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文吧 关注:28,203贴子:175,075

回复:【搬文】《淡彩》by十九瑶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颂然对着茶几说话,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答应谁。


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7-08-07 16:06
回复
    ——————看完这一章,真的好熏疼颂颂啊心里塞塞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7-08-07 16:08
    回复
      2026-01-08 10:41: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八章
        Day 04 05:00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光蒙蒙亮,埋在枕头下的闹钟响了起来。一夜未睡的主人按掉它,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布布想喝又稠又浓又香甜的粥,需要比往常多熬一些时候。
        四月的天气尚有几分清寒,颂然披着毛外套,冷水洗米,静置锅内,将烤箱上的烹饪钟设定成半小时。在泡米的过程中,他搓热双手,捧起那只可爱的亮黄色儿童手机,在厨房兜兜转转地踱了一圈步子,想按,又不敢按。
        他还想再争取一次机会。
        颂然对贺先生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觉得他不是一个武断绝情的男人。只要诚心道歉,像之前那样撒撒娇、求求情,贺先生宽容大度,或许会愿意让他照顾布布。布布身上有太多颂然过去的影子,之前没看到还好,一旦看到了,他真的放不下。
        当然,这不是唯一一件他放不下的事,只不过另一件,他暂时还未察觉。
        他想听贺致远的声音。
        那是一种微妙、热切、难以言说的情愫,在三通短暂的电话交谈中生长了起来——孤独生活的青年,遇到了一个成熟的陌生男人。青年内心受伤的孩子还没得到安慰,男人偏偏是一位父亲,笑声里有给予幼儿的宠溺,像展开了一双温暖的羽翼,将孩童时期的小颂然庇护其中。
        这份悸动才刚刚萌芽,或许还称不上爱情,却充满了难以割舍的依恋。
        本质上,颂然仍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放不下来自父亲的关怀。
        他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时差,确定贺先生那边现在是下午两点,适合接听电话,便屏住呼吸,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拨通,铃音长长地响了两声,还没等颂然把手机放到耳边,铃音突然中断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通话失败。
        对方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选择了挂机。
        颂然面无表情,久久地盯着那四个字,直到屏幕彻底暗下,映出苍白的一张脸。围裙底下的手指逐渐勾起,握成拳,指尖触到掌心,一片瘆人的冰凉。
        白米倒入汤锅,添六倍量开水。大火烧滚,滴油,再转小火。幽蓝的火苗向上跳动,开始细煨慢熬。颂然用木铲一圈一圈搅拌,直到米粒涨满,粥面变粘,“噗噜噗噜”冒出了一串既稠又厚的泡泡。
        六点半,他给贺致远打了第二通电话,这回对方挂得更快,甚至铃音都只响了一声。
        颂然惊住了,屈辱的怒火一瞬间涨满了胸腔,几秒过后,他猛地把粘着米粒的铲子掼进了水槽里:“做人要有基本的礼貌,这是你自己说的!礼貌就是……就是先接电话,再亲口****,不是连电话都不接!”
        他被激出了犟劲,又一次按下了拨号键。
        这回干脆连铃音都听不见了,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颂然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慢慢低下头,感到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向他袭来。
        真的……挺久了。
        挺久没被一个人这样讨厌过了。
        福利院出身的孩子容易有一个心病——缺乏自信。颂然在那个大染缸里待了十年,也没逃过自我贬损的命运。刚离开福利院那段时间,他的整套社会交际观念一直问题不断,心态差得一塌糊涂,接近中度抑郁。
        后来到了S市,颂然落脚的地点离F大比较近,没事就去旁听心理系开的通选课,混在一堆天之骄子里修完了一学期自我认知与情绪管理,课后还厚着脸皮去找教授聊天,诚实地诉说了自己的状况。教授是个挺乐呵的老头子,带他去曦园小亭子里聊了一会儿,算作初步的心理疏导,临别还给他开了一大张书单。颂然花了几年时间,照着书单仔仔细细读完,自我剖析写了有一百来页,总算长出了一点儿自信的皮毛。
        皮毛虽然是新长的,却糙硬得很,极其耐磨。
        为了打拼生计,颂然这些年没少遭受恶意,但他性子倔强,日子过得越苦,越懂得乐观的重要,反而像淬火真金,磨炼出了极其讨人喜欢的性格。出版社的阿姨姐姐们一见他就笑,动不动就摸头揉脸、亲亲抱抱,把他当吉祥物一样宠着。
        颂然清楚自己的分量,他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招所有人喜欢,遇见的大部分人都喜欢他就够了,区区一两个不喜欢的,不值得介怀。
        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今天。
        直到他发现,他接受不了贺先生的“不喜欢”。
        来自于贺先生的否定成了颂然单薄的肩膀无法承受的重量,仅仅一句拒绝原谅的“不能”,仅仅一次厌烦的关机,几乎就摧毁了他的辛苦砌造的信心堡垒。
        “布布啊,你爸爸真的是……”颂然仰头望着厨房灯,神情中流露出一抹酸楚的无奈,“真的是……太厉害了。”
        白色大理石餐桌,米色棉质桌布。一碗稠厚白粥,一碟清口酱黄瓜,一枚红油咸鸭蛋,还有一撮老牌子肉松。
        这是最简单的S市早餐。
        布布今天胃口很好,捧着小汤碗香香甜甜地喝粥,小勺子舀起一点咸蛋黄,放进嘴里,长长地“嗯”一声,以示食物美味可口。吃到半途,颂然委婉地告诉他,爸爸为他请了一个新阿姨,从今天开始,就要由新阿姨负责接送布布了。
        布布一下就不开心了,趴在桌上扭来扭去:“不嘛不嘛,我要哥哥!”
        颂然夹起一筷子肉松放进碗里,


      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17-08-07 16:09
      回复
        故意作出神秘兮兮的样子诱惑他:“这回的新阿姨和以前的不一样喔,是爸爸花了心思,根据布布的喜好专门挑出来的。”
          布布咬下一口酱瓜,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样的呀?”
          颂然描述道:“新阿姨长得特别漂亮,像花儿一样,会讲童话故事,还会包小馄饨,哥哥会的她都会,哥哥不会的她也会,是比哥哥还厉害的一个人。”
          “可我喜欢的是哥哥呀!”
          布布跳下椅子,绕过餐桌,笨拙地爬上颂然的膝盖,奶声奶气向他表白:“我不要更厉害的新阿姨,我只要哥哥!”
          小孩子功力深厚,情话十级,颂然被他一句话俘获,浑身暖融融的,心都化成了一摊水。然而布布又露出了苦恼的神情,皱着小眉头说:“可阿姨是爸爸挑的,我也想听爸爸的话。”
          好发愁呀。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哥哥,四岁的小宝宝左看右看,两边都想要。
          颂然忍不住笑了,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口:“没关系的,你想啊,哥哥不是就住在对门吗?新阿姨来了,哥哥也不会搬走,哪天布布想哥哥了,过来敲一敲门,哥哥就邀请你进来做客,咱们还像这几天一样,涂颜色、听故事、洗香香。”
          布布一听可以作弊,顿时眉开眼笑,扑到颂然耳边兴奋地说:“那我天天都溜出来找你,不让爸爸知道,好不好呀?”
          “好好好!”
          颂然满口答应,和布布勾了勾小指头。
          吃完早餐,布布与颂然一起下楼,爬上单车后座,扮演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指挥哥哥骑出一条S型轨迹,朝幼儿园稳步行进。
          路过涂鸦墙的时候,布布指着一排五彩缤纷的几何图形,字正腔圆地念道:“正方形,长方形,圆形,三角形,梯形!”
