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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不渡山河只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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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装傻小狼狗X能打能扛三皇子
攻(许衡) 受(顾琸钰)
顾琸钰觉得自己肯定是投胎前砸碎了玉帝的脊梁骨,才落得这般累死累活的大半辈子。
当他想一了百了的时候,老天又跳出来告诉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小狼崽子叛变了,只想兄弟做不成做爱人,还打不得骂不得,吵个架都觉得费劲力气。
“你想如何?”
“白头到老,做你一辈子近侍。”
结局绝对HE


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7-05 20:13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8-07-05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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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9 13:4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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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一想那甜甜酥酥的糕点,喉头都软了,心满意足地应下这门“差事”。
        但左想右想,当年傻子被带回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是中原的样式,阿爸那不识大字的赶羊人也硬是给他取了个中原人名字。
        那么多沾这中原的边,怎么就不让许衡接触中原人呢。
        小孩果真是小孩,脑瓜子一下子想不住这么多事,干脆一溜烟全抛到九霄云外,不去想了。
        窝在榻上咂巴咂巴嘴,满心眼全是糕点地睡去。
        许衡背对着他睡,瞪大了眼睛,里头全是血丝,这部落里人人喊他傻子傻子,他却不是真傻。
        当初刚醒时是脑混,真的清醒后,带他来的男人给他说道了些,叫他装傻充愣,一装就是五年。
        他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又什么都不清不楚,记得自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孩子,记得自己家破人亡,被人屠遍满门血海深仇。
        又不清这血海深仇要找谁去报,不清自己要怎么去报。
        亮了天,小孩呜咛着爬起身,一看太阳都升了大半,旁边的傻子也不见了,空留下叠得歪七歪八的毯子。
        这下急的抓耳挠腮,衣服穿了一半就往外头跑,边跑边像喊羊羔子一样乱叫:“傻子!傻子!”
        阿爸昨晚才刚交代的,今天早上就给掰了,指不定要被揍成什么样呢,想想就浑身哆嗦,其实也没跑两步,便在稍远一些的养牛坡看见了那瘦高的影儿。
        跑近些,红脸小孩一眼瞅着许衡身旁的兜帽人,吓得胆都飞了,这别说让傻子别和中原人接触,这直接见人家老大了不成?
      他站两人中间,显得格外的矮小,傻子向来都不开口,这兜帽人也当他们不存在似的自顾自地灌着河水。
        空气安静地有些瘆人,小孩侧身朝着许衡挪了两步,扯着他的衣袖,压声问道:“傻子,昨晚阿爸不是让你别乱跑了吗?”
        许衡垂着脑袋,嘴唇微张,佯装发不出声,这条小河位置较偏,时常叫破嗓子也无人回应,哪知道今日......
        中原老大”灌满水,身型几乎是诡异地姿势缓缓起身,朝他们挥手示好。
        小孩被他突然的举动骇住,本能地抛了个重物去砸,等东西悬空中了,才看出是赶羊用的短鞭。
        短鞭砸中兜帽人的胸口,砸进了草里。
        “中原老大”,也就是顾琸钰,堂堂中原战神,被九岁小孩打倒,蜷缩在地痛得浑身发颤冷汗直流,那看似慌乱的一鞭子,恰巧碰开了顾琸钰还算热乎的伤口。
        他哭笑不得,心想自个儿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改日定要负荆请罪。
        伤口渗血,固然不能自说自话乱动,顾琸钰只装兵法打仗的脑瓜子犹如耕不动地的老牛似的,废了九牛二虎才挤出法子。
        他扯掉挡脸用的布料,露出那张神仙见了都惊叹的脸蛋:“小兄弟,你砸伤了我......准备如何赔啊……这么着吧,你把我同伴叫来,这事便算了?”
        顾琸钰仅仅会一丁点儿蛮人语,拼拼凑凑又夹些中原话,小孩勉强听懂了他的大致意思,迟疑地点了头,想拽许衡先回帐再说。
        哪想傻子像吃了定身丸,怎么都拽不动,他看了看傻子,又看了看地上的一团疼得快要掉色的美人,一咬牙向部落里跑去。
        感到获救有望,顾琸钰才喘出口气,他偏头打量起了许衡。
        许衡也恰巧在看他。
        “你......”顾琸钰道,“不是蛮人吧?”
        “无心冒犯,我瞧你长了张中原人的相貌......”
