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εシ唯锡公子ζ『重发』快刀改编《辉君传》(已完结,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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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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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楼被度娘全吞了,四千多楼呀!!!!!
貌似度娘已经把楼消化了,至今还没吐出来。所以今天就当一下搬运工,重发一下。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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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掌柜拿过锦帛鉴定无碍后朝帘后的昌辉点了点头,昌辉这才从纱帘后走出来,左相只觉整间房间霎时明亮起来,眼前的俊逸男子甚为眼熟,拍了拍脑门喊道:“你是那个……明朝王室的后裔……李公子!”
“左相说笑了,明朝皇姓乃是朱姓,李公子怎会是明朝王室后裔。”
“是吗,是朱呀…..”他皱着眉头眼皮上翻恍然状,“那么这位是……”
“不是明朝后裔,而是李氏王朝的,这位就是,大君!”
左相一听连忙自椅子上跪到地上行礼道:“微臣议政府左议政参见大君!”
这一幕正好撞进刚走进来的恩惠眼里,她的视线在左相和昌辉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周后问道:“父亲,您在说什么?这位,就是大君吗?”
左相一听到恩惠的声音一时没忍住就要起身相迎,但眼角处瞥见站立着的昌辉又跪好回答道:“恩惠呀,快来拜见大君。”
原来他的身份竟是王室嫡子,这远远超出恩惠的想象范围,心下不由暗自吃惊,然而转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士农工商,在朝鲜商人虽拥有大量的财富,然而地位的尊卑与财富完全不成正比,若非出身显赫只是一世财主,又怎能冷然中自带着一股耀人眼目的贵气,富贵与高贵,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她按下关于龙门和父亲之间利益关联的疑惑极力保持着面上的静无波澜朝昌辉微微点头以示礼仪。
昌辉不作理会吩咐卢掌柜道:“关于别宫的事,卢掌柜和左相日后再好好详谈一下,今日时辰已晚,先行回府吧。”
“是,大君。”卢掌柜点头会意,朝左相做了个请势道:“左相大人,我送您一程。”
三人走过龙门长长的走廊,左相故意放慢脚步悠悠然地踱着,待离前面的恩惠有一段距离后便做惆怅状叹声道:“身作臣子,为了先王的旨意自然要拥护大君反抗殿下,可是我们恩惠呀,”他举拳锤了锤胸口:“如果和大君联手的话,我们恩惠和吏判家的婚事就…..我们恩惠啊,以后该怎么办?”
卢掌柜直视前方,心下冷笑,她怎会不知左相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日大君登基为王,自然要充实后宫繁衍子嗣,左相怎肯放过如此良机。
“左相大人觉得大君比之吏判之子如何?”
“当然是一天一地,龙蛇之分。”
这答案自在卢掌柜意料之中,倘若培养是一座工程,那昌辉便是她此生最为得意的作品:“有左相大人这句话,一切都好办了。听说义禁府议长是您的表侄,这次的事就有劳左相个中周旋一番了。”
“这是当然,卢掌柜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左相挺起胸膛保证道。
话已至此,卢掌柜也不多做他言,两人各怀着心事来到龙门客栈大门外默然告别。
回到议事厅,昌辉还端然坐在上首,卢掌柜上前俯首行了一礼道:“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他会处理干净的。”
“此人看起来昏庸无能,但能做到左议政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只要能满足他的欲望,在施以威逼,总会被收服的。”
“卢掌柜又满足了他什么?”人性的贪婪他早在六岁那年便已明了,为了满足权力的欲望那个人才会不顾手足之情加以残害,用鲜血换来的认知深刻噬骨,所以对于左相,他很清楚用暂时有限的财富根本不能将他牢牢抓住。
卢掌柜面上丝毫无一丝踌躇之色坦然道:“是,和我们联手,苏洪两家的婚约就不复存在了。”她很清楚昌辉一向视男女之情如镜花水月,过眼云烟,为了光复大业,竭尽全力仍嫌不足,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而且一旦有了情爱,于人于己都是百害而无一益。待到他日登基为王,更不能专宠一人,身作帝王,可以拥有一切尽可随意享用的美色,却不能付情于一人,独守男女之爱。
这一点,卢掌柜懂,昌辉更是深谙此道,甚至比之更为明了,故对于她的先斩后奏只是于君臣纲领上稍作轻斥:“此举一来可去了左相的动摇不定,二来也有了控制他的筹码,要想让他的女儿入得圣殿,唯有辅助我登基为王方可得逞,你做的不错,只是以后莫要擅自做决定。”
他望着角落里静立的罩灯,明晃晃地照亮一室昏暗,在眼前恰似一双清丽明眸透出一缕明媚的波光。这种臆想一闪而过,他定住神不做细想,暗自交代许是因为从与左相谈判的疲惫中松弛下来所出现的幻觉罢了。


2026-01-12 00: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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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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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辉顺着她赤裸裸毫不修饰的目光往下移去,待发现她紧盯的正是自己的腰间时脸上不觉拂过一丝尴尬之色,忙举箸夹菜入口掩盖。
那边厢的依禄却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公子,你都是一个人吃饭的吗?”
