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近凌晨时份,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微弱的街灯在倾泻的大雨下虚弱地闪烁着。赵天宇撑着伞,心里咒骂着:该死的教授,偏偏在下暴雨的日子把他留得那麽晚!心里烦燥不堪,脚下却更为小心翼翼,可惜溅起的雨水仍然弄湿了大半条裤子。
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房子,赵天宇加快了脚步,却突然被绊了一绊。他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子,定睛一看,只看到了黑黑的一团。
赵天宇好奇地凑近一看,“妈啊!”他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绊倒他的原来是一条笔直的长腿,这条腿的主人是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男人半倒卧在台阶上,无力地低着头,因此看不清他的脸容。
赵天宇鼓起勇气,上前蹲下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腿。
没有反应。
“喂!”这次戳戳肩膀。
还是没有反应。赵天宇慌张了,这人该不是死了吧?!“喂,醒醒啊!”他大声喊着,一边扶起了男人的头。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幸好还有气,赵天宇松了口气。顾不了那麽多,他大力拍打着男人的脸,“喂给我醒来!”
在赵天宇声嘶力竭前,男人的眼皮终于动了动,缓缓张开来。
赵天宇心中一喜,兴奋地问:“你还好吧?”
男人的眼睛对上赵天宇漆黑灵动的眼眸半晌,又无力地闭上。
“你别又昏过去啊!”赵天宇激动地大喊,“我替你叫救护车吧!”
男人猛地睁开眼,与他的虚弱不相符的眼光如刀般射向赵天宇。苍白无色的薄唇奋力挤出一个字:“不。”这个字好像已用尽了男人所有的力气,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赵天宇倒抽了一口气,惊恐地再次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幸好幸好,真是差点吓坏他的小心肝了!他掏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手指在拨打的按位上犹豫了一会,眼睛不由得飘到昏倒的男人身上。赵天宇咬咬唇,把电话扔回了口袋。
在赵天宇抬起男人的一刻,赵天宇就后悔了。妈啊这个男人怎麽这麽重?!躺在地下时他就发现男人身型高大,再加上湿透的衣裤,实在是挑战赵天宇的小身板的极限。
赵天宇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男人拽进了家。没有空闲的手开灯,他凭着感觉把男人带到沙发旁,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脱力把男人扔在沙发上。听到男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赵天宇顾不上喘口气,小跑步去开了灯,又跑回沙发。
赵天宇把男人扶好,看着他如白纸般的脸唇,赵天宇决定还是先替他换上干衣服。他把男人的黑衬衣上的扭扣一个一个地打开,到衬衣完全敞开时,赵天宇狠狠地倒吸了口气。
一条又一条血红的伤痕,深深浅浅地布满了健硕的肌肉上,不断地渗出血来。因为外面下大雨的关系,血和雨水在黑衬衣上融为一体,导致刚才赵天宇没有发现男人身受如此严重的伤。他定了定神,把男人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脱下,拿来浴巾和药物箱,尽量轻柔地为男人清洗和包扎伤口。
忙完了一轮,赵天宇扭扭酸痛的脖子,抬头看了看时钟,已是凌晨三点了。他想了想,又跑到厨房淘了米,熬上了粥。
“哈啾!”赵天宇打了个冷颤,揉了揉鼻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他摸摸头,还是先洗个澡
孟子坤记得在昏迷前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双在黑夜中格外闪亮的眼睛,还有一声又一声吵耳的叫声。现在他醒过来了,看到了同样的一双眼睛,听到了同样吵耳的声音。
“你终于醒来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把你送到医院去了!”眼睛的主人激动地喊。那是一个五官端正的青年,清秀。灵动
“你身上还痛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赵天宇没有留意到的沉默,不断地发问。
看着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青年,孟子坤很想问他,究竟你是谁?但转念一想,这又与他何干?他缓缓坐起身,忍受着涌来的强烈痛楚,轻轻地吐了口气。
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赵天宇没有多想,只以为男人刚醒来头昏着呢。赵天宇看着男人坐起了身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了,男人因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一定饿得头昏脑胀,怎会有气力说话呢!他急忙跑到厨房,去盛一直熬着的白粥。
赵天宇没有注意到孟子坤离开了房间,他全部的精神和力气都用来抵挡难忍的痛楚。他只敢轻轻地呼吸,每移动一下,都要歇好一会儿。终于他把身子移动到床边,放下了腿。
赵天宇端着热粥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扶着柜子站得摇摇晃晃的男人。他急忙放下了碗,跑到孟子坤身边扶着他,皱眉问:“你伤得那么重,要跑去哪?”
孟子坤还是一贯的沉默,他手一甩,力度因虚弱而弱小,却足以令赵天宇感觉出他的拒绝。
赵天宇既生气又委屈,他这两天不眠不休地照顾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好不容易退了烧醒来了,不但没有感谢他,还不理他,这算甚麽嘛!“你给我睡回去!”口气变得不好了。
孟子坤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坚持着想要迈步。熊熊的怒火窜上赵天宇的脑袋,他一下拍在孟子坤的胸前,怒喊:“我说你给我睡回去!”
虽然赵天宇气在头上,但那一下还是顾忌着孟子坤的伤,下手不重,但不重的拍打仍然令满身伤口的孟子坤忍不住哼出了声,赵天宇趁机会把他推回了床。
赵天宇心虚地看着痛得冒出冷汗的孟子坤,“谁叫你不听话!”口中不服输地嚷嚷,手上却轻柔地解开了他的绷带。没有破裂,赵天宇偷偷地舒了口气,再次扎好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