          “布布真棒,每一个都念对了!”
          颂然夸奖他。
          昨天顺口教了一遍,这孩子天生聪明,一下就牢牢记住了。
          布布得到表扬,再接再厉,又指着后面一排造型独特的英文字母念道:“A,B,C,D,E,F,G……”
          在贺致远的耳濡目染下,布布的英文发音非常标准,颂然自愧不如,毫无底气地夸他:“布布念得真好。”
          字母往后是一排阿拉伯数字,每一个都画成了动物形状,非常可爱。布布已经受到了两次表扬,于是更加大声地念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哎呀!”
          自行车猛地一个急刹,布布一头撞到颂然背上,小脸被挤成了肉嘟嘟的一团。
          颂然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声,忙不迭停稳,担忧地回头看他:“要紧吗?有没有撞痛?”
          “没……没有啦。”布布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伸长脖子,探出脑袋往前看,“哥哥突然停下来,是撞到什么了吗?”
          但前方的路面一片空旷,布布什么也没有看到。
          “好奇怪呀。”
          他发出一声感叹。
          颂然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正紧张着,路边意外地窜出来一只小花猫,顺着老房子的红墙根跑远了。布布以为找到了答案,咯咯笑道:“原来是小猫咪呀,哥哥好细心!”
          颂然终于松了一口气,按响清脆的单车铃,载着布布往幼儿园骑去。
          这天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之后,颂然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园门外,目送布布一蹦一跳进了大厅,把小书包和儿童手机一起交给老师,换好鞋子,转身奔向教室,消失在了玄关玻璃后面。
          颂然想,他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除去那一点意外的失控,这三天……其实是很美好的。
          希望今后还有机会拥抱布布,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在走道里碰见贺先生的时候,他还有机会亲口说一句抱歉。
          身旁陆陆续续有年幼的孩子经过,有些被爸爸送来,有些被妈妈送来,还有些被爷爷奶奶送来。颂然望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小脸,低头笑了笑,踢起脚蹬,骑车离开了幼儿园。
          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老师手中的儿童手机响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四。
          每周四下午两点到三点,SwordArc Inc都会召开一场部门负责人例会。由于新一代Q7、S7、T7全系列产品发布会迫在眉睫,公司上下需要协调的事务过多,例会被延长到了下午五点。
          在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时,贺致远摸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在他的大学室友兼创业伙伴Carl Kraus询问他是否需要补充发言时,贺致远与技术部下属交换过意见,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在投影机切断信号,会议宣布结束的第一秒,他按下了呼叫键。
          圆形会议室恢复了轻松的氛围,几十把座椅纷纷朝后推开,VP们合上文件夹,端着咖啡杯起身离开。一位德国工程师拿着一份传感器兼容终测报告走到贺致远身边,说还有几项需要与他单独沟通。
          贺致远握着手机,手掌稍稍下压,礼貌地解释道:“家务事,稍等一分钟。”
          对方回以理解的笑容,退开几步距离,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贺致远于是起身,走到了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旁。
          作为一个合格的技术高层,他其实应该以身作则,避免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务,但他说服自己,这通电话与他的孩子有关,属于并行任务中优先级最靠前的一个,理应得到宽容对待。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或许是阳光太炽烈,他的手心冒出了一点汗。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7-08-07 16:09
        回复
          他知道之前那两通被挂断的电话一定是颂然打的,甚至连动机也能大致猜到。其实,昨晚他说完“不能”两个字以后,颂然落寞的嗓音一入耳,他立刻就心软了——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说话难免会鲁莽一些,并非是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那时他想给颂然一个机会,所以迟迟没挂电话,只等颂然开口解释一句,他也好顺水推舟,冰释前嫌。
            但很不巧,颂然那时没说话,偏偏选了今天开会的时候打过来。
            他别无选择,只能挂掉。
            挂电话是一种相当伤害感情的行为,由于缺乏沟通,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严重误解。贺致远作为主动拒绝的一方,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电话接通了,贺致远时间紧,没等对方开口就说:“颂然,刚才太抱歉了,我这边在开会,不适合接电话。布布的事我们晚上再聊,可以吗?”
            那边似乎有点错愕,几秒空白之后,他听到了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贺悦阳小朋友的家长吗?”
            贺致远一愣:“是。”
            他飞快抬起手腕,目光从表盘上一扫而过——下午五点十分,也就是国内上午八点。幼儿园八点开园,这个时点不早也不晚,估计布布刚被送到幼儿园。
            他迟了一步。
            老师拿捏不准他的意图,问道:“贺悦阳已经进教室了,您需要和他说话吗?”
            “不用了,安全到学校就好。”贺致远简短地回复,“老师辛苦了。”
            寒暄几句过后,他挂掉电话,回头收起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示意等候着的德国工程师去隔壁小会议室讨论问题。
            两次与颂然擦肩而过,贺致远产生了一丝难得的烦躁情绪。
            从初衷来说,他无意伤害那个敏感的青年,然而传递不出的解释却让他陷入了内疚与焦灼之中,连今晚的加班任务也显得繁重起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7-08-07 16:09
          回复
            第九章
              Day 04 20:59
              午夜,贺致远结束手头工作,开着他的改装保时捷在快车道上一路飙上90迈,风驰电掣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喝了半杯红酒,倒头就睡。
              四小时以后,他被规律的生物钟强迫唤醒,睡意朦胧地掏出手机,拨出了今天的爱心电话。
              布布接起电话,在那头娇软地喊了一声拔拔,说自己正在涂颜色,涂得可好看了。
              贺致远问:“新买的涂色本?”
              “不是呀。”
              布布抓起深绿色彩铅,认真涂描起了顶在猫咪头上的一片铅绘叶子:“是颂然哥哥给我画的。早上我们遇到了一只小花猫,超级可爱,哥哥就画给我了。”
              傍晚幼儿园放学,陌生的新阿姨接他回家,颂然出乎意料地不在家,但在8012B门口留下了三摞幼儿绘本,还有一张漂亮的猫咪简笔画。布布原本还有点沮丧,看到哥哥的画和书,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决定认真涂好,等哥哥一回家就送给他。
              贺致远还没睡醒,只记得要向颂然解释误会,和布布聊过几句之后,他自然而然地说:“乖,把电话给哥哥吧。”
              布布疑惑起来,觉得爸爸糊涂极了:“哥哥不在这里呀,这里只有姐姐……我让姐姐讲电话了喔?”
              贺致远正好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没听清楚,电话一转手,直接唤道:“颂然。”
              “贺先生,您您您……您好!我叫林卉!”
              对面激动万分。
              大清早的,明朗又爽快的高八度女声杀入耳朵,贺致远瞬间清醒了。
              林卉?