昌辉合着双唇轻嚼口中的菜肴,待将它咽下后方点头肯定。
“哎,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呀,冷冷清清的,卢掌柜都不跟你一起吃吗?”
“卢掌柜她,不能和我一同进膳。”虽流落民间,相依为命,但于他二人之间,君臣之礼从未因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免,他也早已习惯这种孤坐而膳的生活方式,然而终究是有血有肉之人,每每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内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寂寥的。
“为什么?怕不够吃吗?”
“什么?”暗自出神的昌辉一时没听清她话中之意。
“嗨,真是的,不够叫厨房再做嘛,龙门这么有钱还差这点饭吗!”
昌辉这才将她的话搞懂,脸上的浅笑骤然放大,像是春风拂过的涟漪湖面投进了一颗玲珑鹅卵石荡起欢快的波纹,“你当我是食神么?这些菜十个我都吃不完。”
饶是她再笨也懂得了,心中泛起一股怜悯之意,她本就单纯不善修饰,连着语气也带着几分这样的情绪道:“那公子肯定很不开心吧,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这样想想,还不如寻常贫苦百姓家呢。”
昌辉脸上不觉一怔,心里被她关怀的话语无端牵起一丝温软,她是寻常的,寻常到除了比其他女子明媚些外无一可取之处,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然而又好像不是寻常的,若是他人,看到这满室繁荣,一桌佳肴必定是艳羡的,而她,却摒其独见他之寂寥,这样不费任何心思,单纯似又无意地看透他深藏于心底的真心实意,不经意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寻常百姓家都是怎么吃饭的?”
“当然是一群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喝喝小酒,猜猜拳。”她边说边比划着,眉梢眼间尽是颤颤然的笑意,颤动他心里乍然而起的期待:“那么,你可否让我体验一次?”
“什么意思?”依禄不解道。
昌辉苦笑一声,这女人当真是傻乎乎的,非得把意思说透了才懂得么?看来以后得慢慢习惯了。他瞥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依禄在昌辉面前是自在惯了的,就算此时两人是主仆关系也无半点拘束,昌辉话音一落便兴奋道:“真的吗?”许是怕他反悔未等他回答便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食指大动,暗自庆幸幸好多拿了几副餐具,不然又得回厨房一趟少不得挨月琳一顿骂,真是因祸得福了,如此一想,脸上的笑意像是开了花一般。
昌辉不禁好笑道:“有那么开心么?”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含糊道:“当然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以前都没吃过呢!”
只是一顿饭便能让她如此展颜,昌辉被她简单的快乐感染,也举箸开始进膳,只是他在口欲上一向甚是淡薄,筷子举了几次也仅是就近的几道菜。
依禄却一点也不消停,道道菜都要尝遍,每吃一口便称赞一番,见昌辉不为所动,干脆自己动手夹了菜放进他碗中,满脸真切的殷勤不免让他有些感动,不忍拂她好意便一一受了,一顿饭下来,竟比平日多吃了半碗。
过了晚膳的时间,月琳领着一众丫鬟进来收拾碗筷,昌辉早已离桌而去只留依禄一个人在那,月琳一见到她沉下脸道:“不是叫你早早回去受罚的么?怎么还待在这里?”
