藏起来并设计了机关,需要钥匙方能开启,关于这些的详细讯息,师父他老人家都未来得及告知我。师父一生传奇,留下的宝贵功法我作为他唯一的弟子,绝不能使它永远蒙尘,只好发动大家,助我寻出关于地图的线索,若有朝一日我剑法大成,必将秘籍奉与青山堂,使剑法得以永世流传。”
        这番话说得漂漂亮亮,义正辞严,况且冲着这份无价的瑰宝能传承下来,这本就是江湖中人责无旁贷的义务,这四年,江湖上人人都在寻找这份地图的下落。
        何谓天之骄子?这就是天之骄子。出身名门,高人弟子,年少佳名,江湖上受人敬仰。这样的世家公子,若看上了一位独特的,神秘的姑娘,哪怕是个青楼女子,那也绝不是什么污点,反而是一桩美谈,是一场雅致的韵事,是一场传奇。
        他看着舞台上亭亭而立的美人,笑道:“姑娘说要这一根簪子的价钱,它被姑娘赋予万金不换的价值,那自然就是万金不换,这等价格,在座各位,可没有人出得起。”
        缥缈在人群中看见他,满室灯火绚烂,唯独他眼中,风光霁月,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也望着她。
        缥缈与他对视半晌,收了簪子,笑道:“依公子之言,那便是出不起了?”
        “出得起,为何出不起。姑娘对这根簪子的心意,沈某亦以一片真心来换,姑娘看,可否?”
        这话说得大胆,你说哪有这样的,明晃晃地当着这许多人,这样直白地说话,眼睛还这样看着人,即使在青楼里,也不能是这个路数!
        青楼女子,何时讲过真心?
        缥缈硬是愣了小半晌,脚下不自觉退了一步。
        像这样的世家公子,从来谨言慎行,什么事情都是三思后行,他如今这样,在许多人面前以真心换真心,那就必定是真心,绝无掺假的可能。
        他唇角依旧挂着笑,遥遥望着她。
        缥缈抿了抿唇,强自镇定,道:“公子的话虽然在理,但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真心。”
        沈言就笑了,“哪里是无缘无故,四年前,漫天火树银花里,偏偏姑娘一眼,犹似惊鸿照影,那时沈某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若说情窦初开,不过如此。”
        缥缈隐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咬了咬牙关,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无措,竟似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沈言看见她的反应,笑了:“姑娘于心中流连四年,沈某一直不敢亵渎,奈何情之一字不由人,沈某欲为姑娘赎身,姑娘可愿与沈某一同归去?”
        你说,哪有这样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1-12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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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众目睽睽,他这样说,态度都明明白白,光明磊落,却叫她如何应对!缥缈见过许多人情世故,却从未见过这样明晃晃的招数,更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这样叫人不知所措。
          她仍是道:“赎身就赎身,公子何必说什么真心。”
          “不赎心,何谈赎身?”
          缥缈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的美人,就该配这般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这是一桩美事,大家都乐见其成,对话不过数句,就已经足够风月,传出去,又是一场美谈。
          过程虽出人意表,但结局却是众望所归,欢娘悄悄放了心,在众人的目光中,美人与公子一同进了房间,门一关,隔绝出一室软红。
          “缥缈,缥缈,不得不说欢娘眼光毒辣,给你取这个名字,真真是相得映彰。”沈言在摇曳的烛光中凝望缥缈许久,她这双眼睛,真是勾人心魄,清冷,又妖媚,最要命的是,偏偏她自己还不自知,看人永远是淡淡,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也没有什么能留住她的目光,“就像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一个不留神,你就不见了。”
          沈言伸手出去想触碰缥缈的脸颊,缥缈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沈言却似是被这样的目光灼伤,心里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眼睛就这样近,这样真切地出现在面前,还这样看着自己,他竟似是胆怯了,明明指尖即将触碰到姑娘的面容,明明轻轻一拂,面纱就能落下,他却突然失去了勇气。
          红烛泣泪,烛光融融,房中落针可闻,窗外水面映着一盏盏大红灯笼,淼淼又潺潺,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静谧又喧嚣。
          什么人见过沈言这个样子?他一向行事沉稳,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往无前,谁会相信他此刻这样胆怯,手上连拂落姑娘面纱的力气都没有。
          缥缈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比窗外的水波还要动人,盈盈地,安静而温柔。
          窗外有人笑了一声:“了不得,沈公子也有今日,连一个小娘们儿都不敢碰,你不敢动,我可就替你笑纳了。”
          “谁!”
