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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搬文】《淡彩》by十九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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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我就是……我的意思是……那个,你,你,你起床了就得穿衣服,穿好衣服就,呃,就要吃早饭……你,你吃早饭了吗?!”
  高音喇叭停止广播,两边同时落入了尴尬的静谧。
  起初贺致远还没觉得多尴尬,仅仅是对颂然飘忽的脑回路产生了好奇,等这欲盖弥彰的一嗓子嚎完,每个字都像火上浇油,以至于现在隔着电话都能嗅到火辣辣的尴尬气息。
  这邻居也太有个性了。
  贺致远君子操行,向来能给台阶就给台阶,从不做揭人短、驳人脸的事。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假装相信了颂然的解释:“公司提供早餐,我一般去公司吃。”
  “那……好,好吃吗?”
  尴尬持续发酵,为了强撑颜面,颂然硬着头皮找话题。
  贺致远对此持否定答案,耸了耸肩:“品种倒是很多,蜂蜜吐司,可颂,燕麦,煎蛋,熏培根,蔬菜汁……好处是营养均衡,热量充足,缺点是过于美式,论口感,肯定比不上你包的小馄饨。”
  “真的?”
  手工馄饨小作坊被贺先生评为五颗星,碾压现代化标准大厨房。颂小主厨受宠若惊,飘飘然不能自已,残留的那一点尴尬霎时烟消云散:“您要是喜欢,等您回国了,每天早上都可以来我家……”
  贺致远再一次指出:“‘你’。”
  “啊,抱歉抱歉!”颂然轻轻一咬舌尖,以作对自己的惩戒,火速修正了口误,“等‘你’回国,每天早上都可以来我家……吃小馄饨。”
  “好。”贺致远欣然应邀,“我很乐意。”
  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贺致远扫了一眼墙壁,突然脚步一顿,露出了几分讶异神色——监控画面不知何时已经换了,颂然清晰的脸庞投影在墙上,正认真地盯着他,不,盯着小Q的前置摄像头看。
  青年颜值上乘,因为年岁不大,眉眼间带着少许活泼的稚气,看起来神采奕奕,但在镜头中,他略微有些滑稽。
  为了扩大监控面积,小Q配备的是广角鱼眼镜头,画面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畸变。工程上采用了成熟的校正算法,畸变通常不严重,但颂然离镜头太近了,鼻子几乎要贴上来,导致五官扭曲,整张脸肥了一圈,瞧着圆嘟嘟的。
  但即使是这样变形的一张脸,也充满了明朗蓬勃的朝气。
  颂然睫毛密长,尾端天然上翘,底下一双眼眸乌黑而澄澈,在柔光下比琥珀还要清透,让人联想到初生的幼鹿。因为不知道摄像头开着,好奇或惊叹的神采从这双眼睛里毫无遮拦地淌过,尤为率真勾人。
  被这样的目光径直望着,贺致远一瞬间恍了神,胸口闷滞,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却几乎要压不住某种萌生的、久违的情绪。
  他问:“你在干什么?”
  画面里的颂然歪头一笑:“你猜。”
  贺致远装作猜不着:“在阳台看星星?”
  “雾霾这么重,哪儿还有星星给我看啊。”颂然笑得更灿烂了,“我在看你家的机器人。”
  刚才小Q巡视完客厅,慢悠悠移到了房间门口。林卉离开时没关严实房门,留了一道缝,它大大方方就进来了。颂然正好揉枕头揉得无聊,见它白白圆圆像只剥了壳的水煮蛋,玩心大增,伸腿截住小Q,蹲在它面前,打量起了这个人畜无害的萌物。
  贺致远问:“印象怎么样?”
  “唔……”颂然眼珠微动,上下扫视了小Q一会儿,又往后跳开几步,曲起指节轻轻敲打下巴,认真端详着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机器人都像科幻片里那种,呃,有人的样子,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有一张僵硬的仿真脸。”
  “你比较喜欢人形?”
  颂然闭眼想象了一秒钟,突然汗毛倒竖,摇头道:“不喜欢!家里放一台人形机器,大半夜看到吓都要吓死了,瘆得慌。还是小Q这样招人喜欢,造型简单,像只大蚕茧,怎么看都萌萌的,是吧?”
  说着伸手在小Q光滑的外壳上摸了一把。
  贺先生于是讲给他听:“机器人学界有一个理论,叫做uncanny valley,指的是人类对一台非常像人的机器会产生强烈的惧怕心理,进而感到排斥,所以做外观设计的时候一般分为两种流派,一种走极端仿真路线,做到真假难辨为止,另一种彻底摒弃人类外观,走极简路线,就像小Q这样。”
  颂然大致听懂了,对贺致远又多出一份崇拜:“贺先生,您好厉害啊。”
  贺致远第三次纠正:“‘你’。”
  “啊,对不起!”
  颂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浑然不知自己暴露在镜头之下的颂小主厨兴致高昂,盘腿而坐,对大蚕茧展开了骚扰,这里摸摸,那里敲敲,东边问一句,西边问一句。贺致远见他喜欢自己的作品,也相当有耐心地一样一样回答,不论问题多么外行。
  “这儿有一排蓝灯,在LOGO顶上,隔几秒暗下去,再亮起来,有什么用处?”
  贺致远回答:“那是呼吸灯,代表摄像头正在工作。”
  “摄像头啊……”画面里的颂然左看右看,像是四处寻找着摄像头,忽然墙面一暗,一根手指从摄像头前方划了过去,又飞快地划回来,“是这个吧?”
  下一瞬,颂然脸色蓦地一变,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整面墙都黑了。
  贺致远将手机拿到远处,抖肩一阵大笑。
  投影画面再度亮起来的时候,


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17-08-08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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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上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待水汽消散,画面中早已空空如也,只看得到山茶红的布沙发、厚织窗帘、曲面木墙、壁凹灯带——颂然藏了起来。
      贺致远抱臂而立,淡定地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监控画面开始自动旋转,镜头大幅扫过180度,定格在原先小Q背后的位置,颂然呆若木鸡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怎么还带转的啊!”
      颂然羞耻地咆哮,伸手一捂,又牢牢挡住了镜头,两片耳垂迅速烧成红色,脸颊烫得能烙一锅葱油饼。
      贺致远乐道:“藏什么,多大了还害羞?”
      颂然从乱哄哄的思绪里揪出一根线头,觉得是有点反应过度,再这样下去,对贺先生的非分之想就要暴露了。他冷静下来,默念了N遍“睦邻友好,和谐邦交”,慢吞吞松开了手。
      于是贺致远就看到颂然靠墙而坐,怀里揣着一只大抱枕,脸颊通红,非常恼火地盯着镜头:“我,我也没害羞,就是觉得有点丢份……你,那什么,大家邻里之间的,摄像头开着,好歹提醒我一声嘛。”
      贺致远笑吟吟向他道歉,他忿忿地搓了搓脸,依旧怨念深重:“贺先生,这儿是你家,你想开摄像头我肯定不会拦着,再说,我,我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但你这样是不是……是不是特别不好?”
      “是,特别不好。”
      贺致远顺着他的意思承认错误,态度诚恳,还带了一点哄孩子似的小宠溺,弄得颂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局促地捋了两把头发,又扯了扯领口,想尽量把自己打理得好看一些。
      冰蓝色指示灯明暗交替,缓慢,轻柔,如同涨潮时一遍遍冲刷沙滩的海水。
      在指示灯的另一端,是贺先生注视他的眼睛。
      看到他现在窘迫的样子,贺先生会笑话他吗,会嫌弃他吗?
      他似乎是不太上镜的——下午套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就跑去杂志社交稿,晚上回来顺路买了份炒面,胸口不当心蹭到几滴菜籽油,头发被风吹成了鸡窝状,盘腿的坐姿也太随意,还幼稚地往小Q背后躲……第一面就见得这么乱七八糟,以后怎么挽救啊?
      喔,还有那一通长达1小时39分18秒的电话。
      颂然想到电话,郁闷地垂下了双肩——算了,不救了,他现在的形象跟个**也没多大区别,想比这更糟也有难度,除非他别出心裁,在镜头前裸奔。
      等一下,裸奔?!
      他猛地抬起头来,磕巴着问:“刚才,在,在布布房间里,这个摄像头是不是就,就一直在……”
      贺致远:“是。”
      颂然一脸天打雷劈的烧焦表情:“所以我脱……脱脱脱脱……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身材不错。”贺致远淡定自若地耍流氓,夸奖他,“规律锻炼是一个好习惯,今后也要保持。”
      颂然呜咽着栽了下去,抓起抱枕使劲按在自己脸上,恨不得按个窒息而亡。
      贺致远在言谈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哄了两分钟,颂然就忘记了尴尬,转而介绍起自己的锻炼方式来,并且危言耸听,以“三十岁以后男人可容易长小肚腩了”为由提醒贺先生注意锻炼,不能因为工作太忙而放弃身材。
      贺致远笑而不语,善良地给他留了面子,没点破他的班门弄斧。
      他们热切地聊了好一会儿,颂然忽然撑着下巴,朝着眼前闪烁青紫光芒的镜头叹了口气。贺致远问他怎么回事,他没留神,一句盘桓已久的小怨念冒了出来:“只有你能看到我,我却看不到你,多不公平啊!”