依禄满是无辜道:“是公子留我吃饭的,所以就回去晚了。”
月琳只道她是说谎赖罪正欲出口喝斥眼角处猛然瞥见桌上比平日多了一副餐具,且是用过的,心里一惊,脑中想起她进龙门的缘由,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脸上却是保持着波澜不惊,声音平淡道:“是么?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罚你了,收拾好了就回宿舍吧。”
“宿舍?”
“你进了龙门便是龙门的人了,当然要住在龙门,平日里要出门的话须得跟我请示一下,懂了么?”
“为什么?我只是在这里帮忙而已!”困于一室不得自由的生活,她想也不愿想。
“这是龙门的规矩,由不得你使性子,”见她还想开口遂加重语气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回头到我房中来找我,一应用品都有现成的,不用再回去拿了。”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徒留依禄一个人在那跺脚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月琳一路向卢掌柜房间走去,将昌辉留依禄一同用膳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卢掌柜起初只是蹙眉,越听下去神色愈加凝重。
“这个女人果然危险,我只当她与大君只是普通朋友,如此看来是我小觑她了。”
“奴婢已经将她扣下,请掌柜指示。”
卢掌柜眼中杀气顿起,然而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昌辉的告诫,她不得不顾忌,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走,况且她再有能耐,在他心里顶多也止于挚交好友,以大君如今的心性,断不会动半点私情的。“不用除去了,只是一点,多加留意,你派个人随时监视着,一有不妥立马回报。”
“是!奴婢立马去办。”说着向外走去。
月琳走后没多久,龙虎来报大君传唤,她便无暇再想此事疾步向昌辉书房而去。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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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琳垂首而立,极力忍着眼泪,脸上火辣辣地刺疼也不敢用手去捂。
卢掌柜横了她一眼叹气道:“你一向沉稳冷静,不要失了分寸。”
“是,月琳谨遵掌柜教诲。”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现在还只是一个许依禄你都忍不了,将来如何面对后宫三千佳丽,这个巴掌是对你的警醒!”她望着月琳墨玉般的眼瞳,微微有些愣神,这双眼瞳早已被她灌满了别于女子娇柔的凌厉,触之生冷,不似那双清明的墨玉,温润如斯,月琳啊,卢掌柜暗自喟叹,只要于大君无碍,我定保你周全。
昌辉抱着依禄一回到房内,智秀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贴了膏药,喂了汤药,忙乎了一阵方走了出来禀报无恙,只需静养几日就可。
昌辉旋即放下心来,想想她是因他受伤便举步走了进去。
房内,依禄刚喝完药歇着,因是伤在背后故只能伏躺在昌辉床上,两手撑床托着下巴回想适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昌辉怀抱住她的情景清晰地蹦入脑海,脸不觉一红,在看看身下被褥,呼吸间尽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幽气息,想想这好像是她第二次躺在他床上,而上次,也是像今日这般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仿佛昌辉深邃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柔暖地荡起一片涟漪。
无意扯到伤口,钻心的疼猛然让她清醒过来,自骂道:“呼~乱想些什么!”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为何摇头?”房内骤然响起一道清朗的询问声。
“完了完了,”头摇得更厉害,“都出现幻听了。”眼前一暗,挺拔的身影印入眼底,“啊~这下连人影都有了,我是不是脑中风了!”
昌辉微蹙眉,看着眼前自哀自怜的依禄,想她再摇下去就算不中头风,昏眩也是免不了的,于是伸手自后面制住她正摇得兴致盎然的脑袋说道:“再摇脖子都要断了。”
依禄感受到真实的触感才觉有异,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是真是假,终是不敢确定,复又伸手覆上他脸庞,指尖一碰到他略显冰冷的皮肤便急急缩回了手,呼声道:“哎呦,不是幻觉呀!”
昌辉被她莫名其妙地“非礼”了一下倒也不生气,问道:“好些了么?”