              似乎是他聘用的那个新保姆。
              林卉今年二十一,幼师专业,准备这个夏季毕业。她生得一张娃娃脸,烫了梨花头,戴着一只玫红色的缎带发夹,看起来非常精神。前些天她刚在一家高级家政投了简历,昨天就有一份月薪上万的短期实习从天而降,直接砸在她脑门上。据联络人说,这家不仅宝宝乖巧,连雇主也帅出天际,差点把她乐晕了。
              她展现出了优秀的职业素养,先向贺先生恭敬问好,再作一番自我介绍,然后条理清晰地汇报布布的状况。
              四点钟,幼儿园放学,她打车接布布回家;
              五点钟,布布吃了一小碗草莓、猕猴桃和火龙果拌起来的水果色拉;
              六点钟,她做了一份香煎小牛肉配胡萝卜当晚餐,布布胃口不错,顺利清盘;
              七点钟,遵照雇主的特殊要求,她声情并茂地给布布讲了一个童话故事,布布听完故事,礼貌地说了谢谢。
              林卉一度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会特别难带,但见到布布以后,她简直惊叹不已。这位小朋友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小绅士,没有半点儿臭脾气,不吵不闹,给啥吃啥,懂事到不可思议。
              甚至在听完故事以后,他也没有像别的小孩儿一样缠着林卉问东问西,而是取出彩笔,安安静静涂画去了。
              工作太轻松,钞票太好赚。
              林卉舒服地躺在布艺沙发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玩手机卡牌游戏,对慷慨的雇主先生充满了感激,以至于接电话的时候也按捺不住褒扬之心。
              “贺先生,您对布布真是太上心了,我之前带过不少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准备了一车幼儿绘本的家长!”林卉笑容满面,热情地恭维贺致远,“您没指定讲什么故事,我瞧着质量都挺不错的,应该精选过,就在四到六岁那堆里拿了一本,您如果有需求,尽管提出来,我可以提前准备的!”
              贺致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家?幼儿绘本?”
              “是啊,快递放门口的。”林卉从沙发上探出半截身子,对着那摞书再度确认了一遍,“总共三堆,按年龄贴的标签,1到3岁一堆,4到6岁一堆,7到10岁一堆……呃,等一下,难道您不知道吗?”
              贺致远说:“不知道。”
              这就尴尬了。
              林卉马屁拍到马腿上,干巴巴笑了两声,大脑飞速运转,旋即想到了一个自认为极其合理的解释:“那一定是夫人下的单吧?您夫人真贤惠,啊哈哈。”
              没夸到先生,夸夫人也是一样奏效的,林卉佩服自己的机智。
              贺致远却皱起了眉头。
              他哪来的夫人?
              夸完两位家长,就到了最关键的重头戏——夸孩子。
              林卉这方面经验丰富,各种赞誉之词开花一样冒出来,表扬布布又听话又礼貌,论及乖巧程度,在同龄孩子中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谁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孩子被夸呢?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好话,却没想到贺致远并未感到愉快。
              类似的褒奖……他听得太多了。
              迄今为止,每一任保姆都用重复的字句夸过布布。她们说,布布是一个懂事到令人惊讶的孩子,贺致远一直宽心接纳,将这当做儿子健康成长的证据。可是,自从和颂然发生过争吵,当他再次听到“听话”、“懂事”、“乖巧”之类的词语,第一反应居然是警惕。
              尤其是“百里挑一”这个词。
              百里挑一意味着特殊,特殊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负面的。从前他压根不会考虑负面的可能性,而现在,他对此产生了怀疑。
              “我提一个问题。”贺致远打断林卉的奉承,直截了当地问,“依照你幼师的经验,如果一个孩子具备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有没有任何可能是心理不正常的症状?”
              林卉一惊:裸考遇到超纲题,这剧本走向不对啊!
              她紧张地抓了抓下巴,


            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7-08-08 19:05
            回复
              笑着打哈哈:“心……心理不正常?哈哈哈,贺先生,您真是太幽默了,您家孩子怎么会不正常呢?我保证,布布绝对没有一点……”
                贺致远强调:“任何可能。”
                “呃,这个嘛……”
                林卉打住,心中警报大作——带一个孩子月薪上万,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这个问题极有可能是雇主先生为了考察她的专业素养而专门挖的一个坑,必须好好表现,不能胡乱敷衍,以免上班第一天就被炒鱿鱼。
                她太在乎这份工作,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如何回答贺致远的问题上,却忘了布布还站在客厅里。
                布布就那样不声不响地望着她,听她说话,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林卉说:“贺先生,您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有些孩子长期得不到父母回应,的确会表现得特别听话,还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讨好心理,典型的就是孤儿、留守儿童、遭受过冷暴力对待的孩子,但是……但是这些状况,和您家布布有什么关系啊?您的家境这么富足,平常亲子陪伴肯定也不少,布布的心理状况绝对是健康的。贺先生,您千万别多想,心理不正常这种事……”
                她话还没说完,身上忽而一沉,被布布迎面扑倒了。
                孩子眼中悬着热泪,伸出小胳膊,不管不顾地要把手机抢回去,哭喊道:“你还给我!我要跟爸爸讲话!我没有不正常,没有!”
                贺致远听到那边细嫩又颤抖的哭喊,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整个人几乎炸了。
                这保姆怎么回事?谈敏感话题都不知道避开孩子?颂然前天跟他谈的时候不光进了房间,连房门都关了!
                林卉吓懵了,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布布从她手中夺走手机,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打哭嗝,一边喊爸爸,凄厉地嚷着自己没有不正常。
                林卉傻傻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已经丢掉了这份工作。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里遭受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一时难以承受,鼻子发酸,也开始噼啪噼啪往下掉眼泪。
                颂然拎着一盒鸡丝炒面坐电梯上来的时候,8012B哭声震天,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动静。
                他过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圆领小洋裙的年轻女孩开了门。
                女孩双眼通红,满面泪花,显然也参与了这场深夜扰民活动。她见到门外友善的小帅哥,连名字也没顾得上问,飞身扑了颂然一个满怀,直把眼泪往他肩上蹭。
                “哎?”颂然拎着炒面,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
                林卉大哭:“我完了!”
                紧接着,屋里响起了一声更凄惨的啼哭:“哥哥!!!”
                颂然慌忙推开林卉,飞速蹲下,张开双臂,只见布布高举儿童手机,狂哭着迎面奔来,子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
                布布这一嗓子“哥哥”喊得撕心裂肺,电话那端贺致远听见,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肩膀放松,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头。
                有颂然在,他焦灼的心就定了下来。
                林卉一次疏忽,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一团乱,孩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更别提耐心听他解释。贺致远纵有十八般武艺,隔着一部冷冰冰的手机,抱不能抱、亲不能亲的,实在拿这个烂摊子无能为力。
                万幸这个时候,颂然出现了。
                贺致远很少毫无缘由地信任一个人,但直觉告诉他,只要有颂然陪着,他心爱的孩子很快就会止住哭泣了。
                电话另一端,颂然把布布抱了起来。
                宝贝儿抽噎抽得厉害,柔软的小身体一拱一拱停不住,泪水汹涌不断,小脸蛋布满了湿漉漉的水痕,聚到下巴,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没事了啊,没事了,布布乖,哥哥在这儿呢……哥哥陪着你呢。”
                颂然拍抚着孩子的后背,让他伏在自己肩头哭泣。
                客厅角落里响起了“嘀”的一声,小Q慢悠悠转过90度,点亮一排冰蓝色指示灯,朝他们靠近了半米。
                颂然有点畏惧,赶紧挪开两步。
                布布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好一会儿,撅起小嘴,委屈地给自己辩白:“哥哥,我没有不正常,我是好孩子……”
                不正常?
                颂然一听这词,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大发了——这小姑娘都讲了什么东西?
                他怕布布受到二次伤害,不敢直接询问经过,飞快给林卉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你找张纸,找支笔……不,手机!你用手机打字给我看!”
                林卉却没反应,她微张着嘴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颂然,仿佛在发呆。
                颂然急了:“打字啊!”
                “喔!好,好的!”