        “算了,反正你可能听不懂中原话。”
        他咕哝半天,许衡嘴唇黏在一块儿,完全没有与他畅聊的意思。
        许衡自然是能懂的,但装傻是必要的,他谨慎地朝顾琸钰点了点头,又抬手指指耳朵,意为他能明白顾琸钰的话。
        小孩一去不回,顾琸钰稍微抬了下胳膊,让头能望天,周身的气味变了,吹起薄雾:“变天了。”他呆楞道。
        天空渐渐由灰暗笼罩,分明是正午,却颇有失去了太阳的味道。
        站如桩的许衡浑身一震,猛得望向部落,烈火灼灼,几股浓烟涌入空中,烧焦的皮革麻布味儿顺着风,滚遍草原。
        傻子急眼了,再也管不了装傻的活计,飞蛾扑火般冲进火海。
        “喂!......嘶...”顾琸钰想伸手去拽,只抓了把空气,伤口渗的血已经将他整个前半身的衣服沾湿了。
        拯救不了的恍然若失,从脚趾头往上蔓延,支撑他浑身力气,想要立直的身体被一双大手按住,是李洵的力道。
        “顾琸钰!你是不是疯了!?”李洵将他外袍脱下,去解那早就全染了红的绷带。
        小孩还是在火海中找到了李洵,一张小脸上糊满鼻涕泪水,咿咿娃呀把事情一股脑全吐出来。
        李洵把他托给随他们一道来的将军,撒了腿去寻顾琸钰了。
        是草原游盗来犯,他们得离开这个部落。
        “不,李洵你听我说......”
        “听个屁!”随军大夫快要气地肝胆俱裂,只想骂死这个不把自己命当命的小***子,“别跟我讲你要拖着胸口的血洞去救人!”
        “是!”顾琸钰淤血上头,恼道,“李洵你好歹跟我一道长大,能不能阻止我你自个儿清楚,我也不逞强,发信号,让将军带兄弟们能救几个是几个。”
        浓烟熏红了李洵的眼睛,他一直看着他们中原的战神,颤抖的手用针给他止住了血......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8-07-0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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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听,那些人嘴碎,等到我府上了就去取近侍玉佩,以后没人欺负的了你。”顾琸钰的话很轻,语气平淡无奇,许衡当真了,即便顾琸钰看不见,他仍点了个头。
        十四匹马散开几条街走,各自有各自的去处,阿凉晓得三皇子府的路,哒哒哒哒地飞快,顾琸钰几个哈欠便到了府前。
        比起城门上的大匾,三皇子府虽不能说是破烂,但怎么看也跟顾统帅毫不相像。府里仆从不算少,侍女小斯一应俱全,许衡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人多情淡。
          顾琸钰拉着许衡走了几间空屋子,府里太大,不少空房都结了蛛网。给小狼崽子安顿好,他才快步进自个儿的屋里翻翻找找,那枚近侍玉他早想不起丢在何处了。
          早年小太子出生,老皇帝晚年得子,再加上对贵妃宠爱有加,给所有皇子皇孙一人赐了一枚鸡血玉,诏书上也白纸黑字地写明,可用此玉纳一名高手做近侍。顾琸钰常年野在边疆一带,是个能打的主,对鸡血玉不免嗤之以鼻,朝上恭恭敬敬地接下,回府就随处一扔溜去边疆了。
          ”啊,找着了。“他趴在柜子底下蹭得一身灰,摸出枚墨红的玉,被一根红绳穿着流苏,绳顶还穿了颗小白玉珠子。
          顾琸钰实际上看不惯这玉,是当年贡进宫中那块儿的边角料......那块儿给小太子顾樊钰做了个挂笔的架子。
          他喊人烧了些热水,让许衡去洗个白净再来见他,当了皇子的近侍,整天还似草原上的傻子怎能行,顾琸钰最厌恶被人嚼舌根子。
          再说来,他也是打算拿许衡当自个儿人了。
          “这不是挺俊的嘛,看上去还有那么点世家公子的样儿......诶诶诶,咱先甭管别的。”顾琸钰撩撩少年的头发,觉得头上的形势更为严峻。银白的剪子哗哗穿梭在黑发间,手艺提不上好,但总能看得过去。他弯腰给近侍戴上玉佩,又觉着少了什么一时间没想起。
          “我明日要去趟宫里先给父皇请安,你留府里,会有先生来教你识字。”顾琸钰道,“用不着多努力,学就成了,大字总得会写两个,将来管用。”
          三皇子年纪尚小的时候不好学,被刘老将军抄着一根柳条从院东抽到院西,祖父坐在堂前看,好不容易才憋会了识文写字。每当想这事,顾琸钰又会念起张庭,那小子若是还活着——准是状元郎了吧。
          他想着张庭的脸,看看许衡的脸,叹了口气:“以后就是一家的了,有事要说,无事也要说,别被人给欺负了听见没。”
          许衡瞳孔微缩,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末了点点头。
          许衡对家人还在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草原时装疯卖傻不得尊重,和提那尔都一起赶羊于他来看也是乐。倒在草垛车上阿爸拉他走,说他得活着,他想他活着,所以许衡活下来了。从城里一路在到草原的两夜,他啃着草,咬着牙,硬生生挺了过来。
          偶尔傻子会发现,原来他仅仅需要人想他念他就足了。顾琸钰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这路搭了命进去也不算亏。许衡自觉命贱没有活路,如今有了主子倒想跟一辈子,杀人也好,防火也好......