          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面上带笑,一双眼睛斜斜看着沈言,看那神色,分明没把沈言放在眼里。
          沈言看见他,面上的神色竟有些出乎意料,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咬了咬牙,“白衣。”
          出剑交锋都在一瞬间,竟只一招就见了分晓,这回沈言真真切切是大惊了,白衣却不管这么多,单手揽过缥缈的腰,飞快从窗口掠了出去,几个起落,离了暗香浮动数十丈远,最后在一个昏黄的小巷子里落了下来。
          沈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追上来。
          白衣白衣,痞子白衣。
          这个人,缥缈听说过,说是个江湖游侠,潇洒得很,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做人做事都随心,自由自在,很是逍遥。
          却从未听说武功高强,连沈言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江湖上说起白衣,评价是毁誉参半,最能形容他的,便是一个“痞”字。
          唇角永远扬起,眼睛永远有笑意,那笑,就跟真的一样,什么事情到他这里都是一笑而过,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当人细细看他时,他就是这样笑着让人看,大大方方,半点不避人,反叫以为他居心叵测的人先觉得心虚。
          却不知,他掠了缥缈来,是为了什么。
          不远处巷口有个面摊,白衣看见了,朝摊主叫道:“老伯,一碗长寿面,加两个鸡蛋。”
          老伯呵呵地应:“好嘞!”
          缥缈听见,着实愣了一愣,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此处清辉冷月,不似暗香浮动那样繁华,长巷深深,她迎光而站,面上映出一片融融,白衣抬手到她脑后,解下了她的面纱。
          月光有幸照美人。
          白衣道:“我没有千金,也没有万金,我只有一碗长寿面,你吃不吃?”
          缥缈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他身后有一轮月亮,正圆满。她摸了摸肚子,道:“很够,一根簪子换一碗长寿面,正正好。”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1-12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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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巷间吃汤面 笑看窗边飞雪
            取腰间明珠弹山雀 立枇杷于庭前
            入巷间吃汤面 笑看窗边飞雪
            取腰间明珠弹山雀 立枇杷于庭前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1-12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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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的时候,整座城都似乎静谧下来,不久之前的喧嚣熙攘就仿佛一场错觉,缥缈安安静静地吃完面,放下筷子之后,白衣道:“生辰快乐。”
              缥缈道:“我本以为沈言今晚所作所为就很犯规,没想到,你比他更犯规。”
              白衣听了只是笑:“谢谢。”
              四下无人,老伯的汤锅里还冒着热气,一阵一阵地升腾又湮灭,缥缈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才开始发问:“所以,你这样做,是何缘由?”
              白衣道:“我四年前出来行走江湖,前前后后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都说行走江湖身不由己,我这个人浪荡惯了,有时候在面对一些人一些事,装一装也无妨。沈言此人,稳重,慎行,一举一动都经过深思熟虑,多没意思,我都替他累得慌,所以来打破某些僵局,让事情变得有趣一些,何乐不为?”
              这话说得随性又随意,语气也是漫不经心地调笑,就好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时兴起想去撩拨一番那样,但这些话在缥缈听来却不然,她沉默半晌,抬头笑了笑,道:“那,你我可算是一路人了。”
              白衣笑道:“正是了。”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就会偏离原定轨道,往无可预测的方向奔腾而去,但眼下夜色寂静,他们依旧安安稳稳坐着,喝完一杯茶之后,缥缈拿出那根簪子递给白衣,道:“我说话算话,你出了这根簪子的价钱,这根簪子就给你了,这是我娘的遗物,你须得好生保管。”
              白衣接了,举到眼前端详半晌,笑道:“按你所说,用以交换的代价,该是你的初夜才是。”
              缥缈看他一眼,没说话。 白衣又道:“若是沈言,你又拿什么交换?”