                林卉倏然回神,用力点了两下头,开始噼噼啪啪往手机便签本里打字,一边打,一边用余光偷瞄颂然——天啊,一米七八的大男孩,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宝宝在客厅兜圈子,拍背的动作那么温柔,偶尔讲几句安慰的话,暖得能把人心都融掉。
                什么叫反差萌?这就叫反差萌。
                林卉心跳得飞快,脸颊染开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颂然当Gay当久了,根本想不到自己哄个孩子都能俘获一颗少女芳心,没能成功和林卉热切的眼神对上电波。他抱着布布兜完几圈,回来接过手机一读,眉峰立即拧作了一个“川”字。
                林卉慌忙缩头道歉:“对不起!”
                颂然一叹:“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我,我又不是孩子的爸爸……”
                


              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7-08-08 19:06
              回复
                他只是一个刚被贺先生辞退的“保姆”,严格说起来,身份比林卉还要尴尬,连插手这事的立场都没有,但他不能不管啊。他一边给孩子拍背,一边说:“我带布布去房间里静一静,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卉!”
                  “林卉,你也别哭了,等会儿我出来就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好!”
                  林卉感动得一塌糊涂,紧紧抿着嘴唇,泪水在眼里涌成了一汪清泉。
                  8012A与8012B房型对称,颂然很快找到了属于布布的次卧,结果一开门就傻住了。
                  这也叫儿童房?!
                  灰白色调,简单线条,与客厅的设计风格一脉相承,却与幼儿对色彩、形状的渴求背道而驰,唯一显出几分温暖气息的,只有散落在地的乐高积木,挂在床头的一幅向日葵油画,以及一只巨大的咖啡色布偶熊。
                  连床铺都是标准尺寸的双人床,外加一个圆枕头——孩子平常独睡。
                  颂然环顾了一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堵得慌。他准备关门,小Q滚着轮子卡住了门缝,非要跟进来,他只好放行。
                  这毕竟是贺先生派来保护布布的小天使,或多或少有些安全监视功能,颂然觉得,自己还是待在它眼皮底下比较合适。
                  小Q自动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墙角,悄无声息地开始蹲点。
                  小孩儿还没哭到头,趴在颂然怀中抽抽搭搭掉眼泪,小嗓子又细又嫩,听起来楚楚可怜,颂然的心肉都跟着一颤一颤地疼。
                  他抱着布布坐到床边,孩子小手一震,啪叽,儿童手机落到了床上。
                  屏幕一瞬亮起,又一瞬暗下,26分15秒的通话时长一闪而过,还在一秒一秒地持续累加。
                  但颂然没有注意到。
                  他眼里只有一个鼻子红通通的小哭包。
                  小哭包化身雨神,下完暴雨下小雨,又慷慨地洒了十分钟眼泪才收去神通。期间颂然一直陪着他,不急,也不劝。等孩子自己哭够了,情绪发泄完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羞涩地低着头,靠在颂然怀里扭了扭:“哥哥。”
                  带着一点儿小委屈,还带着一点儿小撒娇。
                  颂然忍不住笑了:“宝贝儿哭什么呀?你这一哭,姐姐以后都不敢夸你了。”
                  “啊?”
                  布布露出困惑的神情,眨了眨眼睛,把悬而未落的最后一滴泪珠眨了下来。
                  颂然说:“布布不知道吗?刚才姐姐夸你听话来着。”
                  “可是,可是我明明听到……”布布一抽鼻子,“姐姐说我‘不正常’。”
                  颂然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温柔地说:“‘不正常’不一定是坏事呀,其实啊,它就是‘不一样’的意思。比方说,哥哥买了一个苹果,特别大,特别甜,就和其他的小苹果‘不一样’。再比方说,哥哥遇到一只小花猫,特别萌,特别活泼,就和其他的小猫咪‘不一样’。现在哥哥看到布布,觉得布布特别听话,特别懂事,就和其他顽皮的小朋友‘不一样’。”
                  布布被唬得一愣:“是……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是啦。”颂然笑容灿烂,绽开两个可爱的酒窝,令人不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布布好好想一想,从前遇到的阿姨呀、老师呀、大爷大妈什么的,是不是经常夸布布又听话又聪明?”
                  布布回忆了两秒钟,甜津津答道:“嗯!”
                  颂然就顺着说:“你看,大家都知道布布是好孩子,哥哥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新来的姐姐当然也看出来了,所以呢,她对爸爸说的‘不正常’,是指布布比其他孩子更招人喜欢,是好的那种‘不正常’。”
                  布布破涕为笑,乌黑的瞳仁里亮起了光芒。可是才一小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那束来之不易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不是好的那种,不是的。”他摇了摇头,难过地说,“哥哥,你知道吗,你每次夸我的时候都会笑的,眼睛会弯一弯,但姐姐说话的时候没有笑,所以……是坏的那种‘不一样’,不是好的……”
                  寂寞的童音传到电话那头,贺致远呼吸一紧,才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高处。
                  这一点也不像布布会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像。
                  实在太敏感了。
                  他难以相信,这个开朗爱笑的孩子还有表象之外的另一面。
                  听筒里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贺致远意识到,连颂然也被难住了。就在他焦躁不宁,以为谎言终将穿帮的时候,颂然开了口:“布布,姐姐没有笑,不是因为布布不够好,而是因为爸爸在电话里告诉她,不要夸布布听话,也不要夸布布懂事,他不喜欢听到。”
                  “为什么不喜欢?”
                  孩子歪着脑袋,面露不解。
                  颂然说:“因为爸爸会心疼啊。布布这么乖,有了委屈也不肯说,全都藏在心里头。小孩子嘛,人小,心也小,巴掌大的一丁点儿地方,要藏那么多事情,爸爸当然会心疼了。”
                  “骗人骗人!”布布昂起下巴,气鼓鼓瞪了颂然一眼,“爸爸才不会心疼呢,爸爸只喜欢乖布布。”
                  颂然一怔,连忙道:“怎么会呢?布布乖也好,不乖也好,爸爸都一样喜欢的。”
                  但布布坚定地摇了摇头:“哥哥,你不懂,爸爸只喜欢乖布布。”
                  面对颂然,幼小的孩子掏心挖肺,比白纸还要坦诚:“爸爸工作忙,不喜欢被打扰,总是看着一块一块的屏幕,不看我。我要是找他一起玩,他就会说:布布乖,别闹。


                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17-08-08 19:07
                回复
                  2026-01-08 10:35: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只有我乖乖的不打扰他,他有空了,才会过来摸我的头,表扬我,所以……”
                    布布凑到颂然耳边,像倾吐秘密一样悄悄对他说:“所以要一直做乖布布呀。”
                    贺致远面色沉重地坐在床畔,以手撑额,食指与中指并拢,用力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后,他垂下了头,手掌覆面,将十指深深插入了发间。
                    是这样吗?
                    他工作的时候,竟然这样冷落孩子吗?
