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语粹》摘录了《大全集》未收的《香江托孤文件》与《新下蚕室条例》。
胡适写作量最高峰实在1924到1930这六年,他写了一百万字,平均每年十七万字,每月只一万四千字,每天只四百七十个字。这还是最高峰的六年,他活了七十一岁,写作生命有五十年,成绩这样少,可见浪费得多可惜!他为人热心,好交际,交际包括教书、办事,占去了他太多太多的时间。交际只能影响一时一地一部分人,作品却永恒而深远,并且影响到大部分人。可惜胡适一辈子不能把握到这一分际,浪费了。否则,以他的大才,专心写作,一定可以写出完整的世界性的大书,比如说,他可以写一部中国史,很好的中国史,留给全世界。——《新下蚕室条例》
生活表安排的全是看看看,至多再把看过的分类成个别资料,然后就忙完了一天,这是大错。朝三暮四和暮四朝三,虽然总数加起来都一样是七,可是结果并不一样,所以你每天工夫没少花,可是产品却没有。你必须根本推翻你的生活表,改订新表,坚持以写带看,而不是为准备将来写而看。以写带看是你正前方摊开的,是稿纸,不是书;书只放在旁边,写起来要查书,可以,可是书不长时间在正前方,查过就靠边站,一切以写为主;主流是写,支流是短时间的查书、短时间的思考。你这样一改变方式,每天就立刻可以逼出三千字出来。每天三千字,十天三万字,一个月九万字,两个月十八万字,就是一本书的字数了。这样,你一年可以写一百一十万字,就是六本书;十年就是一千一百万字,就是六十本书,你的见解,都可以陆续发表出来。那时候,如果你进了棺材,大脑的产品却留下了;如果你老不死,还可以开始第二个十年,再来一千一百万字,六十本书。——《新下蚕室条例》
自古以来,自由知识人散布他的文字,常常受到极权者的迫害。不论中外,在极权者的文字统制中,自由知识人脖子挨刀手上戴铐的历史,总是层出不穷。极权者虽然不断的在刀光剑影下压迫自由知识人,虽然不断的发布种种“禁毁书目”来消灭自由知识人的著作;可是事实上所得到的,却是欲盖弥彰的反作用。“闭门雪夜读禁书”的经验,在古今中外的史例中,我们已不知看了多少,这种史例,反证了自古到今任何高度效率的极权统治,都无法把自由知识人的文字消灭净尽。斩草看来似容易,除根行来却艰难。因为自由知识人的“神通”,毕竟远超过愚蠢的极权者之上。
自由知识人的作用,不该只属于一地一岛,而该指向莎士比亚笔下的“大好新世界”。没有人属于一个岛,英国诗人约翰顿早为我们订出宽广的眼界,我们不要忘了这个四百年前的诗人留给我们的伟大提示。——《香江托孤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