      说完他整个就懵了,哑巴似地愣在那里,只想时光倒流,把这句话咬碎了咽回去。
      贺致远低头笑了。
      他发觉自己并不介意颂然这一句近乎撒娇的抱怨,也不介意这一句抱怨背后近乎鲁莽的请求,甚至觉得这个请求来得妙极巧极,令他愉悦。
      “只要你愿意,你现在就可以看到我。”贺致远说道,“这个房间是我的小影院,也是一间远程会议室。荧幕在你的正前方,投影机在你的正后方,你头顶二十厘米处有一个开关,按下去,默念到十,我们就公平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17-08-08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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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1 00: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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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Day 04 23:18
        颂然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扪心自问,想见贺先生吗?
        想。
        敢按开关吗?
        不敢。
        两个答案都明确无疑,偏偏互不兼容,八分矫情九分作。颂然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痛苦地摇摆不定着,还没等做出抉择,房门意外被打开了,身穿小黄鸭睡衣的布布出现在门口,噘着嘴,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瞪着他。
        他一头雾水:“布布,这又怎么了呀?”
        “大骗子!”布布控诉他,眼皮一眨,落下几颗泪珠,“说好睡醒就能看见你的,我……我都睡醒两回了!”
        他胸腔鼓伏,嘴唇越抿越紧,小脸蛋拧成一个皱巴巴的小老头,眼看着黑云压城、电闪雷鸣,又要一秒钟晴转暴雨。
        颂然之前答应过会陪睡,半途与贺先生冰释前嫌,聊得开心,转头把孩子给忘了。布布一哭,负罪感像针一样往他心肝里戳,他哪还顾得上贺先生,抱起孩子一声声温柔地哄,又是擦泪又是道歉。
        布布知道颂然宠他,仗着宠爱难得,从前不敢在爸爸和保姆面前使的小脾气全发泄了出来,作天作地大闹一场,良久才止哭,细细短短芽尖似的小泣音却不停,以示自己依然不开心,依然很委屈。
        “哥哥知道错了,这就陪你睡觉觉去。”颂然扮出一副可怜样,“布布原谅哥哥一次吧,好不好?”
        布布挂着泪,竖起一根小短指:“就一次喔。”
        “一次,就一次!”
        颂然忙不迭把布布抱回了卧室,关上灯,盖好被子,在静谧的黑暗中哄他安眠。直到孩子抱着他的胳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记起贺先生好像连同手机一起被扔在犄角旮旯里了。
        完了,又得扣分。
        颂然先挪胳膊后挪腿,偷偷摸摸溜下床,猫着腰潜行了出去。儿童手机遗落在小影院,他拾起来一按键,通话居然没断,屏幕上的累计时间已经增加到了2小时23分钟。
        “喂,贺先生,你还在听吗?”
        颂然轻轻问。
        那边回复得挺快:“在听。”
        语气平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丝毫怒意。
        颂然安定了些,歉疚地说:“对不起啊,贺先生,我要陪布布睡觉去了,要不我们下次再……再……呃,打电话?”
        他本想说“视频”,可心中莫名羞耻,两个字在喉头梗了许久,愣是没憋出来。
        贺致远主动替他说:“视频也可以。”
        颂然脸一红:“好……好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接下来就该挂机了,听筒里安静地空白了几秒,双方都没说话,却也没挂。颂然是个情绪敏感的人,握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贺致远含着笑意说:“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省得布布等会儿醒了又找不着你……晚安。”
        说那个“晚”字的时候,贺致远发出了极其慵倦性感的气泡音,颂然耳根一酥,一股强烈的麻痒感顺着颈椎窜至下腹,牛仔裤明显紧了紧。
        “晚……晚安!”
        他慌乱地挂掉电话,呼吸急促起来。
        后来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间小影院,颂然靠在贺先生肩头看一部老电影,片尾字幕浮起时,他问:“那天……就是我们认识的第四天,假如我真的按下开关,见到了你,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不同吗?”
        贺致远低头看他,眼眸深沉,爱意在其中涌流成一片夜海。
        他说:“假如你真按了,我们就会有一次平凡无奇的初见。我穿着睡袍,没刷牙,没洗脸,没刮胡渣,和其他不修边幅的男人一样颓废。你忽然发现,你心目中的男神私底下好像也没什么魅力,普普通通的,只是多了一点光鲜的衣着,再多一点高档的行头。于是,你就不再为我着迷了。”
        颂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为自己珍贵的初恋辩护:“我不会的!”
        “真的吗?”
        颂然坚持:“真的!”
        “那就更糟糕了。”贺致远托起他的下巴,蜻蜓点水似的在唇上一碰,“你见到那个‘我’,大概会胆小如鼠,把真正的颂然给藏起来,变成一个特别乖的三好学生,从此一板一眼,战战兢兢,成天算计着怎么在我面前赚印象分。抱怨说不出口了,骂我混账的话也咽回去了,放肆又可爱的念叨更是听不着了。这么想想,其实挺糟糕的,对不对?”
        颂然条件反射地想辩驳,话到嘴边,又觉得贺致远说得没错——那个时候的他,还远远不适合与“那位贺先生”见面。
        无论表象有多狂热,基于一面之缘的迷恋始终太过浅薄。他不够成熟,也没有摆脱情感上的自卑,“那位贺先生”仅靠一张脸就抹杀了他的理智,假若对坐而谈,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作出什么反应。
        或许会跪着,仰望着,在混乱中盲目揣测贺先生的喜好,将自己填进一个看似理想的模具里,自以为是地扮演着“合格的追求者”,害怕出错,又频频出错,最后南辕北辙,与差一点点就能得到的眷顾擦身而过。
        何止糟糕,简直悲惨。
        颂然感到后怕,牙齿咬着衣领往贺致远胸口拱,努力将大半个身子拱进了对方炽热的怀中。贺致远抱着他,彼此贴得很紧,十指如齿轮啮合,体温从毛衣织线的每一处缝隙涌入。头顶照下暖光,山茶红的沙发布料映衬着皮肤,呈现大片淡粉色。
        他摩挲贺致远的手背,轻声问:“我要是真藏了起来,你还会喜欢吗?”
        贺致远乐了:“怎么,


      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17-08-09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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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兔子进洞我就逮不着了?”
          听到这话,颂然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接着又颤了颤。他没抬头,只把贺致远修长的手指握得更紧了,半晌“噗哧”笑出来,膝盖一弯,往贺致远腰侧用力顶了一下,道:“你才是兔子呢!”
          在他们相识的第四晚,颂然没能看见他的贺先生。
          这是一个四月春夜,空气中尚有一丝属于凛冬的寒冷,S市的白玉兰已经开始绽放。花香先淡后浓,沿着路灯下无人的街道弥漫。碧水湾居的五栋十二楼,颂然躺在热烘烘的鸭绒被里,搂着小布布,做了一个水彩质地的梦。
          梦境色泽晕染,基调明快,阳光穿透大片落地玻璃洒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猫咪伸展四肢,慵懒地翻扭着小胖腰,一会儿晒晒正面,一会儿晒晒反面。
          耳畔是八音盒的叮咚声,踮脚的芭蕾舞者在盒子中央旋转。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束满天星、两册童话书、三只可爱的动物马克杯。马克杯三只成套,造型是胖乎乎的花栗鼠一家。地毯上散落着玩偶和松果,颂然跪在中间,陪布布一块儿用积木搭城堡,不远处的厨房里杯盘轻响,一个身材挺拔、肩膀宽阔的陌生男人正站在流理台前,一边煮咖啡,一边煎鸡蛋。
          他背对颂然,面容未知,可颂然就是知道,假如他转过身来,自己一定会喜欢那张脸。
          当颂然沉溺于梦境时,大洋彼岸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Swordarc Inc的员工们惊奇地发现,他们的CTO今天心情好得出奇。
          上午九点,伴随着车胎摩擦水泥地的巨响,一楼的所有员工都目击了一次华丽的漂移入库,黑红金三色盾徽在骄阳下闪过一道炫芒,显得无比招摇。实际上,漂移入库在公司里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因为Carl Kraus每天的固定登场节目就是这个,但从车上下来的人换成贺致远,那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原来传闻中贺先生弯道碾压Carl不是假的啊?