                    似乎……是的。
                    贺致远向来自诩为一个合格的父亲——除了少数偶发状况,他从不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每天亲自接布布放学,还会和孩子共进晚餐。
                    但之后的时间,他几乎全部奉献给了书房。
                    他有频繁的工作电话,排到凌晨一点的视频会议,几小时不查看就堆到三位数的新邮件……书桌上四台显示器霸占了他忙碌的视线,一屏代码,一屏论文,一屏数据库,余下一屏随时待用,真忙起来的时候,连布布几点上床睡觉都注意不到。
                    但布布从来不闹。
                    这个孩子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当他开始休息,才会“恰好”出现在视野里,乖巧地靠过来,甜甜地撒一会儿娇,像一朵贴心的棉花糖。
                    贺致远一直以为这是父子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可现在他才知道,所谓默契,根本就是布布单方面压抑了孩童的天性,在吃力追逐着他的节奏。
                    布布才四岁啊。
                    原来颂然那天告诉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上天并没有特殊对待他,没有赐给他一个无需操心的乖孩子,只是让孩子学会了噤声,变作一个小哑巴。而他作为亲生父亲,居然不得不通过另一个人才接触到孩子隐秘的内心。
                    强烈的挫败感扑面而来,令他无所适从。
                    贺致远抓起手机,飞身奔下楼梯,最后五阶几乎一步跃过。
                    笔记本电脑搁在客厅茶几上,他连敲几下键盘,激活屏幕,远程登入了家里小Q的管理系统。登录瞬间,大量新生成的数据日志开始同步载入,在页面左侧一行行快速刷新,滚动条急剧由长缩短。这本是贺致远最关心的内容,但现在,他连一眼都没看,直接切入监控画面,选择了OmniVision。
                    全景视野。
                    8012B的卧室内,小Q的冰蓝色指示灯缓缓暗下,又缓缓亮起,完成了一次温柔的明暗交替。顶端摄像头开启,高速视频流通过无线网络,将监控画面环形投影在四堵白墙上。
                    转眼间,贺致远的客厅变成了一万公里之遥的卧室,前方两米就是孩子的床,床上坐着一大一小,正依偎在一块儿,说着悄悄话。
                    布布哭红了鼻子和眼睛,紧紧窝在颂然怀中,像只惊魂未定的小兔子,而颂然用五指拢住了他的小手,低头看他,眼神分外温柔——画面的色调与比例都很真实,仿佛只要上前几步,就可以张开双臂拥抱这两个人。
                    贺致远站在客厅里,专注地望着他们。
                    颂然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失真的手机听筒,改从立体环绕音响里传了出来:“布布,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布布点头:“好呀。”
                    颂然问:“哥哥现在在想什么,你猜得到吗?”
                    布布摇了摇头。
                    颂然又问:“那么,外头的姐姐在想什么,你猜得到吗?”
                    布布继续摇了摇头。
                    颂然于是循循善诱道:“如果布布想知道,应该怎么办呢?”
                    布布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第三次摇了摇头。
                    颂然笑了,他把布布的手指从嘴里拽出来,轻轻握于掌心,说:“布布,你应该开口问我们。你问了,我们就会回答。我们回答了,你不就知道了?”
                    布布挠了挠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对喔。”
                    “所以,哥哥要告诉你,藏在心里的话只有说出来,才能被人听见。布布猜不到别人在想什么,别人也一样,也猜不到布布在想什么,比方说,爸爸就猜不到布布有多委屈。”颂然望着孩子的眼睛,真诚地说,“爸爸不是不爱你,只是工作太忙,偶尔会听不到你心里的声音,其实呢,他比谁都更想了解你。布布,你得帮一帮爸爸,主动把你的心里话告诉他,这样,你不会受委屈,爸爸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颂然的语调有一种治愈的魔法,像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淡淡的,暖暖的,让人安心。
                    贺致远注视着他,胸腔一阵发热。
                    布布犹疑地问:“只要告诉爸爸,爸爸就会陪我了吗?”
                    “嗯,会的。”颂然点了点头,“布布是小孩子,小孩子有特权,可以撒娇,可以不乖。爸爸这么爱你,只要听到你的心里话,一定会想办法满足你的。”
                    布布“腾”地坐了起来,双眼闪闪发亮:“真的哟?”
                    颂然微笑:“真的哟。”
                    布布歪头琢磨了片刻:“那……我要爸爸下班以后多陪陪我。”
                    “好。”
                    “还要跟爸爸一起搭小车!”
                    “好。”
                    “睡前……睡前要听爸爸讲故事!”
                    “好。”
                    “还要养一只猫猫!”
                    他越说越激动,颂然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不怕布兜兜吃醋呀?这样吧,我把布兜兜借给你玩,你不养新猫猫,好不好?”
                    布布装模作样地纠结了一会儿,嘟起小嘴,故意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说:“好吧好吧,那就只能这样啦!”
                    两个人对视一秒钟,同时笑了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17-08-08 19:08
                  回复
                    在床上倒作一团。
                      贺致远望着白墙上鲜活的投影,心中慨然,对他的伙伴Carl Kraus充满了感激——数月以前,是Carl驳回了他的提议,坚持保留了小Q的全景监控功能。
                      全景监控原本是为户外系列T7和S7专门设计的功能,在家庭版Q7的研发会议上,出于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的考量,贺致远态度严谨,坚决要求去除全景监控,只保留正面广角摄像。他认为就Q7的用户需求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但Carl表示反对。
                      他们带领各自的团队唇枪舌战了足足两小时,最终Carl获得了胜利。
                      当时他很有情怀地说:加利福尼亚是一个无雪之地,如果哪一年我不幸沦落到要在这里过圣诞,Q7至少能让我看见芝加哥的大雪和壁炉,还有坐在绒布沙发上给茶壶织毛衣的奶奶。
                      “Always be with your family. In memory, or in SwordArc Q7.”
                      他像念广告词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几个月之后的今天,贺致远站在这里,近距离看着他的孩子和那个笑容明朗的青年,终于真正理解了当时Carl所坚持的东西。


                    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7-08-08 19:08
                    回复
                      第十章
                        Day 04 21:45
                        布布哭累了,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尾鼓着泡泡眼的小金鱼,趴在颂然肩头直嚷困。颂然便抱他起来,温声细语地哄他:“布布,哥哥带你去洗香香,洗完咱们睡觉觉,好不好?”
                        “好……”
                        布布有气无力,小脑袋困倦地垂了下去。
                        颂然抱他去洗澡,监控画面中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卧室。
                        贺致远估摸着他俩起码得半小时才能出来,就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等端着咖啡回来,布布已经洗完了,裹着一块小浴巾趴在床上,迷糊地打着小盹,而颂然站在衣橱前,面对一大柜子衣物翻翻找找。
                        “睡衣,睡衣……睡衣藏哪儿了啊?”
                        他一边拨拉一边念叨。
                        白T恤被洗澡水弄湿了,半透明地贴着皮肤,显出一段窄瘦的腰线。大概是湿衣贴身有些难受,颂然干脆伸手抓住衣摆,把T恤脱掉了。
                        贺致远喉结一动,不自觉咽下了口中的咖啡。
                        意料之外的,颂然有一副相当不错的身材——肤色偏白,从事的应该是室内工作,但背肌匀称,肩线利落,看上去年轻而有活力,如果能再做一段时间器械辅助,相信会更有看头。
                        贺致远健身十四年,持有ACE颁发的专业私教证,却一直没带过学生,这回倒起了回国以后带颂然一起练的念头。
                        颂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光了,还在尽忠职守地履行小奶爸的职责。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小黄鸭睡衣,捏着衣领拎起来抖了抖,抱起睡成一滩软泥的布布,先把他两条小胳膊套进袖子里,两条小短腿套进裤管里,再逐一扣上纽扣。
                        过程中布布一直处于睡梦状态,棉花糖似的融化在他臂弯里,东倒西歪,任人摆布,扭出各种滑稽姿势,怎么折腾都不醒。颂然见孩子睡熟了,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入了被窝,但就在他抽走双手的一刹那,布布惊醒了。
                        “哥哥!”布布飞快拽住他一根手指头,紧张地问,“你要走了吗?”
                        颂然忙说:“我不走的,我去外头安慰一下林卉姐姐就回来。她和你一样,也在哭呢。布布安心睡觉,我保证,等你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一定已经睡在你旁边了。”
                        布布翘起小拇指:“拉勾勾!”