依禄对上他探询的目光,那眸光奇异般直射入她心底,夺走三分心神,像是把她适才的心思看透了似的,不觉飞霞双颊,平添几分娇艳。
“我……”她低下头,结巴道:“没,没事了。”
昌辉听闻旋即放下心来:“没事就好,你早点休息吧。”
依禄见他正欲离开出声叫住他:“公子!”
昌辉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她深呼口气,终于将心中疑惑道出口:“为什么龙门的人叫你……”那两个字太过可怕,令她不寒而栗,过了半响终是无法出口。
聪明如昌辉,见她神情便已明了,早已做好被她察觉的准备,亦决定不做隐瞒。然而当她真的问出口时,脑中莫名闪过一丝念头,心念一动道:“只是一个称谓罢了,没有其他含义。”
“可是,那个称谓不是只有王子才可以拥有的吗?难道说,公子你是……”话一出口,自己倒先吓住了。
昌辉淡然一笑道:“傻瓜,如果我是王子的话此刻应该在王宫里才对,怎会在这里和一个傻瓜说话。”
依禄歪头一想,心头透亮,脸上又覆笑容欢快道:“对哦~龙门公子怎会是王子呢,嘻嘻!”
“不过这个称谓毕竟有些忌讳,所以还是不要外传,你能答应我吧?”
“恩,恩,恩!”依禄用力点了几下头保证道。
“对了,”昌辉顿了顿,有些不习惯道:“以后尽量不要夜晚出去,有些…不安全。”这是何缘故,牵挂,抑或关心,他不懂,也不想去理会,只晓得最近汉阳有些动乱,她孤身一人甚为危险。
依禄一听方想起自己出门的缘由双手一撑挺起上身,叫道:“哎呀,我的饭菜还没送!”说完就要起身下床。
昌辉连忙按住她问道:“什么饭菜?要送往何处?”
“这几天,有一大批难民涌进汉阳城,好多都是小孩和老人,所以我想送点饭菜出去,”她见昌辉直视着自己连忙摆手道:“不是偷的,不是偷的,我问过厨房的师傅了,他说这些剩菜都是要拿去倒掉的,我就想,这些饭菜是今天刚煮的,倒掉怪可惜的,不如送给他们,好度过这个难关,”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如果让公子为难的话,我不送便是了。”
昌辉不免动容,此刻的依禄像是一颗晶莹透亮的水晶,折射着温暖的光亮,照亮他内心最深处近乎冻封的角落,那里,有着他不敢正视,不敢触碰的人性,洪吉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又回荡在耳边:为什么,你要做王?
依禄见他半天不语,诺诺道:“公子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怜,我曾经三天没吃过东西,所以懂得饿肚子的那种痛苦。龙门这么有钱,每天倒掉的饭菜都够几十个人吃饱,为什么不肯帮助贫苦百姓呢?”还有一句她没说出口,只在心下暗自呢喃:吉童啊,如果是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是吧?
昌辉举起双手,兀自出神,这双手,在他回朝鲜那天抱过一个饿死的小孩,六七岁的童颜,惨白无色,四尺多长的身体却轻如鸿毛,直到现在,手心还依稀感受到那孩子凸出的骨头咯得他生疼。
他收掌成拳,对依禄,也是自己郑重承诺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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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辉用着点心,面色平静如常不显一丝波澜,听着她讲了良久,突然坐直身体郑重其事道:“公子,你真是一个好人,谢谢公子!”
银质的筷子一颤,与瓷碟相碰出一声丁玲脆响。他低眉,像是自问般喃喃道:“是吗?”好人?于他,是多大的讽刺。
“当然!“依禄未觉他神色之变冲口而出,昌辉未置可否。
傍晚,两人走出粥所正欲回龙门,一个卖麦芽糖的从门前走过,依禄行进的脚步一滞,像是刚刚结疤的伤口又被人撕开,血淋淋的生疼。她抢到那人跟前买了几根麦芽糖回身对昌辉说道:“公子,我去去就来,你先回去吧。”未等他点头就跑开了。
昌辉见她神色有异,压住漫上心头的担忧,终究还是让她独自去了。
直至月上树梢,晚风渐起,门卫来报依禄还未归来,卢掌柜闻言冷笑一声阴狠道:“定是趁机逃走了,有了这次就会有下次,断断不能再留她了!”