          骚包的Carl先生九点零八分漂移完毕,获得了一片反常的安慰声,百思不得其解,连浅栗色的头发都黯淡了少许。他一路听着关于贺致远的消息踏进研发部,就见话题中心人物靠在桌边,端着一杯咖啡,手插裤兜,愉快地和下属聊着天。
          下属走后,Carl眉飞色舞,用力扳过了贺致远的肩膀:“让我看看啊,危地马拉咖啡豆,两块方糖,一个蜂蜜松饼,工作前还有闲心和人聊天……我敢打赌,你的灵魂已经和我祖母对换了。”
          贺致远淡淡一笑:“那你祖母的漂移技术可真不错啊。”
          Carl乐不可支,竖起大拇指道:“憋不住了吧?发布会结束之后要不要来一场?惯例,索诺玛赛道,改装车。”
          贺致远摇了摇头:“这回真不行,布布还在等我回家,一天也不能多留。”
          Carl失望地耸了耸肩。
          布布婴儿时期其实不怎么让人省心,Carl作为贺致远的密友,曾经被尿废过不知道多少衣服,留下了惨痛的心理阴影,还断绝了也想养个娃的念头。不过出于牢固的同窗情谊,他对贺致远的小宝贝还是很疼爱的。
          “没问题,不为难我们的好爸爸。” Carl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盘问,“所以呢,今天这么开心,股票赚了?”
          贺致远摊手:“AI概念股已经连涨半个月了。”
          Carl发散思维,又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是技术问题全解决了?啧啧,不太像啊。”
          他转过头,环视了一圈研发部的芸芸众生,还是维持一贯评价:“人间地狱。”
          “行了,别猜了,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工作吧,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的。”贺致远放下杯子,把Carl搭在他肩头的手拍了回去,“十分钟后二号会议室见,我由衷希望上次那两个不合时宜的笑话已经从你的讲稿里删掉了,否则,为了挽回公司形象,我只好在自己的环节嘲讽你了。”
          Carl大受打击:“真的不能保留吗?”
          贺致远笑得彬彬有礼:“不能。”


        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17-08-09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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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Day 05 07:19
            第二天是个周六,颂然在一床阳光中醒来,看到自己胸口搁着一只白里透红的小脚丫子,五个脚趾头时不时动一动,像一排跳跃的钢琴键。
            布布睡相奔放,一晚上自转了九十度,四仰八叉地快从床边栽下去。颂然捞起孩子送回被窝,布布还没醒,在梦中砸吧两下小嘴,转身抱紧鸭绒被,淌着口水啃了起来。
            好想给他塞个萌萌的奶嘴啊。
            颂然托腮想。
            林卉昨晚没来得及回家,临时睡在隔壁客房,早晨打着呵欠出来,发现客厅大门敞开着,相隔一条走廊的8012A也开着门,通透相对,内景清晰可见。嘹亮而尖厉的猫叫一声声传过来,怒气满值,怎么听都是在骂人。
            “颂然,你家猫干嘛呢?”
            林卉过去敲了敲门。
            颂然蹲在地上,右手被布兜兜咬在嘴里,左手捏着个罐头试图用牙弄开,愁眉苦脸道:“昨晚不是没回来么,祖宗饿疯了,炸了。”
            林卉替他打开罐头,倒进了小碗里。
            布兜兜闻到鸡肉香味,终于将颂然刑满释放,怒火却没消干净,一边舔食一边哼唧,一副不依不饶的傲娇样。
            周末时间宽松,早餐也比平日丰盛:一碟香煎小豆腐,一碟盐水毛豆,一碟五香牛肉,小砂锅里白粥分成三碗,每碗中央都缀着肉松、皮蛋和榨菜。布布享受VIP待遇,额外还有一杯鲜牛奶。
            林卉帮忙布置好餐台,目光开始追随着颂然到处转悠,觉得他穿格子围裙也帅,把碗筷一一摆上餐台也帅,给布布系上小画布的动作更帅,越瞧越喜欢,爱心泡泡漫天乱飞。
            她的视线过于灼热,颂然被盯得不好意思,给她添了满满一勺粥:“吃饭吧,别看了。”
            林卉摇头:“就不!”
            颂然举着砂锅和汤勺:“我很好看吗?”
            林卉咧嘴一笑,扭头问布布:“颂然哥哥好不好看?”
            “好看!”
            布布大声回答。
            于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盯着颂然看。
            颂然在林卉粗暴的撩汉技术面前输得一败涂地,心臊脸红,伸手挠了挠短发,别别扭扭躲回厨房去了。
            吃完早餐,林卉告别回校,颂然则带着布布去菜市场“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是幼儿园的常规亲子活动,爸爸妈妈每周末和宝宝一起完成一个生活小主题,例如烘焙小饼干,周一带给其他小朋友分吃,或者栽种小麦草,观察它从种子长成绿苗苗的过程,涂涂画画做成记录本。
            贺致远工作繁忙,一直把这项“小打小闹”的活动交给保姆负责,保姆也从没拿它认真当回事,只有颂然认为它非常重要。
            起码,这是孩子的“大事”。
            这周布布的小任务是“寻找一种圆圆的蔬菜”。他手上挎着环保袋,兜里揣着一百块,探头探脑跟着颂然进了菜市场。菜市场人多声杂,布布之前没来过,有一点拘谨。颂然示范了几遍挑菜付账的流程,布布学得飞快,开始兔子一样在各个摊位之间游刃有余地蹦跶。
            颂然掏出手机,追着布布拍照留念。
            “紫薯,三块六!”
            布布双手各拿一只紫薯,举在头顶,摆出一个米老鼠造型。
            咔嚓,颂然按下快门。
            “西葫芦,两块八!”
            布布将几根西葫芦抱在胸前,作热情捧花状。
            咔嚓,颂然又按下快门。
            “南瓜,五块四!”
            布布肩扛南瓜,握拳昂首,扮成一个大力士。
            咔嚓,颂然第三次按下快门。
            两人买了半袋子“圆圆的蔬菜”,最后转悠到一个萝卜摊前,胡萝卜、白萝卜、紫萝卜一应俱全。布布踮着脚尖挑萝卜,觉得这个也圆,那个也圆,鼓着腮帮子犹豫不决。颂然起初还乐颠颠地陪他一块儿挑,后来感到头顶气压越来越瘆人,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瘦狭而苍老的眼睛,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以为他未婚生子的那个婆婆吗?!
            婆婆年纪虽大,眼神却犀利。她看看颂然,又看看布布,完美地加深了这个误会,颤巍巍站起来,问道:“小朋友呀,侬今年几岁啦?”
            布布精神头十足:“婆婆好,我四岁了!”
            婆婆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会这么开朗,表情明显一愣。她盯着布布的小脸蛋看了一会儿,眼眶微微红了,似是想起了什么故去的回忆,便扯过一只塑料袋,拣了几个又圆又胖的白萝卜往里装,念叨着说:“婆婆帮侬挑好萝卜,伐收钞票,白送,白送啊。”
            萝卜虽值不了几个钱,却是婆婆赖以谋生的买卖。颂然不想靠误会占人便宜,急忙去拦她,被一下子拍开了手。
            婆婆瞪他,面相挺凶,语气倒是慈祥:“侬一个人养儿子,苦头肯定吃了蛮多伐?养得噶灵光,小小年纪出来帮你一道买菜,伐容易,伐容易,将来要有出息的。”
            说着扎紧了塑料袋,递到布布手里。
            布布捧着白萝卜,奇怪地问:“婆婆,你为什么不收钱呀?”
            婆婆笑眯眯道:“看侬欢喜呀。”
            布布接受了这个理由,非常乖巧地说:“老师要大家找圆圆的蔬菜,婆婆的萝卜正好是圆圆的,谢谢婆婆!我也喜欢你!”
            婆婆被他一句话感动得几乎落泪,拽住颂然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猪肉摊子,嘱咐说:“小朋友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葛师傅家排骨很新鲜的,去买几块,回家烧个萝卜汤,晓得伐?”
            


          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17-08-09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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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布跟着揪了揪颂然的衣角,满脸期待:“萝卜汤!”
              颂然向婆婆道了谢,将萝卜放进环保袋,蹲下身,笑吟吟地说:“好啊,哥哥给你烧萝卜汤。”
              颂氏爱心排骨萝卜汤,姜切片,葱切段,料酒两瓶盖,大火清炖三小时,炖出浆白色的汤汁,萝卜块浮浮沉沉,质感软糯,颜色透明,再洒一层切碎的小葱粒,诱人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布布馋得连猫也不逗了,主动给自己系好小画布,跳上餐椅,端端正正坐等喂食。
              饭后是一段悠闲的午睡时间,颂然搂着布布,给他讲了一个现编的萝卜历险记。本来讲完就能睡了,但布布刚喝过萝卜汤,特别在乎萝卜什么时候进锅,一直在追问“锅要出场了吗”、“它遇到锅了吗”。颂然的萝卜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怎料命运无情,几经折转,又悲催地终结于一只汤锅。他花了两小时才编圆整个故事,差点困哭了。
              晚上贺致远打电话来的时候,布布正坐在颂然腿上,手握一支大号的扁头笔涂颜色。
              这回不是彩铅,而是真正的水彩了。
              他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被颂然轻轻握住,蘸颜料,添水,调好浓淡,再一笔一笔仔细地涂抹上去。
              纸上是一只圆圆胖胖的白萝卜,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头,旁边蹲着一只长耳朵灰兔子,正拽着萝卜叶子吭哧吭哧往外拔。
              “拔拔,我在画萝卜哟!”布布甜甜地说,“等画好了,我就拿给其他小朋友看,给他们讲萝卜的故事。”
              贺致远乐道:“萝卜有什么故事?”