                        颂然与他拉了勾勾,他才安心下来,仰头讨了一个晚安吻,拱进被窝里乖乖睡了。
                        贺致远看着他们,感慨颇深——这样简单而温情的互动,已经很久没在他与布布之间发生过了。布布比他想象的还要依赖颂然,在颂然面前,孩子会卸下面具,捧出一颗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博得理解,祈求呵护。与他这个正牌父亲相比,仿佛颂然才是布布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现实令人沮丧,但贺致远并不感到恼怒。
                        错的是他,而非颂然。
                        布布睡着后,颂然去了一趟浴室,用吹风机吹干T恤,重新穿回身上。出门前,他看到颜色显眼的儿童手机落在床上,屏幕一片漆黑,顺道就带了出去。
                        一直蹲在墙角的小Q见观测目标产生位移,迅速从待机状态苏醒,跟屁虫一样尾随在颂然身后。颂然没留心,随手一带房门,“哐当”一门板扇得小Q自转了三十度,监控画面随之剧烈抖动,贺致远的客厅就像遭遇了一场壮观的八级地震。
                        时刻关注demo的贺先生眉头一皱,搁下咖啡杯,往小Q的问题备注里记了一行:减震太差,需要优化。
                        幸好小Q非常结实,没撞出什么大事。晕头转向几秒钟之后,它自动把行进方向调整正确,跟着颂然出去了。
                        林卉在客厅昏昏欲睡,见颂然出来,眼皮上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关心地问:“布布怎么样了?还哭吗?”
                        “挺好的,不哭了。”颂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比较不好,脑细胞快死光了。”
                        林卉赶忙在沙发上给他腾了个位置:“这么辛苦啊?”
                        颂然一挑眉毛:“当然了,哄小孩儿可是技术活,很耗体力的,特别像布布这种,又聪明又敏感,一个表情不对都会穿帮。哄他一次,三天没力气说假话。”
                        他一屁股在林卉身旁坐下,把手机递过去:“行了,不管怎么说,篓子我已经替你兜住了,你现在只剩一个任务——打电话向贺先生道歉。”
                        林卉一听,弹簧似的蹦出三尺远:“别别别,我不敢!”
                        颂然奇怪道:“这有什么不敢?”
                        林卉嗓门轻得像蚊子叫:“我……我会被解雇的。”
                        颂然笑得停不下来,掰开她五根手指,硬是把手机塞了进去:“不打电话就不会被解雇了?这逻辑不成立啊。贺先生要真想辞了你,你装聋作哑也没用。赶紧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勇敢点,打。”
                        “不要!”林卉避之不及,烫手山芋似地将手机抛回给他,“解雇就解雇,大不了卷铺盖走人,打电话道歉还要多挨一顿骂,这么亏,我才不干呢!”
                        颂然若有所思,朝她招招手:“来,坐过来,我们聊一聊这个问题。”
                        林卉不情不愿地挪近了十公分。
                        颂然见她抗拒,主动坐过去,认真地看着她:“林卉,不论贺先生最终做了什么决定,道歉都是一项不能逃避的程序。其一,你是家政公司的员工,工作出了差错,损害的是公司形象,你总该道个歉挽回一下吧?其二,贺先生是布布的父亲,布布被你弄哭了,他人在国外,看不见摸不着的,多担心啊。现在孩子没事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17-08-08 19:09
                      回复
                        你打电话报个平安,让他放心,是不是应该的?”
                          林卉纠结得不行,捋着发尾半天没答话——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她好怕啊。
                          颂然鼓励她:“别怕,贺先生不是什么凶神恶***,人家是个绅士,很讲道理的,你诚心向他道歉,他不会为难你。”
                          林卉将信将疑:“真的?”
                          “嗯,真的。”
                          她埋头挣扎了许久,还是勇气欠缺,向颂然讨价还价:“你跟布布这么熟,跟贺先生应该也挺熟的吧?要不,你替我转达一下歉意?”
                          颂然尴尬地笑了:“别的事可以,这事还真不行,那什么……我吧,被他拉黑了。”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卉惊讶地问怎么回事,他耸了耸肩,挺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跟他吧,邻里关系处得不太好,前两天闹了一场,闹得挺大,好感度不当心刷成负的了。现在他特别不待见我,听到我声音就挂电话。我要是出面替你道歉,估计你不光得丢工作,还得额外赔点钱。”
                          林卉震惊了:“这么严重?你不说他不为难人的吗?”
                          颂然被光速打脸,相当尴尬,只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呃,这个……我属于特例,特别讨人厌那种。”
                          林卉立刻一桶清水泼回来:“哪儿呀,你特别招人喜欢!你看,你长得帅,脾气好,身材也不错,还会哄孩子,综合起来能打四星半,放在相亲市场绝对是爆款,贺先生不待见你,那是他瞎了,我待见你啊……你,你有女朋友伐?”
                          颂然看她离题万里,哭笑不得:“别打岔,打电话。”
                          林卉穷追不舍:“有没有嘛?”
                          “没有。”
                          小姑娘当即兴奋起来,双眼冒出一颗颗粉色桃心:“好巧啊,我也没有男朋友,要不咱俩试一试?”
                          爱的表白来得汹涌澎湃,毫无预兆,堪比迅雷疾风。颂然被她热情的火焰呛到,干咳连连:“你……你先把电话打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卉趁火打劫:“你先答应我!”
                          “我……”颂然招架不住,被迫搬出了英菲尼迪男神,“林卉,我的确单身,但暗恋对象还是有的,正在追,说不定哪天就脱单了,所以没法跟你交往,明白了吗?”
                          林卉垮下了脸,郁闷地扭头:“明白了,不打。”
                          颂然脾气再好这时也恼了,憋气又冒火,恨不得跪下来叫她三声姑奶奶:“林卉,你多大岁数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你把人家孩子弄哭了,行,没事,我帮你哄。现在我哄完了,你连打个电话报句平安都不肯?你不怕贺爸爸担心啊?”
                          林卉小声嗫喏:“你帮我打呗。”
                          颂然轰然倒回了沙发上,伸手扶额:“我一个躺在黑名单里的人,打过去给他添堵吗?”
                          林卉两手揪着裙子,窘迫地低下了头,扭扭捏捏不作声。颂然被她弄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举白旗认输,叹道:“行,你不打,我打。”
                          说着就去拿手机。
                          “别别别,我打还不行么!”
                          林卉怕他生气,一把抢过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爱心拨号键。屏幕亮起,一行极其骇人的大字跳了出来——当前通话时间:1小时39分15秒。
                          1小时39分16秒。
                          1小时39分17秒。
                          1小时39分18秒。
                          ……
                          两人盯着屏幕,双双石化了。
                          常言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可惜颂然不是勇士。
                          事实上他只花一秒钟就认清了自己的怂包身份,夺路而逃,随手撞开一扇门,“嘭”地甩上,扔下林卉一个人面对重磅炸弹。
                          他靠墙站在黑暗里,呼吸急促,脸颊剧烈发烫。
                          刚才那1小时39分18秒……他都说了什么啊?他曲解了林卉的意思,讲了一大堆幼稚的谎言,无中生有地捏造了贺先生的“内疚”,还越俎代庖,替贺先生开了一叠空头支票:陪布布搭小车,给布布讲童话,允许布布养猫咪……最要命的是,一分钟之前他刚刚吐槽过贺先生小肚鸡肠,不接电话还拉黑他!