昌辉沉默不语,想起白天她看麦芽糖是落寞的神情,不像是要逃走的样子,而且翔龙玉佩还在她手里,绝不会一走了之,难道……是要去那里?
卢掌柜在一旁继续说道:“现在追杀的话还来得及。”
“不可!”他急道,反应之激连自己也有些诧然,稳下气息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汉阳城外的悬崖边上,清冷的月色如银洒落,风里的呜呜哀鸣声淹没在海水与礁石的冲撞中。
少女单薄的身体沉浸在结了霜的银白里,好似将满山的悲凉凝于瞳底,手里被月光照得透明的麦芽糖自指尖滑落坠入波涛大海暗蓝的漩涡里,“吉童呀,”话一出说就已梗咽,眼泪簌簌直落,“这次的麦芽糖没有浸过水,你放心吃吧,吐出来,也没人帮你接着了……”
她昂起头,想逼回汹涌而出的泪水,洪吉童走了,夺走她初吻的洪吉童,带她打老虎的洪吉童,叫她一起去清国的洪吉童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了。有那么一瞬,她想就这么跳下去,在冰冷的海水里寻找他残留的一丁半点气息,顺着气息的牵引,或许能找到朝思暮想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淌在脸上的水痕被风吹干,冰冻入骨后的麻木。身后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你还要在那站多久?”许是晚风带乱了蒹葭发出纷扰丝细声,隐约中听到一声叹息。
依禄惘然回头,眼中的情绪犹如岸边的柳絮洒入昌辉明镜似湖面的眼底。
“公子?”
“逝者已去,生者不得节哀,怎教他瞑目。”
依禄无言垂首,疾风乱起,衣角纷飞,身体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微微发紫。昌辉心头不觉一紧,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随步走到逆风的一面,慰劝道:“回去吧,夜晚山间霜冻风寒,你若病了……”微一迟疑,“卢掌柜又得担心了。”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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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依禄点头应诺,和他一同下山而去。
行至一半,正前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两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数十米的道上伫立着一个人影。
“僧人?”依禄看清来人不由惊呼出声,脚下加快走到他面前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海明诡异一笑,举起一个吊坠似的东西在她眼前一晃,又迅速收回掌中,问道:“你可落了什么东西?”
依禄一听,忙不迭地在身上摸索起来,待全身都搜了个遍后神色大变跺脚呼叫道:“公子的玉佩!”
“哈哈哈……”海明挤着嗓子干笑几声将手摊开,“可是这枚玉佩?”
依禄一看到玉佩,脸上霎时阴转晴,连声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枚,太谢谢你了僧人。”
“哈哈哈……本来就是你的,为什么要谢谢。”
昌辉冷眼旁观,心觉不对,审视的目光在海明脸上停留片刻冷冷道:“你怎么知道这玉佩是她的?”
海明对他的桀骜不以为意,嬉笑道:“老天爷托梦给和尚的,哈哈哈……”
昌辉见他虽疯癫无常,一双清目却炯炯有神,声音洪亮,接连大笑三声而毫无气息紊乱之象,实在是深不可测。若他有意隐瞒,多问也是无用,于是转首缄言不语,直到三人分别。
海明望着并肩远去的昌辉和依禄,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穿梭在树影斑驳,枯叶细碎里,道不清说不明的和谐。
“翔龙玉,凤凰钗,错了千年,又要错。到底是,人命抵不过天意呀!”海明长叹。
回到龙门,远远便看见卢掌柜亲自在门口等候,也不做细问只道:“左相和恩惠小姐来了。”
昌辉点点头一人走了进去,留下依禄和卢掌柜面面相对。
卢掌柜沉默不语盯着她,只盯得依禄站立不安,心下惶恐,心道公子不是说卢掌柜担心我生病么?为什么我都回来了她还这样看着我?难道这是她表达友好的方式??