          “好了,你也去歇息歇息,眼下乌青重得都发黑了。”顾琸钰拍拍他肩膀,扯出笑:“明日的事儿啊明日做,今天的福啊今天享,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安稳睡一觉就当它送周公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8-07-0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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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私心
            待许衡睁眼,已是正午,小厮叩叩敲响门框,才把他从周公那儿拉回来。
          他难得睡得安稳,多赖了会儿床。
          “许少爷,先生等您两个时辰了,让小的来喊您一声,问您起了没。”门外的话发闷,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能听辨是个不大的孩子。许衡翻身坐起,三两下套上內衫外袍,中原人衣物繁琐冗杂,被他胡穿乱扯,扭得不成样子。
          三皇子府后院养了几笼鸟,叽叽喳喳甚是欢腾,一高扎马尾,容貌丰神俊朗的少年,上衫歪扭敞开,下摆前后反穿,连那块玉都打了个极丑的结,晃晃荡荡在上下两衫间。
          细看去,腰间的宽带也找不见了。
          “噫——皇子府上怎有浪荡子晃悠!”先生大呼不敬,连连摆手:“愣着干什么,快快赶他出去,近侍呢——喊近侍来!”
          侍女推推囔囔地笑着,小厮低咳道:“先生,这位便是三皇子的近侍,许少爷许衡。”
          教书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仿佛空气凝固般地缓慢扭头......
          跨半个天府的议事大殿,顾琸钰余神瞟了瞟跪得齐整的皇子皇孙们,神色各异,只叹老皇帝要宠偏宠到天上去,给所有人瞧见。小太子站在兄长们边上,身子骨的确比顾琸钰上次见着时结实了。
          未受风霜雨露,不涉世事苦辛的脸稍显稚嫩,顾琸钰常想老皇帝是否就独爱顾樊钰的天真,丝毫不夹杂皇家的“脏”。
          “好,退下吧。”老皇帝絮叨完,招手送退了兄弟几个,掌事公公扶他起身,顾琸钰明白他要去贵妃寝殿。  他们跪了小半柱香,好在皇子们硬朗,也没什么大病,顾琸钰牵了一把大皇子,只摸出凉意:“皇兄近来身体不适?”
          “琸钰有心,前几日江南奉了荸荠入宫,贪嘴便多吃了些。”大皇子性情谦顺文儒,说起话来也温软,顾琸钰及不上喜欢这位兄长,好相处罢了。
          “三皇兄!”顾樊钰伸着脖子凑上来,被三皇子的大手搓了搓小脸,废了一番劲挣脱。
          顾琸钰柔柔软乎的脸蛋肉,满意道:“是长些肉了,小时候总这不吃那不咽的,每每回宫看你,都瘦的捏不着二两肉。”小太子招人稀罕,顾琸钰再酸老皇帝偏心,都不会迁到小太子头上。
          “三皇兄上回应了要带我去边疆历练历练,竟先跑了——害得我待在宫里只能背书抄经!”顾樊钰插着腰,直把脸往上凑。
          宫里日子聊无生趣,小太子一个劲想往外窜,野在外头的顾统帅却想回家。他这回不想回塞外去......  审的那几个兵当晚都毙了,毒发时白沫吐的厉害,李洵讲定是喂了半个多月药,本身不毒,越堆越毒便发作了。  受他调笑的小兵栽在蓄水的池子中,双手扭曲变形,指甲盖一个不剩全断在泥地里,腹部开膛,内脏烂了干净。顾统帅那会儿睡着,便没人上报,按随军大夫李洵的意思,埋了无名冢。
          “顾统帅!”顾琸钰刚出宫门,瞅见阿凉驮着小厮往这儿跑,马身左右大摆,小厮数次险摔下马。
          “顾统帅,许少爷疯了——他,他打伤先生和下人......”小厮说得急,刚一脚下马又被顾琸钰按回鞍上,街边的少妇只感叹三皇子一回天府便两次与人同骑,不着家的中原“战神”也沾人情。
          府前,下人小厮一拥而上,折了腿满脸乌青淤血:“少爷,先生在大堂呢,唤大夫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
          “许衡呢?”顾琸钰听完,反问道。
          “那......那傻子翻到后院,到现在都不肯出来。”下人们何尝看见过顾琸钰阴沉的脸色,告状的嘴一个个缩回去,大气不敢出。
          顾琸钰没恼,仅是心烦要怎么哄脾气迥异的狼崽子,教书先生揍了便揍了,没死就成。他没母妃,老皇帝压根甭提,自小没人哄他,他怎会哄人?