              布布一溜儿碎碎地说:“萝卜当然有故事了!它本来是一颗小种子,埋在土里,长呀长,有一天长大了,被兔子拔出来。兔子吃不下这么大的萝卜,把它交给婆婆,婆婆又送给了我,哥哥再做成汤,最后被我喝光啦!”
              他的语调轻快而可爱,贺致远笑了出来,问他:“宝贝学会画萝卜了?”
              布布害羞地摇头:“还不会呐。”
              “所以……是颂然哥哥画的?”
              “是呀。”布布点头,“萝卜和兔子都是哥哥画的,我只要涂颜色就行了。拔拔,我跟你说,涂颜色可好玩了,蘸一蘸颜料,格子里搅一搅,还要加水,然后,然后这里刷一刷,那里刷一刷……哎呀!”
              他说话时太兴奋,手劲没控制住,一笔玫红涂到了萝卜外头。
              布布呆呆地盯着那条刺眼的大红线,心里愧疚,仰起头,乌黑的大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颂然:“哥哥,我不当心画出去了……对不起。”
              眼中隐有水意,嗓音也低低的。
              颂然赶紧安慰他:“没事的,哥哥也经常画到外边,咱们改一改就好了。”
              说着拿起一支小号笔,寥寥勾画几下,在原先的萝卜旁边又画了一只萝卜,正巧把那笔涂错的玫红圈在当中。
              “你看,是不是改好了?”
              “哇!”布布瞪着新长出来的萝卜,惊叹道,“哥哥好厉害!”
              颂然笑了笑,继续握着他的小手涂色,布布手里忙,嘴上闲,开始向贺致远直播绘画全程,一会儿画萝卜叶子啦,绿绿的真好看,一会儿又画兔子眼睛啦,红红的真好看。
              贺致远就这样隔着电话,陪布布画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张水彩。
              说实话,孩子兴奋的时候难免吵闹,贺致远之前不太受得了,总希望他能安静些,现在反而觉得布布雀跃起来挺可爱的。
              这孩子对颜色敏感,对形状敏感,喜欢细细碎碎说话,笑声开朗明快。偶尔会闹出小差错,一错就紧张,眼巴巴地向颂然求助,等事情解决了,就又变回了那个欢天喜地爱折腾的热闹宝贝儿。
              称不上乖巧文静,但真的可爱极了。
              很想抱起他亲一亲,用还没刮的短胡子扎他,让他在自己怀里无拘无束地释放天性,也这样撒娇,这样大笑。
              贺致远发现他和布布通电话的时候,颂然通常是不插嘴的,只有布布提问了才简短地回答几句,似乎是怕打扰他们父子之间难得的互动。
              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实打实的体贴耐心,贺致远甚至怀疑颂然对孩子的容忍是与生俱来且毫无底线的。有一次布布钻牛角尖,非要把兔子涂成彩色,颂然温声细语地向他解释了好几遍,说世上没有彩色的兔子。布布固执,死活不依,贺致远以为颂然总该生气了吧,可颂然只是笑了笑,说咱们来配一组最好看的颜色,画一只最好看的彩色兔子。
              在孩子面前,颂然一直是温柔从容的,而在贺致远面前,颂然一直摆脱不了心底的小紧张,结结巴巴,牙齿还总爱打架。
              贺致远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哪个样子多一些,或者说……
              其实是都喜欢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17-08-09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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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Day 05 21:28
                布布画完彩色兔子,大功告成,满意地吹了吹画纸,把儿童手机交给颂然,自己跑去卫生间洗手。布兜兜看到御座轮空,一秒也不耽搁,庞大的身躯飞快挤进颂然怀里,蜷成了一只热烘烘的大毛团子。
                “贺,贺先生。”颂然对着手机,第一个字就开始结巴,“你睡得好吗?”
                贺致远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倾洒进来,庭院里一大片切割整齐的草坪与灌木,花开得正盛,一只觅食的松鼠沿着篱笆跑过,半途停下,回头张望他的方向。
                他心情极佳:“睡得特别好,你呢?”
                颂然搓了搓猫耳朵:“我……也特别好。”
                就是做梦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梦到你了。虽然只有模糊的背影,不过……不过光看背影就够让人吃不消的了。
                颂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心却痒得厉害,喉结不自觉上下一动,发出了清晰的唾液吞咽声。贺致远听见,低低笑了:“看来是梦到大餐了?”
                “呃,梦到了螃……螃蟹。”
                颂然瞎扯。
                贺致远:“你喜欢吃螃蟹?”
                “嗯。”
                这话倒是真的,颂然口味特别,喜欢所有带壳的海鲜。
                贺致远便问:“喜欢哪一种,大闸蟹还是帝王蟹?”
                “都不是,就是普通的梭子蟹。”颂然说,“大闸蟹油膏太足了,挺腻溜的,我不怎么喜欢吃。”
                反正也不怎么有机会吃到。
                每到秋蟹上市,那动辄百元一斤的价牌能把颂然吓退十步。他一个月入三四千的小画师,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螃蟹什么的……最多也就过个眼瘾。
                贺致远却记下了他的喜好,提议说:“合生汇新开了一家吃螃蟹的地方,等我回来,找一天带你去吃。”
                “啊?”颂然受宠若惊,“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多不好意思啊。”
                贺致远不介意为他破费,何况一餐千余元的螃蟹宴也实在称不上破费,三两句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没给颂然第二次拒绝的机会。他正准备问颂然还有什么喜好,电话那头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拖鞋踩地声,然后是布布娇软的嗓音:“哥哥,我洗了两个苹果,一个大,一个小,你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颂然想一想,说:“要右边的。”
                布布嘻嘻哈哈一阵笑:“右边是小的,左边是大的,哥哥运气太差啦,再猜一次!”
                颂然于是改口:“那要左边的。”
                “猜对啦,给你!”布布欢悦地说,“哥哥吃大的,布布吃小的,这样才对嘛。”
                接着贺致远就听到了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起先模糊,后来清晰了许多,仿佛是故意凑到听筒前,向他炫耀这个苹果有多么脆爽甘甜。
                “拔拔,你听到了吗?”布布乐悠悠地说,“我和哥哥在吃苹果,你不在家,没得吃!”
                几天不见,还学会嘲讽了。
                贺致远颇觉好笑,颂然也乐得不行,伸手戳了戳布布的小腮帮:“不许欺负爸爸。”
                “喔。”
                布布点点头,又啃了一大口苹果,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想把布兜兜挤下御座。布兜兜龙颜大怒,尖爪出勾,扒住颂然的睡裤呜呜低叫,最后还是输在了体型上,被布布一屁股铲开,骨碌滚进了抱枕堆里。
                时钟拨到九点五十分,布布与布兜兜已经重归于好,正趴在地毯上一块儿玩铃铛球,滚过去,推回来,叮铃当啷满屋响。
                颂然铺开一张画纸,与贺先生聊起了新的话题——关于颂然的职业。
                一个擅长带孩子又擅长绘画的年轻人,贺致远根据经验,想当然地认为他是一位小学美术老师,颂然飞快打着商稿草图,笑着说:“我要是有这么稳定的饭碗就好了,可惜没有啊。我是个画插画的,儿童插画,给小朋友读的童话故事配插图。收入不太稳定,一会儿够一会儿不够的,勉强能算自由职业吧。”
                “听上去很有意思,挺温暖。”贺致远起了兴趣,“当初怎么想到做这行的?”
                颂然笔尖一停,回忆道:“我家里不是弟妹多嘛,弟妹多,热闹是热闹了,麻烦也不少,看画册就是一个大问题。小孩子都挺喜欢看画册,爸妈又没余钱买太多,来回就那么几本,一个一个排着队等,可怜巴巴的,弄不好还打架。我那时候是家里年纪最大的,能自己去书店,就经常临摹新画册给他们看。小萝卜丁绕着我坐一圈,我画一张,他们读一张,时间长了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好像有一点天分,索性拿它当职业了。”
                这段经历其实极其苦涩,远没有颂然所说的那么温馨,但是时间长了,他苦中作乐,也就把它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家庭故事。
                贺致远想象着颂然被一群幼童围绕的画面,觉得浑然天成,毫无违和,仿佛这个青年天生就该属于热热闹闹的孩子堆。他兴味更浓了,便问:“后来在哪儿学的画?S市美院?”
