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是惩罚?
春天的时候,乾隆一个人站在梨树下,静静地想。
多久以来,我总是无所顾忌地对你凶对你吼,因为我吃定了你的顺从,笃定了你不会离开,你是臣子,你在我之下,我再放纵,你只能包容只能顺从只能原谅,别无选择.我以为你就像那棵梨树,无论我在前面怎样声色喧嚣,你在那里,一直都在,我永远觉得安心,因为身后,总是有你在.
傅恒,你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一棵树?
承接了我太多的无所顾忌,太多没有理由的风雨飘摇。我本来还以为永远不会凋零,可是现在,却似乎连根都被拔起了。
一种自古如斯的虚无流过乾隆的身体,有一句话,突然很想,很想跟他说。
想得快成了伤。
可是这忧伤没有出口,也无法述说。
期许和喜乐,都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对不起,傅恒,对不起.
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的这句抱歉,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吧.
一片叶子轻轻地摇落,乾隆伸手接住,饱满的油亮青绿,阳光下格外的生机勃勃,清晰的脉络,一如那人衣上的细小褶皱。
乾隆仰起头,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初见的那个午后,清俊的少年在阳光下仰起一张意气风发的脸,轮廓鲜活如昨,没有丝毫损减。
那个瞬间他很想哭。原来,有一种痛,叫后悔莫及。
梨花开了满树,乾隆眯起眼睛看那一树的纯白娇软,绵延成了一片,似有似无的淡香扩散在空气里,缠丝一样,将他包围。他摩娑着青灰的树干,仿若扶住那人挺得颀直的背脊。风徐徐地吹过,将枝叶扯出无数细缝,阳光从缝隙洒下来,镀了他一身金黄。一根树枝突然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肩头。
乾隆怔了怔,胸中的酸涩差一点就冲破了喉头。
傅恒,是你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