          无暇给他多想,人已半脚走入后院,祖父归天后他就再没进过后院了,原先是个养花卉赏鱼的地儿,侍女们闲来无事打理干净,重新养了几笼鸟进去,才让顾琸钰忆起它原先的模样。
          许衡窝在墙与房柱的夹缝中,无论小厮们怎么喊,他都不动,宛如扎了根的树。
          “许衡,你出来。”顾琸钰叹了口气,一手扒着柱子蹲下,一手去探狼崽子的脸。
          “为什么打先生?”顾琸钰问道。  狼崽子抬头,眼睛瞪的奇大直勾勾盯着顾琸钰看,他怕的事很少,怕被顾琸钰扔回草原算一件。
          教书先生多嘴噎了他两句,无非是傻子之类的话,许衡忍无可忍,一掌将先生打在地上,还没做甚呢,这陶瓷做的读书人倒是先嚎来一众下人。
          “傻。”许衡说道。
          顾琸钰心下明了,揉揉他的脑袋,叫来报信的那位小厮:“阿七,挑些体格壮下人扔先生到府外。”
          “......统帅?”阿七不解。  “扔出去听不懂吗?”顾琸钰故意喝出声,能让后院口的侍女下人们都闻见,“抬起来,往大街上一扔,他有辱三皇子的近侍,本可追究其性命,而今只是让你扔他出去而已。”
          他坐在许衡前多久不知,腿麻了半截,只听院外那读书人的嚎叫更尖锐了,满嘴之乎者也,非良人所谓也,叫到后面只剩喊冤叫屈。


          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8-07-05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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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衡听得想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让顾琸钰收入眼底,心想是哄好了。
            “解气了没?”顾琸钰挥挥衣袖起身,“这事儿传出去,估摸着不会有先生来府上了,以后阿七照顾你起居顺带教你些常用的。”
            “过个三日你随我入宫,带你见见当今皇帝,有事跪着听,别开口,别动手,明白?”顾琸钰道。
            许衡答好。
            深秋的风捎着寒意,却吹不入窗门严实的书房,这也是顾琸钰极少进的地儿,如今陪着小狼崽子认字,倒让以往该做未做的都补上了。
            经书文典他一翻头就疼,读半夜字词间偷瞥了眼许衡,许衡垂着头,三指捻住笔杆,费力地在纸上划蹭。  许衡手心底里全是汗,赶羊喂牛没让他忘了中原话,唯独字是天地难得的丑,像蚯蚓风干的尸体凝上纸,顾琸钰拿来看,仅认出大半,他哭笑不得。
            “练字忌讳的是急躁,一笔乃一划,连笔是大忌。”祖父势要磨烂他耳根子的话,说给许衡听有些微妙,却意外合适。
            他想许衡未必天生痴傻,或许傻都轮不上,草原那晚他问李洵,李洵白了一眼,说回中原定找法子给许衡治。
            法子——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什么时候有法子?
            若是治不好,那他还留许衡在身旁做甚,与张庭......他在想什么?!  顾琸钰额角渗出冷汗,不敢细想下去,他因许衡貌似张庭才私心带回,可许衡无法成为张庭……魔怔的是自己。
            他怀有歉意,自张庭将他推出窗户,书院炸了个砖碎墙裂开始。  顾琸钰回神,小狼崽子依然趴在桌上奋力下笔,两手沾满墨迹。
            吱呀——
            门开了点缝,露出一只黑瞳:”顾统帅,李宰相府上的公子找您。”  小七是随军南下在江边捞的,黑白两瞳乍一看十分瘆人,村民迷信,当是假神推入江中祭天了。顾琸钰养他来府上做报信小厮,小事黑瞳示人,不便明说的大事则反之。
            “李洵?”顾琸钰把书扔回桌案,顺道忘了那些胡思乱想,“他小子漂泊无定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跑我府上避难啊这!”
            他比李洵差一岁,当朝共三个宰相,李家势力最广,兵权除去顾琸钰手上的旱鸭子,只剩乔老将军麾下的东洋海师了。
            乔老将军一生海上奔波劳碌,晚年取个娇娘生了独女乔苓,乔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寻常女子十六七便嫁进夫家,她偏偏不顺老将军的心,拖到二十,对掉进海里的落汤鸡李洵一见钟情。
            乔苓喜欢李洵,明目张胆偏又说不出口,李洵糟心得很,逃去边疆投奔顾琸钰避避风头。
            “怎么着,乔大小姐听说你回天府,来缠你了?”顾琸钰难得掐到李洵的烦心事,挤眉弄眼道:“我说你娶人家怎了,东洋水师将来的主帅夫人,非你莫属啊!”
            “要娶你娶,旱鸭子水狮子凑一道,听着更气派!”李洵白眼。
            李洵端起茶杯抿了抿,淡淡道:“今天不跟你闹腾,直话直说,我在旧医典上翻到了治后天失智之症的药方。”
            “什......”
            “但有一味药方,实属罕见,我只知一人身上有此物,小太子顾樊钰。”李洵掰弄手腕上的珠子,娓娓道来,他看的很透,顾琸钰绝不会因许衡去叨扰顾樊钰的。
            顾琸钰愣了一瞬,少有的为难:“小事,樊钰生辰快了,精神气好,三皇兄问他讨点药材,总会匀点的。”说完还眯眼思量再三,一点看不出玩笑的态度。
            “顾琸钰......傻子是你丢在草原上的亲生儿子吧?”
            “我五岁生的?”