              “沈公子风光霁月的人物,若是他,我自然就拿我的初夜来换了。”
              白衣叹道:“这话听起来真令人不怎么愉快,沈言能抱得美人归,我就只配得到一根簪子。”
              缥缈道:“沈公子是何许人,你又是何许人,你们之间,并无可比性。”
              白衣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但他的出现,缥缈似乎也接受良好。
              都说沈言公子生平第一次上青楼就获得了缥缈姑娘的青睐,过程也足够风月,这本是一桩该人人称颂的美谈,然而更出人意表的是这桩美谈还未彻底成为美谈,生生跳出来一个白衣,劫走了缥缈姑娘,做下这桩该遭天打雷劈的缺德事。
              美谈没了,谈资却多了,人们都表现出一种更大的兴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对这种时效性新闻有着敏锐迅捷的反应能力,迅速拉起一条感情线,不假思索不经大脑地整合了沈言和缥缈之间生死相许的深情,沈言和白衣之间兄弟由情敌的演变,白衣对缥缈思而不得在沉默中变态的转变三大关键要素,生生描绘了一场动人曲折的生死之恋,讲的津津有味,听的也津津有味,茶楼老板数钱更是数得津津有味。
              总之,事情发酵了。
              众所周知,沈言行走江湖,朋友满天下,白衣是他众多朋友中关系最好的一个,说情同手足一点不为过,在这种事情上白衣横插了一杠子,那就是不仗义,就是抢兄弟女人的小人,就是应该被口诛笔伐人人唾骂的宵小。
              沈言对此事的反应也十分痛快,放出话来:“识人不清是沈言过错,白衣,我必杀之。”
              就在众人等着看沈言要如何与白衣不死不休之时,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一下子就转移了群众的注意力,江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位姑娘,年纪轻轻,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青山堂,主动告知,她知道野鹤老先生留下的地图放在何处。
              做一位江湖侠士做到野鹤老先生的境界,几乎可说,他的事就是整个武林的大事,这件事情太过重要,重要到青山堂鱼禅机都迅速与沈家联合出动,加上对这件事情尤为关注的武林人士,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侠客几乎都聚到了一起。
              这位姑娘姓凤名安,自小住在四季白雪的昆仑山上,据她所说,幼时离家玩耍迷路,险些冻死之时遇见一位老人,当时她的情况实在危急,老人就把她带回了一个山洞里施救,堪堪捡回一条命,那个山洞里有些生活用具,有米有面,却又处处无甚雕琢,像是只在这里落脚一段时间就走的模样。这位老人在照顾她之余就在一卷羊皮上绘制一些东西,她问起这是什么东西,这位老人回答她,他在画一份地图,上面记载了一些东西的下落,以防以后记不住了,还能做个指引。
              空口无凭,凤安姑娘还道:“我与老先生不过几日缘分,彼时又实在年幼,身体虚弱不堪受冷,老先生就传授了一套心法口诀与我,让我每日打坐练习,使体内生出内力,得以护身。那套心法乍一看无甚稀奇,很是简单,但年岁渐长,我修炼越深,便越觉得其中玄奥高深,所谓大道至简,想来便是此理。”
              为了验证这番话,凤安姑娘当场与沈言融合了一次内力,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过长久的等待,沈言一脸凝重地睁开眼,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这便是毋庸置疑了,这位凤安姑娘,确实曾经得到过野鹤先生的传承。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1-20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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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赌半个馒头这个沈公子不是这个前辈的传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1-20 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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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2 05: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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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注定波折。
                  白衣和缥缈在人群中看着沈言一行人出城,鱼禅机和沈家家主沈擎站在青山堂门口目送,街上人来人往,青山堂弟子在门口排开了两排用以守卫,偶尔呵斥几声无意间冲撞了的路人,鱼禅机和沈擎边谈话边往回走:“沈家真是底蕴深厚,一段时间不见,沈兄的功力又精进不少啊。”
                  沈擎笑着摆手:“不过是家族荫庇,我不过是占了家族的便宜,不足说道,不足说道啊。”
                  “我们这些老家伙啊,老啦,看看你们家沈言,真是后生可畏啊。以后这武林,就靠他们这些年轻人啦。”
                  “还是个小毛崽子,欠缺历练啊,这不是让他出去,闯荡一番才好。”
                  两人谈着笑,一路走回青山堂去了。
                  守卫的弟子也井然有序地跟着退下。
                  白衣也驾上了那辆毫无跟踪自觉的大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沈言他们身后,悠哉游哉地走。
                  缥缈在车里翻了翻,在一个格子里翻到几本书,打开一看,开篇便是王维那首《终南别业》中著名的两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两句是她幼时父亲教给她的,然而缥缈的眼睛却看向了马车外面,那个驾着车的背影。
                  她觉得,白衣正是那样的人,若真的偶然值林叟,只怕真会谈笑无还期。
                  她敲了敲车门,白衣放慢了速度,问了一句:“怎么?”
                  飘渺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在身边?”