                “我……”
                颂然僵了僵,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美院。
                这样高大上的艺术殿堂,一直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颂然只念到初中,绘画基础薄弱,理论知识更是接近于零。福利院的孩子们视作珍宝的画功,放在业内一文不值。出来闯荡的头两年,他夹在一群科班出身的画师中间,投稿频频遭拒。现在情况稍微好转,大部分时候他可以凭实力说话,但在某些场合,学历依旧是他无法弥补的短板,也是除了没有双亲之外,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17-08-09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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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数会让他感到自卑的事情。
                  儿童杂志社附近有一所高中,颂然每次去交稿,看到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谈笑着路过,都会忍不住心生羡慕。
                  “我……我不是美院毕业的,也没系统地学过绘画。”颂然有些慌乱,“之前在一个老画家那儿听了几节课,基本上算是自学的吧。”
                  隔着电话,贺致远没能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当他兴趣使然,在专业外抽空学了绘画,夸了他几句有魄力。
                  颂然干巴巴笑道:“还好啦。”
                  心里却一阵阵发虚,草稿也画不下去了,只得搁笔。
                  他怕贺先生往深里追问一些他答不上来的,赶忙把话题抛回去,反问道:“那你呢?你能做出小Q这样的机器人,起码得读到……呃,读到硕士吧?”
                  他说了一个心目中相当了不起的高学位。
                  贺致远笑了笑:“差不多,我是人工智能方向的PhD。”
                  “呃,那……那很厉害啊。”
                  听都没听说过。
                  颂然尴尬地表达了景仰之情,然后就词穷了,心里越发郁闷,想着他和贺先生之间果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两人在职业话题上进行得不太顺畅,贺致远慢慢也觉察到了,便说:“我们聊聊别的?比如你和布布周末计划,明天有安排了吗?”
                  “明天有的!”颂然眼神一亮,“我想带布布去欢乐谷,可以吗?”
                  贺致远怡然应允。
                  他已经很久没带布布去过游乐场了,颂然愿意代行家长职责,陪布布开开心心地玩一天,他乐意之至:“稍等,我给你们买票。”
                  颂然忙说:“不用了,林卉买好票了。”
                  “林卉?”
                  贺致远下意识皱眉。
                  “嗯,是这样的,她想弥补昨晚的错误,所以给我们买了票。”颂然解释道,“明天她陪我们一块儿去,您介意吗?”
                  贺致远面色微愠,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坦白说,他是介意的。
                  不是他记仇,也不是他对林卉抱有成见——贺致远这个年纪,气量远不至于小到和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计较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缺席。
                  颂然带布布去游乐园,如果一定要有第三个人在场陪同,那么显而易见,这个人应该是他。他是布布的父亲、颂然的朋友,他的陪伴才称得上名正言顺。林卉好心好意以此“弥补”,说不上有错,却令他产生了“领地”被侵占的恼怒感。
                  更恼怒的是他远在大洋彼岸,分身乏术,明知“领地”失守也夺不回来。
                  “贺先生?”电话那头连叫了好几声,“我会注意布布的人身安全,不让他玩惊险项目,林卉也会帮我看着的,这样可以吗?”
                  颂然又期待地问了一遍。
                  贺致远勉为其难道:“可以,你们好好玩吧,记得多拍些照片。”
                  话末他又嫌参与度不够,以家长般的态度叮嘱了几句:“你自己也别玩太惊险的项目,尤其是跳楼机和过山车,设备都不算新了,容易出事。明早我让公司派车来接你们,下午早点带孩子回家,到家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吗?”
                  “……”
                  颂然握着手机,心头一阵暖热。
                  早点带孩子回家、到家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这些话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只能在电视剧里听到的。他以为这仅仅是台词,现实中没有谁会这样表达关心,可是,贺致远对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很温馨。
                  颂然点了点头,答应道:“贺先生,我会早回家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17-08-09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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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1 00:3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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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Day 06 08:00
                    为了给布布一场完美的欢乐谷之旅,颂然做了大半个晚上功课,打印出正反两面A4纸的游玩攻略,时间精确到分钟,花销精确到角币,自认无懈可击。
                    第二天早晨,贺致远派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来接他们,颂然拎起双肩包,信心满满地带着布布上了车,结果一到地方,他瞬间傻眼——欢乐谷周末开门堪比台风天开闸泄洪,乌压压的游客浩荡成军,迅速吞没了每一个游玩项目、表演场所、零食店和纪念品商店。颂然还没迈出去一步,目所能及的排队围栏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要来个航拍,画面就好比章鱼喷出一大团墨汁——整个欢乐谷都黑了。
                    布布不知情况的严重性,左顾右盼,拍手惊叹:“哇,好多人!”
                    颂然附议:“是啊,好多人。”
                    这下要排队排死了。
                    林卉是自己坐地铁过来的,发了个汇合点信息到颂然手机上。颂然怕布布被人踩伤,把他抱到肩上,让他骑着自己的脖子找路。两个人跋山涉水,举步维艰,终于穿越了层层人潮,在某座雕像旁顺利与林卉汇合。
                    小姑娘今天化了精致的淡妆,看上去唇红齿白,娇俏可人。
                    四月天,她也不畏寒,穿了一条粉白的蕾丝裙,梨花头的发梢烫得比之前更卷了,一弹一晃地贴在颊边。除此之外,她的脑袋上还长出了两只亮眼的白色猫耳朵。
                    三人一见面,林卉变戏法似地又掏出两只猫耳朵头箍,一大一小,给布布和颂然各自戴上:“人家一看到猫耳朵,就知道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也不怕走丢啦。”
                    她在胸口比了个爱心手势,对颂然明送秋波。
                    颂然的异性恋天线依旧不工作,信号接收失败,以为她在cos猫娘卖萌,热情地夸了一句:“Pose挺可爱的。”
                    林卉被亲手扔出去的回旋镖击中胸口,一阵疯狂飙血。
                    布布非常喜欢猫耳朵,拨了拨自己头上的,又拨了拨颂然头上的,伸出小手指一个一个数:“一只布兜兜,两只布兜兜,三只布兜兜!”
                    他努力仰起脑袋,想瞧瞧自己戴猫耳朵的样子。数次尝试之后,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遗憾地耷拉下了眉毛。
                    颂然飞快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打开翻盖,递到布布面前。
                    布布对镜欢呼:“哇,我好可爱!”
                    “好可爱”的三只布兜兜手牵手,结伴进园去。
                    园区内游客熙熙攘攘,颂然怕布布跑丢,就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张白纸、一卷双面胶和一支水笔,做成一只简易手环扣到他手腕上,又端端正正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
                    林卉惊呆了:“你连双面胶都随身带?”
                    颂然一脸理所应当:“必须啊。”
                    林卉风中凌乱。
                    刚才的小镜子属于日常用品,她包里也有,不足为奇,但是带一卷双面胶出门……这脑回路她就无法理解了。
                    这时的林卉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一整天,她将会充分领教到颂然带孩子的功力。
                    写完联系信息,颂然严肃地向布布确认了一遍安全知识:“如果你找不见哥哥姐姐了,应该怎么做?”
                    布布高高举起小手,有模有样地回答:“应该找穿制服的警察叔叔,给他们看手环!”
                    “答对了,我家布布真聪明。”颂然揉了揉他的脸,“可以走喽!”
                    事实证明,这看似鸡肋的二道保险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差一点派上用场。
                    布布最近天性释放得略过,进园之后犹如一条泥鳅钻进湿土,东奔西蹿,溜起来比猴子还快。颂然2.0的视力也不管用,好几次一个不留神孩子就跑没了影。亏得林卉送的猫耳朵是白色,在人堆里一蹦一跳的足够扎眼。颂然追着这一抹亮色玩贪吃蛇,才免去了焦头烂额等警察电话的局面。
                    今天的主角是布布,颂然和林卉自己没怎么玩,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儿童项目上,例如海洋公园和金矿镇。布布对每一个项目都抱有极大的兴趣,连喷泉广场也不放过,趁着颂然和林卉排队买冰激凌,冲进去就淋了一头一身的水。
                    “布布,你干嘛!”