            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8-07-05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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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好看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7-06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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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洵,隔日再见,脸色怎如此差,着了医者难自医的道儿?”他憋着笑,掀掀下摆坐在许衡旁边,不管面前是何人的杯子,便一口饮下茶水。
                  李洵动了动,用手撑下巴挡住,朝顾琸钰做口型:带我走。
                  看戏的顾琸钰当然不肯,续杯茶水便和乔苓唠嗑,全然把自己情同手足的发小忘的一干二净。许衡喜欢顾琸钰这种吊儿郎当的做事风格,跟在草原上紧绷的状态全然不同。
                  有中原挚友左右的顾统帅放松身心,直挺挺的腰背闲适地下塌。
                  “乔姑娘有合心意的郎君没,我看乔老将军苍老许多,是愁你婚事愁的?”顾琸钰笑道。
                  “怎可能,我听说李公子明日......”
                  李洵触到事态不对,忙掐住话头:“我明日搭商队的车南下,到江南去,琸钰也一道随着,你小姑娘家家的,留在天府多住几日,买些胭脂水粉回东洋分船女些。”
                  好小子,摆明了不许人家姑娘跟着,把兄弟拽下马,顾琸钰心想道这李洵不给人机会,连根毛都戳不进的铜墙铁壁。
                  “李洵说的也对,去江南的路颠簸难行,现在疫病旺期,李大夫心系百姓灾民悬壶救世,乔姑娘还是别过问了。”顾琸钰斟满茶水,左手边伸来许衡的手顺走了杯子,一副我的茶杯的表情。
                  送走乔苓,李洵大喘气,硬生生忍住扎死顾琸钰的心,问道:“雪莲草要到了吗?”
                  “当然,我顾琸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江南那边也备好了吧……你清楚点告诉我,治不好我能忍。”心里想明白了,就算许衡是傻的人已经带回来了,鸡血玉已经戴上了,做兄弟还计较些什么?
                  张庭入殡五年,他本不该......
                  “药方效果因人而异,顾琸钰你别后悔,养熟了狼也会咬人的。”李洵不咸不淡道。
                  李洵无法信任许衡,他曾一度觉得许衡出现的太顺时候,火海中的相遇也好,毫不犹豫地应下顾琸钰的私心也好......一切巧合。
                  “江南的事都准备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带上你的好兄弟许衡,趁外蛮安稳到江南偷几年闲。”李洵抖掉落沾外袍的秋叶,走下石阶。
                  顾琸钰噔地一下站起身,朝李洵的背影道:“希望你处理自己终身大事的时候,也能这么条条有序。”
                  “先把你自己管好,顾大统帅。”
                  珠光宝气的贵妃寝殿中,中原唯一的贵妃躺在榻上,比起老皇帝的年迈,她显得过于年轻,岁月只在她的皮囊上留下细小的皱纹。
                  顾樊钰头枕在贵妇膝上,任她抚摸发丝:“母妃......您知道五年前炸死的张家公子张庭吗?”
                  “知道又如何,樊钰,以前的事少了解——特别关于你三皇兄顾琸钰的。”贵妇叹气,恍惚出神,似是在回忆道,“那孩子......怪可怜的,命数天定。”
                  顾琸钰刚生那会儿,中原闹了旱灾半年未下一滴雨,老皇帝无可奈何,请法师作法于每个殿化度天灾,本无事发生,作法用的铃杖落了颗铃铛进三皇子屋前的院中。
                  当晚一场暴雨,一株长生树破土而出,被法师开示为——不详。
                  可怜三皇子人在襁褓之中,不详临头,从中原的“祸灾”到中原的“战神,是多远呢?
                  “母妃?”顾樊钰开口打断了贵妃的思绪。
                  贵妃捧起小太子的脸,一下一下用指腹轻轻曾着,目光柔和:“无论中原未来怎样,你三皇兄会护你周全,你少些了解他的事,对两个人都好。”
                  “他是你父皇,留给你的顽固不破的城墙。”
                  老皇帝照例来了贵妃寝殿,小太子问候几句,合上房门,踏进光照不亮的阴影里。


                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8-07-06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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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9 13: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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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存了两万字,也就是到第七章为止,后面慢更


                  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8-07-06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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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江南(一)
                      商队南下,直穿一片植被覆盖的地界,便到了江南。
                      许衡透过船帘的缝隙遥望湖面,鱼米水乡养出来的娇娘如仙桃,一捏化开一手水,李洵说江南是老皇帝年纪尚轻时打下的,疏有管制,最是自由快活的地儿。
                      自由快活是真,商船驶进江南,船员们仿佛由地狱直抵天堂,许衡跟着大伙久了被江南的悠适占了,心里前所未有得好。这会儿快要入冬,岸上也热闹,内陆小港口上商旅进出颇多。许衡偷偷看着顾琸钰,善聊的顾统帅孤零零窝在船舱的一角,神色说不上悲色,更说不上喜悦。
                      “抵岸了——!“船舱外的引帆人大喊一声,船缓缓向里挪动,顶住岸板上的凹槽。两小童搀扶着商人主到顾琸钰跟前,搓手献媚道:”三皇子殿下,这江南到了,您看去小商我的府上住几日?”