                          这回真要死透了。
                          颂然内心崩溃,脑袋用力往后一靠,撞到墙上的照明开关,就听“嗒”的一声,暖色调的淡雅光线充斥了视野。
                          他闯入的这个房间不算大,摆设也简单,入目先是一大片奶油色绒簇地毯,两侧墙底和墙顶各有一条壁凹灯带,延伸到正对面的白墙,投下偏暗的柔光。白墙只是白墙,除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巨大黑框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镶嵌着若干小筒灯,精致可爱,但瓦数不高,厚重的窗帘一拉拢,就交织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房间内唯一的家具是一套山茶红布沙发,上面堆满了松软的大抱枕,无论颜色还是材质,都对轻度皮肤饥渴的颂然充满了吸引力。
                          他慢慢走过去,窝进沙发角落,抓起一个抱枕搂住,沉默地把脸埋了进去。
                          咚咚咚。
                          几分钟之后,外面三声叩门。林卉探头进来,愉快地挥了挥儿童手机:“颂然,贺先生找你!”
                          倒是连他的名字也知道了。
                          颂然抬起脸,神情极不自然:“喔。”
                          “别这么低落嘛,没事的!”林卉用手掌捂住麦克风,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贺先生人真的挺好的,我一道歉他就原谅我了,肯定也会原谅你的!加油!”
                          说着拍拍颂然的肩膀,朝他比了个鼓励的大拇指,欢快地奔了出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17-08-08 19:10
                        回复
                          刚才她骑虎难下,抱着必死的决心接起了电话。果然,十秒钟之后她就壮烈牺牲,被贺先生辞退了。
                            消息虽然糟糕,但似乎是为了刻意佐证颂然所说的“不凶神恶煞”,贺先生采用了极其委婉的表述方式,以至于林卉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不是要被解雇,而是要被加薪了,还琢磨了一会儿误会到底出在哪里。
                            贺先生态度温和,表示初入社会的小姑娘犯点错误是难免的,只要及时自省,今后避免再犯就行。
                            林卉感动得泪流成河。
                            贺先生又说,他对此予以理解,并会向家政公司提供一个不伤害林卉名誉的正当辞退理由。除此之外,还愿意支付原定薪酬的百分之二十,作为给她的“道歉奖励”——看在颂然的面子上。
                            他以这种方式为颂然背书,希望林卉能真正明白道歉的价值。
                            林卉眼泪一阵狂洒,握着手机连声道谢,心想颂然诚不欺我,贺先生简直是一个打着千瓦聚光灯都找不着的标准好男人。
                            所谓此之蜜糖,彼之砒霜,就是贺先生这厢把林卉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那厢却把颂然吓得短短三个字都讲不清楚。
                            “贺,贺,贺先生。”
                            颂然颤巍巍捧着手机,严重结巴。
                            贺致远笑了,开门见山道:“颂然,下午那时候我在开会。”
                            “开……开会?”
                            颂然眨了眨眼睛,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贺致远解释:“下午你不是给我打了两通电话吗?挺不赶巧的,当时公司正好有一场高层例会,我的职位必须全程在席,脱不开身,所以两次都挂断了。如果是平常的部门会议,就算走不开,我至少会抽空回你一条短信……实在很抱歉。”
                            “原来是这样啊!”颂然既高兴又郁闷,一头撞在了沙发靠垫上,“我还以为你,你……”
                            还以为你真嫌弃我了呢。
                            这半句话刹在中途,贺致远没能听完,但如释重负的语气让他知道,这场小误会带给颂然的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深感内疚,解释说:“例会开得有点久,结束的时候国内已经八点多了,我怕你难受,给你回过一个电话,可惜没赶上,是幼儿园老师接的。颂然,请你务必相信,我从来没有把你拉进过黑名单。”
                            “啊,那个……那个我随口瞎说的啦。”颂然很尴尬,红着脸笑了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给自己圆话,“您这么大度,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么鸡毛蒜皮的事……我,我自己想发牢骚,才对林卉那么说的。”
                            挑明了一回头一琢磨,他纠结了整整一天的事,真能算个事吗?无非是朋友之间观念不合,掐着电话线吵了一架而已。
                            这种芝麻绿豆碎麸糠的琐事,摆在贺先生那儿估计连号都排不上,人家忙里忙外的,真没工夫拉黑他。他是因为受了打击,自信减半,焦虑翻倍,什么都自动往坏处想,才把“不方便接电话”这个最大的可能性给忘了。
                            颂然挺惭愧的。
                            都多大了,还幼稚得像个小孩子,要劳烦贺先生亲自来哄。
                            他搂了搂怀中的大抱枕,用两条腿夹住,又往沙发角落拱了一厘米。
                            贺致远知道他嘴硬脸皮薄,体贴地为他留了面子,没戳穿,问道:“凌晨五点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颂然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您没原谅我,我想可能是我态度不够诚恳吧,所以今早又打了一个,想向您郑重地再道一回歉。贺先生,我不该强迫您认同我的家庭观,就像您说的,每个人经历不同,家庭观产生分歧很正常,应该彼此尊重。我现在愿意跟您求同存异了,您能原谅我那天的失礼吗?”
                            贺致远淡淡笑了:“可以,我原谅你了。”
                            他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颂然还沉浸在下一回合该说什么的思考中,听到“原谅”两个字,先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呃,除了道歉,还有……我还想……”颂然在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忐忑地提出第二个请求,“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了,但是我……我很喜欢布布,以后您晚上要是工作忙,没空陪他,能不能让他来我家玩?我可以帮您照顾他,给他讲故事,教他画画,睡前再洗得香香的送回来。”
                            贺致远说:“可以。”
                            颂然获得了一点信心,谨慎地又往前一步:“那……还有,以后轮到林卉休假了,您能找我当代班保姆吗?我自愿义务劳动,纯免费的,保证24小时在岗,不收一分钱!”
                            他这时还不知道林卉被辞退了,原因显而易见:林卉送手机的时候春风满面,一副忧愁皆散的欢喜样,口口声声夸赞贺先生宽容大度。颂然默认她得到了谅解,既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难过,小心眼地嫉妒了三秒钟——大家明明都犯了错,区别只在林卉惹哭了小的,他激怒了大的,结果林卉没事,他不幸失业,可见生活多么现实,又多么**。
                            贺致远听不到他心里的怨念,笑着问:“你这么喜欢布布啊?”
                            颂然点头:“喜欢呀。”
                            他要是个直的,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生一个像布布一样乖萌的宝宝,捧在掌心里,所有的疼爱都给他,宠得飞上天去。
                            贺致远又问:“喜欢他什么呢?”
                            颂然说:“我喜欢他依赖我的样子。”
                            “依赖你?”
                            贺致远原以为会听到聪明可爱、天真无邪之类的描述,“依赖”这个词倒真不在他的设想里。
                            “嗯。”


                          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17-08-08 19:12
                          回复
                            颂然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一点自恋,但是……布布好像挺依赖我的。他看我的眼神很亲近,没有距离感,平常总爱往我身上扑,扑住了就赖着不走,还在我面前哭,对我讲心里话,大概是觉得我多少能听懂吧。我就想啊,能被这样的小天使依赖,多幸运啊,我得用心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失望。”
                              贺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捧着咖啡杯,慢慢喝下了大半:“颂然,坦白说,我很难想象你和布布是怎么在两三天内建立起这种亲密关系的,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不过我必须承认,事实就是——布布非常依赖你,你察觉到了很多被我忽视的细节,所以,关于之前那次争执,我也有必须道歉的地方。”
                              “贺,贺先生?”