                    颂然眼尖看到,把刚买到的冰激凌往林卉手里一塞,飞快追了过去。
                    于是林卉就两手各握一支冰激凌,看着落汤鸡似的布布被颂然抱了出来。颂然也不责骂,只是打开他那个神奇的多啦A梦四次元口袋,掏出一块浴巾,把顽皮孩子从头到脚严实裹住,开始搓泥巴一般用力擦水。
                    擦完后审视一番,颂然眉头皱起,对林卉说:“等我们十分钟。”
                    “……”
                    林卉目送他俩进了公共卫生间。
                    十分钟以后,布布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甚至包括鞋子和袜子,唯有头发还没吹干,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林卉对此心服口服,觉得在带孩子这件事上,颂然和她根本不属于一个境界——她是月薪三千都算抢钱的保姆,颂然则是月薪一万都算雇主抠门的那种。
                    每个女孩都有独特的心动标准,一部分颜控,一部分声控,林卉的萌点比较偏,是个不折不扣的奶爸控——喜欢会带孩子的男生。颂然一套好感度暴力刷下来,在她眼中已成男神,连蹲在地上收拾背包的样子都被圣光笼罩。
                    可惜这么好的男神,却对她不来电。
                    唯一让林卉稍感安慰的是,她长得甜美,颂然长得俊俏,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17-08-09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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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从相貌到气质都般配,布布再往中间一站,活脱脱就是一对带孩子来游乐场的年轻小夫妻,还是基因特别优良的那种。她从旁人艳羡的目光中得到了一点满足,心态恢复平衡,玩得还算尽兴。
                      中午他们去儿童餐厅吃饭,她没忍住,争取了最后一次机会。
                      当时布布在充气城堡和其他小朋友一块儿玩耍,林卉和颂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吃汉堡薯条。她搓了搓手指,认真地说:“颂然,那个……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之前提出交往的事,你能再考虑一下吗?”
                      颂然歉疚地笑了笑:“对不起。”
                      林卉又一次遭受打击,眼角泛红,瞧着像要哭出来:“我,我哪儿不招你喜欢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颂然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大概是从小被宠大的。二十出头,刚出校园,感情鲜活纯净,遇到了合缘的男生就想腻在一块儿,态度直率,不肯轻言放弃,偶尔会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他虽是被追求的一方,却不意味着地位高人一等,人家女孩儿都把姿态摆到低位了,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林卉,你没有哪里不好,我们之所以不能交往,是我的问题。”
                      颂然拿起一根薯条,左手捏一端,右手捏一端,当着林卉的面把它凹成了一个弧形。
                      林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啊?”
                      颂然:“我是弯的。”
                      林卉:“……”
                      之后长达几分钟,林卉都没再说话。
                      她大口大口嚼着汉堡,吞牛肉,吞芝士,吞番茄,掉下来的菜叶也一片片塞回嘴里,仿佛要通过暴饮暴食来刺激胃酸分泌,把颂然说的四个字消化掉。
                      颂然看呆了。
                      也许这消息是挺打击人的,可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我是弯的,又不是女的!
                      在艰难到快要噎死的一顿饭过后,林卉猛灌半杯可乐,勉强顺过了气,双手握拳按在桌子上,一脸绝望:“实不相瞒,颂少侠,我这几年一共就追了三个男生,你是第三个Gay。”
                      颂然哭笑不得:“那……你的眼光还挺毒辣的啊。”
                      林卉狠狠咬断一根薯条,极为愤慨地说:“我这辈子难道就不能正经八百地追一个直男了吗?上上个是Gay,上一个也是Gay,这就算了,我跟他们吐槽这件事,他们表示很有缘分,说要相互认识一下,认识没两天,居然双双脱单了,每天喂我吃狗粮。我盘算着找个男朋友,反过来喂他们狗粮,结果……结果你也是弯的!”
                      颂然撕开一包番茄酱递给她:“你这么说,我的良心很煎熬。”
                      “不用煎熬。”林卉已然自暴自弃,“要是我命中注定找不到直男,说明我接下来还会认识一堆Gay,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帮你脱单。”
                      颂然笑着摆手:“不必了,我有男神了。”
                      “对喔,你有男神了。”林卉顿时更加沮丧,趴在桌子上,苦口婆心地传授人生经验,“颂然啊,我跟你说,你追他之前有一件首要任务——搞清他的性向。千万别跟我一样,追到后来发现性向不合,那就完蛋了。”
                      林卉这句话正好戳到了颂然的痛点,“性向不合”四个字如同一道精准的利箭,直穿心脏中央。他捂住胸口,也沮丧地趴到了桌上。
                      他的男神何止笔直?
                      还早早结了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两个人下巴垫桌,面面相觑。林卉注意到颂然难受的表情,眼睛一点点瞪圆了:“不……不会吧?真是直的?”
                      “笔直。”
                      林卉伸出手,使劲与颂然握了握,以此表达共患难、同倒霉的革命情谊:“看来你也不容易啊。”
                      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着一根一根消灭薯条。
                      很快,餐盘里只剩下了最后一根薯条。
                      林卉把它抓起来,捅进了番茄酱里,然后左手拿番茄酱,右手拿薯条,双双递到颂然面前:“你是哪个?”
                      颂然老脸一红,捂住眼,羞耻地指向了番茄酱。
                      林卉怜悯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颂然的肩,安慰他说:“常言道,十Gay九受,一攻难求。现实虽然是残酷的,但你这么优秀,肯定能很快找到属于你的小攻,要对自己满怀信心。”
                      颂然一点信心也没有,只得闷闷道:“承你吉言。”
                      走进餐厅时,他们还是一对潜在情侣,走出餐厅时,已经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颂然和林卉都觉得剧情走向似乎有些失控,不知该用什么眼神交流,唯有布布一直开开心心的,拉他们去坐过山车、坐小飞鱼、坐潜水艇,还明星赶场似的到处看儿童表演。
                      离开前他们逛了一圈纪念品商店,布布看中了一只垂耳兔公仔,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心里想要,却不敢开口,于是抱着兔子在颂然面前使劲晃悠,指望颂然能主动买给他。
                      颂然弯下腰,问他:“想要兔子?”
                      布布点头:“嗯。”
                      “那应该怎么和哥哥讲?用一个完整的句子。”
                      布布想了想,鼓足勇气说道:“哥哥,我……我想要这个兔子玩偶。”
                      “行,哥哥给你买。”
                      颂然笑着答应下来,牵起布布的手,带他去付款。
                      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多少都会对毛绒玩具有所偏爱,颂然小时候没爹没娘,床头也没玩具,时间一久就落下了皮肤饥渴的毛病,总盼着能有人抱抱他,至今看到大号维尼熊还会忍不住心痒。布布想要毛绒兔子的心情,他比谁都理解。
                      毕竟,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楼2017-08-09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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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也住着一个同样的孩子。
                        收银员接过玩偶,用机器扫了一下条形码,礼貌地说:“一百九十九元,谢谢惠顾。”
                        颂然掏出钱夹打开,里面躺着三张薄薄的红票子。
                        他非常惊讶,来回数了几遍,确定真的只剩三张,苦恼地刮了刮下巴——最近开销是比从前大了些,但怎么就一个不当心穷成这样了?
                        颂然抽出两张红票结了账,收银员掏出纸袋,准备将玩偶包好装进去,布布却踮起脚尖,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双臂。
                        颂然忙说:“不用装袋了,宝宝喜欢自己抱着。”
                        于是,垂耳兔又一次回到了布布怀中。
                        布布将小脸埋进柔软的兔毛里,欢喜得又亲又蹭,过一会儿满足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像晨星一样闪闪发亮:“谢谢哥哥。”
                        颂然也朝他笑:“喜欢就好啦,不用谢。”
                        回去的途中,布布和林卉一前一后犯了困,东倒西歪地扒拉着安全带,挤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颂然记挂着存款的事情,用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数字比他预计的还要少,只剩四千多个零头。除去为下个月预留的房租水电,可能连吃饭都有困难,更不用说帮忙养布布。
                        他其实可以向贺先生要钱,但是自尊心阻止了他。
                        贺先生的确答应过会付他一万四的薪水,可那指的应该是回国了以后再清账。颂然做不出第一天带孩子就张口要钱的事,这实在太难堪了。
                        他切换到微信,点开出版社邱姐的头像,发了一条求助消息。
                        【欢乐颂】:邱姐,诚恳求接商稿,要啥画啥,来者不拒,绝对不谈节操(/谄媚)
                        【邱米】:又缺钱了?
                        【欢乐颂】:一贫如洗,从未富裕过(/哭泣)
                        【邱米】:商稿我这里有几份,但是之前给你派了十来张,再接新稿,这个月画得完吗?
                        【欢乐颂】: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拖稿!
                        【邱米】:那行吧,看在你信誉度满格的份上,我帮你匀一匀。
                        【欢乐颂】:谢谢邱姐!邱姐赛过我亲姐!(/泪奔)
                        【邱米】:嘴巴老这么甜,给姐姐亲一口,来。
                        【欢乐颂】:Mua!