                      “谢谢,我看不必。”李洵插手拦下商人主,拱手请离。
                      顾琸钰虽说不爱回中原天府,但江南几乎快由他踏破了,三天两头从边疆钻外洋的船到江南来,李洵收了个小木头屋子在山上的竹林中,三皇子主仆是要住那儿的。照古医典,许衡得睡安稳。
                      “我想吃咸水鸭......”顾琸钰躺倒在床头,脸朝上仰着,忽的拍腿坐起。
                      他翻腾地从床内滚到床沿,拽着许衡便跑出屋子:“江南老街有家做咸水鸭的阿嬷,日落前闭店,这会儿去还能赶上。”
                      许衡小声嗯道,任顾琸钰扯他的袖管带他跑。山上跑见街太远,许衡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加之安稳日子令他身轻体松,体力跟不上,越座山气喘如牛。
                      “你站着等我回来,请你吃江南最好的咸水鸭。”顾琸钰干巴巴撂下话,转身绕进小路。
                      只有他自己晓得,咸水鸭是个幌子骗骗许衡而已,绕着弯到城西的一间破房子,三皇子母妃的故居——在嫁给老皇帝之前,江南的女祭司。顾琸钰对母妃的过去全然不知,唯有这间破屋子能慰藉。
                      三皇子克母,出生时母妃失血,没在了产床上。宫里奶娘拉扯他大,年年瘦了吧唧像皮包骨似的,太医说是不吃母乳,容易夭折。可顾琸钰命里没夭折的劫数,送去祖父那儿后长肉了,如今想想大抵是挥刀舞长枪练出的。
                      他手捧一杯油灯,吱呀呀推开木门,破房积灰重,看上去灰蒙蒙的。油灯摆在祭祀用的台子上,火光攒动着。
                      “母妃......儿臣来看您。”顾琸钰跪在油灯前,拜了三拜,“儿臣此次在边疆受了伤,右心脏两寸,刺进去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很害怕,母妃,宫里的侍女说您在天上瞧着我呢,您瞧我心疼吗?“
                      顾琸钰心想该是不心疼的,李洵说江南是老皇帝打下的,其实不然,中原千军万马渡水压岸时,族长领着百姓俯首称臣,连女祭祀也一并奉上——送入宫中做妃子。
                      油灯的火隐隐将熄,屋里没什么动静,仅有顾琸钰浅浅的呼吸,撑在地上的手掌回缩,扣着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微小声:“母妃,儿臣老来烦您在天之灵,真是不孝......”
                      ”娘,你瞧那傻子!“孩子牵着女人,对森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许衡笑道,许衡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瞄了眼小孩,
                      女人鄙夷地呲声,拖孩子离开:”那是疯子,理他远点,远边儿的那个村子闹瘟疫,估计是村子里逃来的人。“
                      许衡垂着头,鬓发两旁青筋鼓起,火海中掐死的游盗浮现眼前,致他难以呼吸。他始终处于克制,怒火压抑深了,发泄的就越狠。狼崽子在等顾琸钰回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多少时辰都不够......
                      天色近黄昏,人各散回家吃晚饭,空荡荡的街上许衡孤身一人立着,模糊的视线触到几十步开外约莫有个人影,手提纸包朝他走:”你还真等啊——阿嬷老了做起盐水鸡慢悠悠的,一闹从让人等到黄昏,走走走,回屋尝尝盐水鸡。“
                      许衡是走不了了,站了一下午腿颤,走两步定摔地上吃灰尘。顾琸钰一看便知,蹲下身子:”来,我背你回去,看来以后要教你点刀枪棍法练练,战场也好有个照应。”许衡未动,两眼盯着顾琸钰的背发愣。
                      “咋了,怕我背不动你还是害羞啊?”顾琸钰道。
                      顾琸钰背起许衡,小狼崽子的分量刚好,手从背后勾住脖颈,头靠在肩上,前所未有的温热。两人的影子重重叠叠,蜿蜒进河。
                      江南北面是植被丛林,南面是远洋大海,中间夹着山河,是中原人眼里绝佳的风水宝地。旧年代时不分中原外蛮与江南,靠着蛮人与中原人的征战来划分土地,江南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娘子,被中原占来耀武扬威的。
                      山路崎岖,顾琸钰背着许衡走得很慢,他常年战场飞驰,一头长发始终盘在顶端,垂下的几根搔着许衡的鼻头痒痒,心也痒痒。
                      少年不懂情仇,仇,灭门的仇他不知为何要报。
                      情,何为情呢?