                  隔着门,看不见白衣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你蠢。”
                  “我不会武功,毫无自保之力,你带着我,于你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
                  缥缈静默了一下,道:“也许有些时候,你力有不逮,不得不抛下我才能得以脱身,这种时候,我就是个累赘。”
                  白衣的头靠在车门上,和缥缈只隔了一道板子,他声音里有些东西,缥缈分辨不明,却令她感受到一种迷迷蒙蒙的,无法言说的快乐。
                  他说:“你不是累赘,缥缈。”
                  她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随手翻了翻格子里的书,道:“你放这些诗集话本,地志人文,倒是闲趣。”
                  白衣道:“这辆马车上的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看着解闷儿。”
                  顿了顿,他又笑了一声,道:“沈言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们会跟着他们,既如此,他就不会对我们出手。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无谓之苦。”
                  早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缥缈把书都拿出来,看见底下还放着一块玉佩,玉佩成色极好,触手生温,是一个首尾相连的凤凰模样,眼睛镂空,却十分传神,一看就是上上品。她拿着对光端详半晌,道:“这里面还有一块玉佩,照你的话说,也是我的?”
                  白衣道:“送你的。这是我师父给我的,给了一对,另一枚在我这里,这枚就送给你。你收好了,别弄丢了。”
                  这话重点太多,缥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竟发现自己言语滞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
                  话说得十分自然,就理所应当那样的自然。缥缈把玉佩贴身收好了,已经过了回驳的最好时机,她也不想回驳,她道:“你还有师父?”
                  白衣听着好笑,“自然,你当我这身本事是凭空来的吗?”
                  “你这么个性子,想必你师父也大不离如此。”
                  “我自小父母双亡,是我师父把我养大,教我做人,传我功法,但他不是什么慈爱和蔼的老爷爷,就是糟老头子一个,整天追鸡斗狗,说出去都丢面。”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缥缈还是听出了慕儒与思念,很隐晦,不留心听不出来。
                  缥缈道:“他如今在何处?”
                  “作古了,老头子一辈子闹闹腾腾,健健康康,一生浓墨重彩,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很自然,很安详,甚至在死之前,还有闲心来折腾我,很圆满了。”
                  前面的人马停下来了,此地叫做天南岭,是京城郊区最后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再往下走,就都是风餐露宿了。
                  青山堂此次派出的人马不多,沈言,凤安,四大门派德高望重的长老各一名,加上沈家一位长老,共七人。
                  他们在一家客栈里落了脚,白衣和缥缈也停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叫了店里跑堂的伙计来解车马,大堂里几人看见了,别人倒还好,沈言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凤安看了看白衣两人,又看了看沈言,笑了笑,按住沈言欲有动作的手,向白衣和缥缈走去。
                  “若我猜得不错,想必这两位,便是白衣少侠和缥缈姑娘了?”
                  凤安气质清淡,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听着利落干净。
                  白衣笑眯眯道:“正是,旧闻凤安姑娘大名,久仰久仰。”
                  凤安还了一礼,眼睛看向了白衣身旁的缥缈,缥缈也正看着她,两双眼睛对上,这里面突然就有了点颇为微妙的意味。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先是缥缈开了口,她微微笑了笑,看着凤安的眼睛,道:“凤安姑娘好。”
                  凤安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极快,白衣看得分明,有一场较量无声无息地开始,又无声无息地结束,缥缈一笑,凤安就知道自己输了。
                  但是她很快就不再纠结此事,直接道:“大家都是聪明人,白衣少侠和缥缈姑娘想必和我们同路,如此遮遮掩掩多不痛快,既一路,有什么恩怨,便日后再说,我们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各位意下如何?”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2-24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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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转头看了看沈言。
                    白衣笑道:“姑娘坦荡,我们就是借由姑娘指路去的,姑娘不介意,我们自然更不介意。”
                    凤安道:“如此甚好。”
                    沈言脸色很不好,却也没说什么。
                    凤安转身往回走,白衣跟上去,缥缈悄悄抓住了白衣的袖子,两人都是宽衣大袖,手底下有些什么小动作,很容易躲过人耳目。
                    白衣手一翻,抓住了缥缈的手,缥缈没挣脱,反而紧紧地握了一下,白衣转头看了她一眼,缥缈也看着他,一个字都没有的交流,白衣却接收到了。
                    有异。
                    定下了房间,掌柜的叮嘱了一句:“客人是过路人,晚上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早些走,莫要在此处停留太久,这段日子不安生呢。”
                    这话一出,就留住了众人的脚步,白衣道:“怎地,掌柜的开客栈,居然还有催促客人早些走的,这是何道理?”
                    沈言道:“掌柜的,这里发生了何事?若有麻烦,我们也可相助一二的。”
                    掌柜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些人,看见他们都配着武器,盯着他们其中一位看了半晌,道:“那位夫人,可是药王谷的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02-24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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