                        求完稿,卖完萌,颂然退出微信,与主屏幕上那只呆萌的花栗鼠对视了几秒。他笑了笑,心里想,是该要一鼓作气,勤奋画稿子,多赚一些生活费了。
                        他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布布要照顾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17-08-09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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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Day 06 18:00pm
                          贺致远半夜下班,按例在公司健身房做了十二组卧推,顶着一身汗臭味开车回家,冲了个简单的热水澡,然后抄起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厨房倒红酒。
                          天气寒冷,他想喝点热的,便拿出汤锅和肉桂,切了几片鲜橙,开始煮橙子红酒。
                          家里没有别人,他未披睡袍,只穿了一条深灰色内裤,赤裸着上身,露出臂膀与胸腹处一块块健硕的肌肉。两条长腿笔直站立,呈现流畅而性感的线条。
                          长达五年的空窗期里,贺致远一直保持着规律运动的习惯。运动对健康大有助益,却也有麻烦之处——它会促进荷尔蒙分泌,让性欲始终维持在旺盛状态。贺致远忙于工作,无暇恋爱,空有一具精力无限的体魄,却没有肉体契合的床伴共享欢愉。
                          忙碌的白天过去,待到夜晚,他总会感到寂寞。
                          内心自律,身体饥渴——这就是贺致远目前的真实写照。他像一根锁在保险箱里的炮仗,明明引子上泼了热油,一点就着,却只能发出憋屈的闷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恋爱,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结婚。
                          不婚,就意味着永远不会有那样一个温暖的人在傍晚等候他回家,为他准备好沐浴换洗的衣物,给他无言的拥抱与安慰。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在哄睡了布布之后走出房间,被他按在墙上深吻,吻得情潮涌动,彼此谁也控制不住,双双滚到床上裸裎相见。皮肤贴着皮肤,肌骨蹭着肌骨,在疯狂的律动中共同抵达高潮。
                          他拥有大部分人所没有的东西,譬如实现自我价值的事业、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和不断增长的财富。但是,大部分人都拥有的东西,他反而没有。
                          比如家庭。
                          锅里的红酒开始冒出气泡,香味四溢。贺致远倒出小半杯,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胯间的情欲反应还未消去,内裤隆起,鼓鼓囊囊一个大包。他望着那处,颇为无奈地饮了口酒。
                          家庭?
                          年轻时他无畏无惧,一个人、一台车、一只单肩包走南闯北,而现在……竟也到了渴望安定的年龄。
                          红酒慢慢见底,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响起了提示音,屏幕右上角随之弹出一条消息:安全到家啦!(\二哈)
                          贺致远看到那几个字,唇角扬起,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紧接着第一条消息被刷去,屏幕上蹦出了第二条消息:布布刚洗完澡,现在抱着新玩具睡着了,请贺爸爸放心!【消息图片.jpg】
                          贺致远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张图片。
                          画面中,布布怀抱一只兔子玩偶,正在颂然的床上熟睡。小脸蛋陷进枕头里,嘴巴微启,半咬不咬地叼着兔子耳朵。他的面颊红润,乌黑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模样稚嫩而安宁。
                          贺致远笑了笑,掏出手机,给颂然拨了个电话过去。
                          国内这时刚好傍晚六点,颂然叼着一块苹果在厨房炖汤,见贺致远的电话拨进来,忙不迭吐掉苹果,按下了接听键。
                          他对“贺致远主动打电话给他”这件事一直怀着小小的执念,大概是因为之前被挂了三次,心理不平衡,总觉得要贺先生主动打给他三次,这笔帐才能真正勾销。
                          这回是第一次。
                          颂然在幻想中的小账本上打了个勾,顺手把火苗调到最暗,奔向客厅,跳上沙发盘腿坐好,开始向贺致远汇报今天的趣事。
                          兴致勃勃聊了几分钟,电脑上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是林卉发来的欢乐谷照片压缩包。颂然看也没看,问来贺致远的邮件地址,直接转发了过去,打算与他一起边聊边看,挑几张布布最可爱的照片做成相册,今后摆在家里当装饰。
                          解压进度条飞速推到最末,颂然愉快地点开文件夹,扫了一圈缩略图,突然愣住,表情一瞬变得特别尴尬。
                          “贺先生,我……我好像发错了,你先别点那封邮件,删掉删掉,等会儿我给你发一遍对的!”
                          他握着鼠标,慌乱得不知点哪里才好。
                          可惜家里网速太快,他一句话没说完,另一边贺致远的屏幕上已经开始一排一排地刷新缩略图。
                          看到那些照片,贺致远马上明白了颂然为何紧张。
                          百余张照片,布布当主角的仅有稀稀拉拉十几张,剩下90%全是颂然——林卉用充满爱意的镜头拍摄的颂然。
                          第一张,容貌俊朗的大男孩望着远方,唇角浮现一抹笑意。他的睫毛纤长,向上翘起一道弯弯的弧,眼神也温柔,瞳仁里落入阳光的炫彩,皮肤边缘笼着一层柔淡光晕。
                          贺致远知道,颂然视线所至的地方,一定是他的布布。
                          照片切换到下一张,颂然半跪在地上,布布裹着一块拖地的大浴巾站在他面前,衣服裤子全湿透了,脑袋上还竖着几根被水打湿的呆毛。颂然的表情担心又无奈,布布则抓着自己的头发,对他咯咯直笑。
                          顽皮孩子,才被宠了几天就牛气到天上,净给人家添麻烦。
                          贺致远笑了起来,随手又切一张。画面跃入眼帘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凝住,下腹处陡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燥热感。
                          照片内容非常简单,只有颂然的侧脸——他在吃一支蛋筒冰激凌。
                          镜头拉得很近,碎杏仁与白奶油沾了一点儿在唇边,嫣红的舌尖伸出来,碰到了香草球的边缘,一层将落未落的奶油随之融开,覆在舌面上。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劲。


                        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17-08-10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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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我因为这个反感你?”
                            “嗯,有点怕。”
                            贺致远于是又笑了:“看来我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个人,这个人叫Carl Kraus,是我在伯克利九年的朋友。他和你一样,性取向也是同性,每年夏天都要参加旧金山的彩虹游行。大一大二那两年他是单身,就拉着我扮演他的“同性伴侣”。以此为契机,我那两年参加过几十次LGBT活动,当过志愿者,还做过宣讲。以前我对这个群体认知不多,后来,多元性向的朋友交得多了,我才慢慢知道,每个人的天性和选择都值得尊重,对于任何性取向,我都不会抱有偏见。”
                            “彩虹游行啊……我听说过这个。”颂然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勇敢,相互鼓励打气,大方承认性向,也不怕别人的眼光。”
                            贺致远笑道:“颂然,你也很勇敢。”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勇敢。”颂然连连摇头,“其实刚才一说完我就后悔了,觉得根本不该讲实话,应该编一个什么别的理由骗你,我……我是特别懦弱的一个人。”
                            贺致远摇了摇头,淡淡道:“比勇敢更重要的是保护自己,这是谨慎,不是懦弱。每个人肩头的担子重量不一样,有些人大胆出柜,是因为所处的环境足够宽容。如果出柜要冒着被伤害的风险,你就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那么做,尤其是对亲人之外的人。任何时候,安全总是第一位的,记住了吗?”
                            “嗯,嗯。”颂然抿着嘴唇,忍不住用脸蹭了蹭手机,耳语一般轻声道,“贺先生,你人真好。”
                            这一句不自知的撒娇说出口,直接害贺致远打了个激灵,耳根麻痒,身体的反应更剧烈了。他伸手摁了摁眉心,脸上的神情起先有些无奈,后来干脆笑了。
                            颂然这无心一撩,他真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反撩成功的颂然这时也不太舒服。
                            他赤足窝在沙发上,皮肤微微发冷,还有一点难耐的空虚,搂紧了抱枕却不能满足。
                            贺先生那些安慰的话就像一只温暖的、值得信赖的玩偶熊,让他放松地陷了进去,将之当做可靠的港湾,享受被包容、被保护的感觉。
                            如果贺先生不在电话那头就好了。
                            如果贺先生在面前,他一定要松开抱枕,去讨一个安慰的拥抱,肌肤相贴,内心才满满当当。


                          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7-08-10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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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Day 06 18:22
                              颂然卸下了性向这个大包袱,得以在贺先生面前坦坦荡荡当Gay,心情大好,直接的后果就是说话更欢腾了。
                              贺致远喜欢听他闲聊,于是敞腿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他聊,顺带观察自己内裤的状态,希望能平心静气、消减情欲,权当一种修行考验。
                              可惜没什么效果。
                              颂然不知道贺致远那边出了“尴尬的状况”,一边唠嗑,一边溜达回厨房照料他的姜母老鸭汤,顺手丢进去几粒枸杞,又捡起刚才没啃完的半个苹果,“咔擦”咬了下去:“唔,贺先生,你一个直男被室友拉去装Gay,脸上涂彩色的小旗子,还喊口号、举标语、拉横幅什么的,会不会有一种新世界大门被打开的感觉?”
                              贺致远表示认同:“的确有一点。”
                              颂然问:“那你不怕被别人误会吗?”
                              “为什么要怕?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糟糕的事。”贺致远笑道,“颂然,你可能对我存在一点误解,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直。”
                              啪叽。
                              手机从颂然指间滑了下去,差点与锅里的老鸭共浴。
                              颂然大窘,两只手在流理台上一阵狂摸,把旋转不停的手机抢救了回来,就听贺致远说:“我倾向于认同一个理论:性向不是非黑即白。百分之百的直或弯在人群中是少数,大部分人的性向都介于两者之间,占比不同而已。”
                              “呃……那,那你……占比多少?”