                      许衡抬手蹭蹭鼻头,感受着身下人淡幽幽的檀香味儿,顾琸钰带他回中原,给他身份地位,给他将来的路——护着顾琸钰的路。
                      他不懂感情,草原阿爸给阿母从城里捎胭脂,提那尔都说阿爸喜欢阿妈才给买的,对娘子好是天经地义,提尔那都说傻子以后也会有娘子的,但绝不是草原上的人,草原没姑娘会爱上傻子。


                    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18-07-06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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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一下,我这篇不准备稳定更新...有人看我就写,没人看我就放着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8-07-06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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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大大加油!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8-07-06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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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到了,背你一路,腿该不麻了吧,下来我腰疼。”顾琸钰拍拍狼崽子腿,把人放石凳上。
                            顾琸钰锤着腰解下挂在裤带勾着的盐水鸡:”吃吧,好歹是人家阿嬷特地做的。“
                            顾琸钰说这话心虚,顾大统帅半辈子难骗的只有老皇帝,再加狼崽子许衡。顾琸钰心想自己越发软弱,一个人顾忌的东西太多,战场杀人的手就抖了,中原“战神”因无所畏惧,才所向披靡。
                            嘴里嚼着盐水鸡,顾琸钰刚留意到饥肠辘辘的胃,吃得狼吞虎咽:“嗯,阿嬷手艺照旧那么好,许衡你多咽点进去,长身体呢。”
                            许衡两手攥着一根盐水鸡腿,小口咬着,回了句:“好吃。”
                            “嘿,懂行啊!”顾琸钰嘴角翘起,掰了块儿鸡胸递给许衡,赞许道。
                            顾琸钰擦嘴站起,掀开床底的木头箱子,提出一个小布袋:论“先吃着,我给你煮药去。”
                            药壶架上灶台,清淡的药草香悬在房梁,壶嘴对向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顾琸钰前所未有的心静,儿时与李洵、张庭睡冷宫的老树洞,跟此时的感觉很近。他睡在边疆营帐里总是浅眠,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惊醒。祖父死的时候,边塞内外两军还在交战,顾琸钰和祖父裹着一张薄被,他睡得太沉,夜里祖父咽气也是毫无察觉。第二天醒来,一摸祖父的手,凉的。
                            药汤煮得嘟嘟响,一团团白气从壶嘴中吐出,顾大统帅却被怎么拿起这个喷气的怪物难倒了,以往草原有李洵操弄茶水温酒的事儿,顾琸钰第一遭尝试便被热的滚烫的壶把手烫了两个水泡,不知所措的站着。
                            许衡站里屋门口看了顾琸钰良久,喉头发出细微的笑声,威风八面无所不能的中原“战神”,这回算被一个药壶带进了沟里。
                            手足无措的顾琸钰戚戚坐下,背后探来一只手,握着湿布盖在壶柄上,顾琸钰定睛一看,小狼崽子吃完盐水鸡救他来了,差点感动地落行老泪。
                            “倒边上那个碗里,喝半碗够了,明早温温余下的再喝。”顾琸钰懒腰一张,哈着气回了主卧。
                            许衡等他转身离开,顾琸钰前脚刚进门槛,他后脚把药汤倒进院外的茶树地里,人没病瞎吃药,喝出病了许衡便觉得不划算了。
                            收拾完回屋,顾琸钰脱下的鞋东倒西歪,人头靠墙不知睡着没有,他呼吸很轻,有意无意的断几口气,许衡耳听他喘息的韵律,安稳入睡。
                            “傻子!我听阿爸讲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比卖糖葫芦的小城还远。他说那儿有千军万马奔腾,有最勇猛的将士,从大陆的一边儿打到另一边儿,那最勇猛的将士登基做了皇帝,是你爹......我觉得阿爸是在给我说故事呢,如果皇帝是傻子的爹,那他为什么不来接你回中原呢?”
                            许衡梦中骤醒,粗喘着气。提那尔都坐在草垛上给他讲阿爸的故事,他那时没细想,而后想想,他觉得阿爸话中藏着话,可皇帝是顾琸钰他爹,长得跟他一根毛都不像。
                            回忆如海水一波波涨潮,令许衡无法再次睡去,他瞪着顾琸钰随呼吸起伏的背脊,尽力回想老皇帝龙椅里高高在上的模样,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李洵说老皇帝年轻时候带兵征战四方,打下了中原地大物博的国土,那最勇猛......
                            许衡蠕动开唇瓣,无声道:“......我爹?”
