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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湖可以看一天,一盆火可以看一晚,一个人可以想几十年。”
———冯唐
平日里两三人的茶馆自从来了个说书的再无冷清之色,
那台上的人一身黑色袍子竟也不顾其他,醒木一拍,捋了那花白胡子便开了口。
说个到底这说书的来了也有个个把月了,人自已能想到的二三事也倒了个干净。
正瞧这底下听众一派不耐之色也只能皱了眉。
说巧不巧,一把平常的男音有些兴致地提了件事。
“老头,都说你游历甚广。前些年月坊间一直有个画中仙的说法不知你是否曾听闻过?”
在座有些身份的人都为这人粗鄙了些的称呼皱了皱眉。
可那老者并未因这而生了不满,而是沉吟片刻,眉间尽是因人解围的轻松模样。
“不知您听过,停云阁吗?”
不过是个几十年前的消遣场所,大多的人记忆中是不会将这些烟尘之地过久留存的。
那老者也不理会他人的疑惑,怕了再次冷场忙接了下去:“依着那画中仙的说法,确实可循着那仙人一时的落脚之地,便是停云阁。”
听客可并非是鸭子听雷,付了钱便有个纠缠不休挑挑拣拣的尖酸模样的人比比皆是,仗着自已与莽夫不同还有几分小聪明便鸡蛋里挑起了骨头。
“小老儿你说那仙人怎地就能透漏出自已行踪风声?那一时的歇息之地又怎么被世人所知晓?”
到底也是靠着这些衣食父母混些银钱,并无法子对待这些个挑刺儿的听客,反倒得端着一副谦恭委婉的态度。
“那就是您有所不知了,这仙人的一时是顶得上常人的一世的,传了些风声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儿。而这停云阁在座若是有经历了两朝的贵客必是有所耳闻的,其中有着些清倌人,若说最声名远播的,还是要数那裴姓姑娘。”
“说来也怪,明明只是个出身卑贱的倌人,坊间硬说是那边姓仙人还与她有些牵扯。”
“您要是真好奇这最后结果如何,老身我卖个关子,做幅画如何?”
跑堂的取了几尺白布与一沾了墨的毛笔放于桌上,半刻过后,呈现在听客眼前的,便是一副洋洋洒洒的画作。
乍一瞧见不过是一面容枯槁,身着粗布白衣与草鞋,腰间配了一把长剑的普通女子行走在日头下的画面而已。
长期居住于都城的井底之人自然看不出这画的含义,反倒是少数几个常在外游历的听客在无意间瞟到那画中女子手腕处乍眼的红绳时白了脸色。
若是他们没有看错,那是打着收魂名号的司锦宫特有的标志。
这年头有多少人以各式各样原因辞别人世,又有多少人贪恋着死去的灵魂欲将其复活。
在闭塞封建的时代复活似乎只能和巫蛊之术扯在一起。
这些年来说着收魂的人士也不是没有,不过大多露了大大小小的马脚罢了。
唯有司锦宫从未被人断然地诟病过。并非是其真的有多灵验,只是这地方收魂的方式鲜少有人坚持得下来。
司锦宫只负责于替修行者准备一把普通长剑腰间束上由灵石制成的小罐便再无其他可带之物,而这长剑也并非是在遇见毒蛇时用于自卫,其唯一用处不过是在修行者坚持不住时了结性命而已。
前三年每日行走于日头之下八个时辰不得停歇,散于四海八荒的魂片之一自会收到灵罐中,后四年每月九天修行者跪诵于灵堂之中不眠不食待其魂片凝结于一体。
依着三魂七魄的说法七年为一个轮回,待这十个轮回走完,普通的修行者即使不死不残也迈入古稀之年,执念不大强的人自然是不必耗尽一生满头白发时才能挽回那个早已逝去之人。
听了那说书老头的一番言语看了那幅画作座下的听客也无多大反应,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几十年前一风流事与长长的执念罢了,是否真实还有待考究。
不过对于那画中女子来说,没有尽头的一生实在过于漫长,而彼时遇到的那束仙光又耀眼得过分。
何不揣着那执念将他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