                              颂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贺致远自嘲地笑了笑:“我显然过于自信了。我这个年龄,大部分同事家里都有孩子,每天都听他们抱怨孩子麻烦,白天闹,晚上哭,养两个的还打架,但布布从小就不这样,特别让人省心。我没深究过原因,简单地以为我比其他家长更有天分,养孩子无师自通。现在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繁衍是一种本能,但养育不是。
                              养育更像一场甜蜜的历练与修行,在婴儿出生那一刻启程,没有无师自通的捷径。
                              “颂然,你的敏锐和坦诚帮了我一个大忙,出于家长的私心,我更希望让布布留在你身边,由你照顾。”贺致远说,“全天,24小时,在你家。”
                              颂然瞪大了眼睛:“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经过合法监护人的批准,从现在开始,布布是属于你的小宝贝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像夏天毫无预兆的一场暴雨,泼了颂然一脸糖果。他如梦如幻,使劲抓了抓怀里的大抱枕:“您是严肃、认真、讲诚信,不开玩笑不逗我的吗?”
                              贺致远笑了出来:“我保证严肃、认真、讲诚信,不开玩笑不逗你。你要是不放心,我还可以再正式邀请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与之前那次一样地说:“颂然,我家有个四岁的小男孩,名叫布布,你愿不愿意帮我……”
                              “愿意愿意愿意!”
                              颂然满口答应,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他与贺先生达成了奇妙的和解,接下来十多天,他身边会多出一只可爱的小跟屁虫,萌萌的,软软的,满屋子追着喊他哥哥,要他梳头、喂饭、洗澡。每天早上都吃他包的小馄饨,坐他的单车去幼儿园,每天晚上都缠着他讲故事,夜里搂着一块儿睡,低头一闻,就是令人安心的奶香味。
                              还有贺先生。
                              他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原谅,等贺先生回国,哪天碰巧在门外遇见,起码可以友好地打一个招呼。
                              颂然想到这里,心满意足,极其没形象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滚完以后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所以……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贺致远回答,“比你想象的快?”
                              颂然乐颠颠地“嗯”了一声:“快多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下辈子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17-08-08 19:12
                            回复
                              2026-01-08 10:29: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十一章
                                Day 04 22:37
                                从接通电话到解除误会,加起来不足五分钟。这种直白高效的沟通方式让颂然心情畅快,连带提升了一大截对贺先生的好感度。
                                作为一名插画师,颂然吃过不少沟通失败带来的苦头。去年有段时间运气奇差,净遇到一些前期没主见,问啥啥都随便,后期吹毛求疵,问啥啥都不满意的约稿方,态度超拽,抛来一句“具体也说不上,反正感觉不对”,那真是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吐不出又咽不回,只想抓起画笔插进对方的天灵盖。
                                每逢熬夜修稿,颂然都要举行仪式,把4号、6号、8号画笔并排插成三炷香的样子,虔诚地祈祷下一单能靠谱点儿,最好一口气把细枝末节全给讲了,省得再折腾他弱不禁风的小身板。
                                要是每个人都像贺先生这样不迂回、不客套,凡事直奔主题,世界早就太平了。
                                颂然心情好的时候语速也快,话匣子一打开,兔子三瓣嘴似的向贺先生碎碎念,说今天送布布上学的时候简直难过死了,早知道有一通关键的电话在等他,他一定改掉早起的坏习惯,睡够半小时回笼觉再出门。
                                “谁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一脸悻悻然,“我就是起太早才饿死的。”
                                贺致远眼中笑意慢慢,端着空杯子去厨房清洗,半路上,一个狡猾的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我有一个特别简单的办法,可以杜绝这类情况发生,想知道么?”
                                颂然立刻振奋:“什么办法?”
                                贺致远一眯眼睛:“介意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么?”
                                “手,手机号……哎,对喔!”
                                颂然一拍抱枕,恍然大悟——知道了手机号,他们就不必再依赖那个功能简单的儿童手机,贺先生当然可以随时联系他。
                                他飞快报出一串数字,贺致远正在洗咖啡杯,腾不开手,聚精会神地跟着默念了一遍,直接背下了这十一位号码:“行,我记住了。你手边有纸笔么,也记一下我的号码,这几天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及时打我电话。”
                                “您,您的号码啊……”
                                颂然支吾了一声,有些犹豫。
                                说真心话,他怎么可能不想要贺先生的手机号呢?但贺先生真给了他,他们就算是正式交换了联系方式,从雇主和保姆的角度来说也许称不上太奇怪,可颂然总觉得……总觉得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在里头,比如,他是不是可以借机与贺先生更进一步地……
                                啊,果然是春天到了,想谈恋爱想疯了,连已婚直男都丧尽天良地纳入意淫范围了!
                                小处男满心害臊,低头捂住了半边脸。
                                思来想去,他决定克制自己,把不该有的念头扼杀在萌芽状态:“贺先生,您的号码就不用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布布,不麻烦您的。”
                                贺致远闻言笑了:“我倒觉得,‘麻烦我’也不失为一种照顾布布的好方法。你看,我作为布布的父亲,天然就是一项优质资源,免费提供,还不限次数,你确定要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用,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纵容我坐享其成?”
                                这理由听上去相当有说服力,但为什么怪异感更明显了?
                                颂然琢磨不透,苦恼地揪了揪发梢。
                                贺致远见他没吱声,又说:“颂然,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布布就算再懂事,到底年纪还小,比大人更容易出意外。急事什么时候来谁也摸不准,万一感冒发烧了,够你折腾好几天的。”
                                一涉及到布布的安全问题,颂然立刻改变了想法,觉得这手机号不仅给得有理有据,而且至关重要了。他为先前那一通胡思乱想汗颜,掏出手机,啪啪啪记下贺先生的号码,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冲着“联系人姓名”呆了一呆。
                                贺先生姓贺,但是叫什么?
                                “呃,贺……爸爸?备注写贺爸爸可以吗?”他问,“还是写贺先生?”
                                “贺致远。”那边大方地回答,“加贝贺,宁静以致远的致远。”
                                颂然手速飞快,应声删掉“爸爸”两个字,开始在满屏汉字里翻找:“致……远……啊,找到了!”
                                他按下“保存”,看着屏幕上“贺致远”三个字,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容:“您的名字真雅致,是家里长辈给取的吗?”
                                “‘你’。”
                                颂然一呆:“啊?我取的?怎……怎么可能?”
                                贺致远简直要被他的呆萌打败了,杯子都差点掉进水槽里:“不是名字,是称呼——不要用‘您’,用‘你’。从第一通电话开始,你就一直在用敬称叫我。我的确虚长你几岁,但从关系上来讲,我们是邻居,也是朋友,没必要这么客气。”
                                “喔,好……好的。”
                                颂然点头答应。
                                他以为贺先生比自己年长,又比自己有社会地位,称呼一个“您”总不会出错。可关系近了再这么叫,确实显得过于生疏,反倒更不礼貌。于是他主动纠正错误,练习着说道:“你……呃,你……”
                                贺致远左手端着空杯,右手扶着洗碗机把手,耐心等他说下去。
                                颂然没想好讲什么,艰难地“你”了半天,憋出来一个简短却十分**的问题:“你……穿衣服了吗?”
                                问完就甩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巴掌。
                                纵然贺致远见多识广,这回也着实错愕了一会儿,然后就笑出声来,准备回答一句“没穿”逗逗他。没等开口,对面传来了一阵天塌地陷的崩溃嚎叫:“不不不,


                              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17-08-08 19:1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