                            


                          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18-07-07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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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超好看 楼主加油💪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8-07-08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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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9 13: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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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江南(二)
                              晨起河岸边江南女子们捶洗家夫的衣物,沾了水的纤纤细指乍看如羊脂玉,许衡站岸上埋头洗一个布袋,女子的闲言碎语让他耳根子发热,顾琸钰笑他年轻气盛,染点男欢女爱心头就受不住了。
                                顾琸钰初次率军大胜外蛮,也和许衡差不多的年纪,天府主道旁千金小姐官府人妇们抛的手绢都能给边疆军做来年的新衣了,头两次还害臊脸红,看的多了,顾大统帅干脆耳不听为静,对姑娘们视而不见了。
                                坊间传言道,三皇子不近女色,怕是偏爱小娈。
                                江南十月多疫病,李洵常年游晃远村小城救济染病的百姓,现处在病峰上,顾琸钰得去帮着忙活些倒水记字,又担忧许衡成天坐闷屋里闷坏,便带他同行了。
                                水乡江南的两面,朝着中原的內港口,朝着外洋的外港口,中心的村落沦为江南的烂树根子,恨不得连根拔起,一到疫病期,两旁闸门一关,灾民就算死里嚎也透不出一只鸟。
                                李洵说是病都有治的法子,从此扎进江南不闻窗外事,直到他家老头子——当朝李右相,亲自下江南来捉他,李洵熬不过老子,投奔顾琸钰的边疆军了。
                                村子一摞摞小土堆,烧死人的烟灰散在空气中,明明是同一片江南天地,这儿却灰蒙蒙的不见天日。
                                “顾琸钰,您老是还要我派人去抬来吗?”李洵端着两篮草药道。
                                “对不住对不住,昨晚吃咸了,早起吐了一地的秽水。”顾琸钰接过篮子,回身递到许衡手上,再去接另一篮。
                                实际上是三皇子睡惯了虎皮毯子,吃完油咸倒头就睡,竹床搁着一晚上背,白日爬起身吐了许衡一身脏东西。小狼崽子本临亮天前刚睡着,当即就醒了。顾琸钰呛到喉管后孱弱的咳嗽,许衡听了,还以为他旧伤复发疼痛难耐,忙去倒杯茶水给人顺顺嗓。
                                药草篮里是治疫病的几味药草,绿色中冒红,顾琸钰想这些野果子似的破草药真的救的了病入膏肓的人——而那些病斑散去的人就是铁证。
                                “李大夫!他们说您是神仙转世,您定能救活阿澜的......求您救救她吧,阿澜三日未吃一口粥,未说一句话了。”男人跪在泥地上,裹着脏垢的手扒住李洵的下摆,指向后头破草车上的女尸嚎着。男人眼圈红黑,一副短命之相。
                                李洵低头,叹道:“她身体凉了好几日,我真无力回天,若我能救,便是留着一口气也给你治活。”
                                “你还是......给她照料后事吧。”李洵摇摇头,扯出下摆往村口的人家走,顾琸钰知道李洵交代的事儿快做完了,煎茶煮药的活他从不让别人碰一下。
                                搬了几十篮子药草,顾琸钰大计可清楚村子里的活口还剩几家,江南湿气重,疫病一旦爆发,不稍半月整个村子全没了,李洵已算是医术高超了。
                                男人哭得撕心裂肺,许衡杵在边上,脸色偏青,不知在想什么。
                                许衡十五了,见识的生死不外乎是血溅满地火光冲天的,这患了疫病,悄无声息的便没了......
                                顾琸钰道:“许衡,你过来,这里暂时没什么事儿做了,去河下游散散心,别看那些东西了。”
                                村外两里有一条河,下游是小树林,李洵说疫病会随着水源扩散,上游口被族长封住,水势小了。顾琸钰不太在乎男女之间的事,大致是三皇子自幼苦练兵法刀枪,见识的女子比比皆是军营里的娘子兵,一手拍碎两大块红瓦,五官长开了,碰着的女子皆是花痴当作皮相的,像乔苓这样的,又偏偏心有所属。
                                顾琸钰自是无人催促不急婚嫁,但当今局势要变天了,他心想老皇帝还能撑几个年头——将来诏书一传,整个中原江山全撇到了小太子顾樊钰麾下,换个皇帝,他照旧做他的统帅。老皇帝的心思,顾琸钰只参透个小半,无法是别和顾樊钰争那万人之上的龙椅,儿时听侍女私语,老皇帝对贵妃心里有愧,皇位非得是小太子不可。
                                原先一人扛着三皇子府牌匾冲锋陷阵的顾琸钰怕了,他此生都该在老皇帝看似完整的局里为小太子效忠,捡回许衡是局外的变故,为了这个变故,顾琸钰得活的更长。
                                将军们灌输他对事物的责任感,对中原万千百姓,对边疆的土地。顾琸钰心想道,若是他死了,许衡的后路呢?
                                “突然蛮希望自个儿也和你一样,心智受损,不用顾忌这儿顾忌那儿的。”顾琸钰呢喃着,手指摸了摸下巴上几乎淡的看不见的小痣,族长说和他母妃的那颗像极了,但着实是淡了些。
                                许衡耳尖听着了顾琸钰的呢喃,眼瞳一紧,手不停歇的拨开丛叶,由泥地步入卵石密布的河岸边,流水清澈见底波光影耀,河床无暇似白绸。
                                河对岸的树要再高几分,攀着崖壁长,顶上最长的枝干横插瀑布,伸到了这边。顾琸钰前年来江南的时候,寻到的风水宝地,看看山川流水,鸟儿悦鸣,洗刷掉沙场上兵器相冲战马长啸的声儿。
                                顾琸钰盘腿坐在河边,手捧河水洗了把脸:”江南就是舒服,人待的时间长了,一身紧绷的肌肉全松散了——许衡你站着干什么,坐下来给我看看胫骨,回中原叫刘老将军挑两把称手的兵器给你。“


                              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18-07-08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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