                              颂然的舌头打成了千张结。
                              贺致远坦然回答:“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一度对自己的性向特别自信,觉得没有一点可能性是同性恋。后来,大约十年前吧,我在学生社团做了一次克莱恩量表,结果让我有点惊讶:异性恋成分占主导,偶尔也可以接受同性关系。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医生那里又做了一份更精确的性向测试,结果也是类似的:我并不完全排斥同性关系。所以,确切地说,我不算是一个纯粹的直男。”
                              颂然左手握汤勺,右手拿手机,表情懵怔,明显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状况?
                              贺先生后来居上,也光明正大地对他“出柜”了?可贺先生为什么要主动交代这个?两边同时表露性向,暗示性实在太严重了。
                              颂然满脑子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贺先生“别有用心”,在觊觎他的小雏菊,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特不要脸,居然自恋到给贺先生加内心戏。他不知道这时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于是欲盖弥彰,强行岔开话题,与贺致远讨论了一番今天的晚餐,最后借由饭菜快出锅了要去喊布布起床,匆忙把电话挂了。
                              贺致远听着耳畔一声声急促的忙音,忍不住笑了。
                              颂然,你慌什么?
                              连我都听出不对劲来了。
                              我们是对门邻居,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等我真有了要向你下手的念头,你再慌也不迟啊。
                              这天饭后,布布又趴在颂然身旁要他讲故事。
                              颂然从书堆里挑出一本,布布却用下巴推拢书页,撒娇似的递上了怀中的新玩具:“哥哥,我还不知道这只兔子的故事呢,今天先讲它吧。”
                              颂然盯着那只兔子,有一点犯愁。
                              他虽然读过许多童话故事,还给它们配过插图,却不太擅长编故事。但布布这孩子有一个独特的信念,他认为自己得到的每一只玩具都是活生生的,有父母、有兄妹、有精彩纷呈的过去,只有知晓了玩具们的故事,才能和它们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颂然想保护布布的纯真,所以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绞尽脑汁编一个故事出来,哪怕篇幅不长,只有七八句话。
                              这回他想了想,说:“刚才我和你爸爸打了一通电话,你爸爸刚好给我讲了这只小兔子的故事。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咦?”布布眼睛一亮,抓歪了重点,“你偷偷给爸爸打电话!”
                              “什么叫偷偷,我们光明磊落!”颂然一挑眉毛,吓唬布布,“你疯了一天,又是瞎跑又是淋水的,我难道不应该向爸爸汇报一下?”
                              布布不开心了,嘟起小嘴,抗议说:“哥哥,告状是不对的。”
                              颂然笑起来:“骗你的,我怎么会告状呢?我夸了你足足一百句喔。爸爸特别高兴,说要讲个故事表扬你。可惜那时候你在睡觉,现在呢,你醒了,他睡了,所以由我转述给你听。”
                              布布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爸爸也会讲故事啊?”
                              颂然点头:“会啊。你爸爸这么厉害,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这次呢,他讲了一个……唔,一个《直耳朵兔子和垂耳朵兔子》的故事。”
                              布布赶忙爬起来,双手奉上灰绒绒的兔子玩偶:“喏,主角就在这里,哥哥快讲吧,我听着呢。”
                              于是,颂然捏着两只软绵绵的兔子耳朵,给布布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座大森林里。
                              森林里住着一群小兔子,它们长着红宝石似的圆眼睛,白雪球似的短尾巴,还有一对长长的、直直的、朝天竖起的耳朵。最重要的是,它们每一只都长得一模一样,就像同一枚印章在纸上盖出的一串戳,谁也找不出区别。所以,兔子们平常最喜欢玩一个游戏——面对面模仿彼此的动作,就像照镜子。
                              可是,有一只小兔子不能玩这个游戏,因为它和大家长得不太一样。
                              它的耳朵生来就弯弯的,垂在脑袋两边,没法竖起来。其他兔子都笑话它,说它长了一双坏耳朵,它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17-08-10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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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1 00: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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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觉得自己长了一双坏耳朵。
                                好耳朵应该是竖起来的,因为事实摆在那里——除了它,森林里每一只兔子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小垂耳兔决心改变自己。
                                第一天,它找来了两根绳子,拴住耳朵尖,把自己挂在了树枝上,晃悠悠的,瞧着像一架秋千。它想:这样拉上一整天,耳朵总该拉直了吧?
                                一整天过去了,小垂耳兔解开绳子,兴奋地甩了甩脑袋,却发现耳朵依然耷拉着。它跑去问兔子巫婆,兔子巫婆告诉它,傻孩子,耳朵是靠软骨撑起来的,绳子怎么拉得直呢?
                                于是第二天,小垂耳兔找来两根木棍,把耳朵绑在了上面。这下,它终于变成了一只直耳朵兔子,开心得原地转圈圈。可是小木棍容易松动,只要走快一点,或者蹦哒几下,它就会掉到地上,刚变直的耳朵也跟着垮掉了。
                                身为一只兔子,怎么能不跑也不跳呢?
                                我们的这只小垂耳兔,平常最喜欢的就是跑跑跳跳了。
                                第三天,灰心的小垂耳兔没有办法,只好买来一对直耳朵头箍,把自己的垂耳朵揉成小小两团,努力塞进了头箍里。它痛得直掉眼泪,可它认为这很值得,因为现在,它终于成了一只合群的直耳朵兔子。
                                它挤进兔子堆,想和大家一起玩照镜子的游戏。但眼尖的兔子们一下子就揪出了破绽,骂它是骗子,把它赶出了兔群。
                                小垂耳兔好难过啊,它孤零零地走在森林里,嫌弃自己的耳朵,也嫌弃自己的眼睛、尾巴和爪子。
                                它一点也不喜欢自己了。
                                终于有一天,寒冷又饥饿的小垂耳兔遇到了另外一群兔子。
                                这群兔子很奇怪,彼此之间长得一点也不像。有些眼睛红通通,有些眼睛黑亮亮,有些毛发白绒绒,有些毛发灰溜溜,有些大个头的像树墩,有些小个头的像蘑菇。当然,它们的耳朵也不一样,有些高高竖起来,有些低低弯下去,像两根拖地的小扫把。
                                小垂耳兔连忙奔过去打招呼,这群兔子愉快地接纳了它。
                                在这里,没有谁觉得垂耳朵是一件奇怪的事,因为或多或少,大家都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它们也从来不玩照镜子的游戏,因为这实在太蠢了,它们玩刨洞、种菜、赛跑,这才是属于兔子们共同的游戏。
                                在这里,小垂耳兔感受到了很多善意。
                                黑眼睛兔子送给它一块珍藏的萝卜糕,大个头兔子送给它一片能挡雨的大号菜叶子,灰毛皮兔子送给它一只松软的干草垛沙发——无论眼睛红不红、绒毛白不白、耳朵直不直,兔子们都是相互帮助的好朋友。
                                小垂耳兔再也不为耳朵感到自卑了。
                                现在,它觉得自己是一只又漂亮又可爱、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兔子。
                                布布听完故事,赶紧把兔子抱回怀里,捋了捋它的垂耳朵,安慰它说:“不难过啦,你是最好的小兔子,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颂然就问他:“布布喜欢哪一群兔子?第一群还是第二群?”
                                布布答得无比干脆:“第二群!”
                                颂然问为什么,布布歪着脑袋说:“长得一样多无聊呀,大家都是红眼睛、白毛毛、竖耳朵,我就买不到这只了。”
                                他反问:“哥哥呢,哥哥喜欢哪一群?”
                                颂然笑着说:“我也喜欢第二群,因为,我就是那只垂耳朵兔子啊。”
                                “骗人,你才不是呢!”布布一个咕噜爬起来,机灵地伸手去摸颂然的耳朵,“喏,你的耳朵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垂。”
                                颂然捉住布布的小手,将他和兔子玩偶一起抱进了怀里。
                                四岁的宝宝有三十多斤了,沉甸甸的,让人感到温暖而踏实。
                                颂然说:“哥哥虽然没有垂耳朵,可是,哥哥有个地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从前也过得不开心,总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好,哪儿都不招人喜欢。今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谈了谈,本来以为他会讨厌我的,可他很开明,一句重话也没有说,反而一直在安慰我。”
                                “就像第二群兔子那样吗?”
                                布布仰头看他。
                                颂然点头:“嗯。”
                                布布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他捶了捶小胸脯,很有底气地说:“那当然啦,他是我的爸爸嘛,我这么喜欢你,他一定也会喜欢你的。哥哥,你别担心,我和爸爸都是第二群兔子,你这么好,我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孩子的眼睛明亮如晨星,又深遂如夜空,仿佛说一句永远,就真的能成为永远。
                                颂然眼中隐有泪意,到底努力忍住了,笑着说:“好啊,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17-08-10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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