“回来了?”过了许久,卢掌柜笑问道,这句话不啻于沉闷的密室突然开了一道门,依禄暗舒一口气,讨笑道:“恩,让卢掌柜担心了,真对不起。”
卢掌柜诡笑依然,“是呀,我的确很担心你不回来了呢。”
“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她弯腰鞠了一个十足的躬,“天晚了,我进去啦,您也早点休息吧。”
昌辉进了客厅,却只看见恩惠一人坐于宾座上。他环顾四周,见一个侍从也没有,便知卢掌柜用意,心下不由升起一股不耐烦。
恩惠见到昌辉,也不起身,淡然望之浅笑道:“父亲说再过几天龙门就要去清国了,我有些事要拜托你就来了。”
昌辉止步于门边于她遥遥对立,“有什么事跟智秀说吧。”
“粗鄙之人,怎可过手我的东西,”她嘴角轻扬,一双妙目盈盈,“听过清国的胭脂水粉做工远胜于朝鲜,你帮我带点回来吧。”官宦家的小姐,指使惯了,就算是请求,也讲得好似命令一般理所当然。
昌辉闻言朝身后跟上来的智秀问道:“上次从清国进口的胭脂水粉还有没有?”
“还有一点,不过都是一些次品。”
“无妨,你教人送到左相府上,”想起刚才恩惠所说的话,又转口道:“等等,为表示郑重,还是智秀你亲自过手吧!”他故意把“亲自过手”四个字咬重,恩惠神色微变,然只是转瞬,到底是自幼深受礼仪教训,深谙矜持有度之道,生生将怒意转成嘴角一缕大家闺秀的恬笑屈膝答谢:“恩惠在此谢过了。”
次日一早,智秀从仓库中翻出了几盒清国的胭脂水粉亲自送往左相府,然他好歹是龙门中一等一的剑客,这样郑重其事地只为奉送女子美颜之物到底还是有点为难,但碍于昌辉的命令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往,真真儿比上阵杀敌还难受。于是在门口遇见依禄的时候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同去。两人之前已有些相熟,依禄进龙门后因着不同原因各自伴于昌辉左右便逐渐熟络起来,况且她又是个极热心肠的人。这种熟络连昌辉也不免出言:“你和依禄倒是走得挺近的。”


  • 8023锡
  • 进士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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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秀急急澄清:“我和许姑娘只有兄妹之情,不敢有一丝妄想。”
“我只不过随意问一句,你怎这般紧张。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末了又说道:“依禄是个很开明的人,你和她相熟也并无不妥。”
智秀跟随他多年,对他的脾性自是甚为了解,往往只需一个眼神,只言半语便能知他心中所想,听他如此一说遂定了心。然而事后想想还是暗暗生疑——大君,一向不上心于这些琐事的。
彼时晨曦露未去,恩惠刚离榻梳妆,智秀不便入内,只得由依禄送了进去。
恩惠见到依禄也不奇怪只道:“原来你是龙门的人,那之前怎么会和洪吉童混在一起?”
依禄听她提及洪吉童心下不由一痛,连带笑意也是凉薄的,“吉童走了后,我才进龙门的。”
恩惠闻言,脑中闪过一种可能问道:“为什么?是要为他报仇吗?”
依禄苦笑道:“我连害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原来她不知道大君的身份!恩惠暗自吃惊,惊讶之余心生狐疑,卢掌柜既然把她招进了龙门又对她有所隐瞒必定是不信任于她,这样一个随时处于刀尖浪口的神秘组织怎会容得下不信之人?
然而面上依旧是大家闺秀的气度,“是吗?看来是我多想了。”说完打开胭脂盒,一阵淡雅幽香扑鼻而来,食指拂过,指腹间柔软细腻,匀于双颊,晕然生花,顾盼流潋处彩妆明媚,心下暗叹,龙门的东西,就算是次品也是极好的。
依禄坐于她身侧,只见她翻手绕指间神采焕发,娇媚无比,不觉有些痴了,原来,有了这些胭脂水粉,女子可以美得如此极致。望向那连盒子的做工也极为考究的胭脂盒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渴望,她也是女子,爱美之心,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的。
更见恩惠举止优雅,神态端庄,谈吐间无不透着闺阁小姐的矜持高贵,尽显可敬可爱可怜之娇态。倏忽有了羞愧之心,同为女子,她若为白雪,自己便是尘泥了。
这样自惭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晚间用膳时,她一改往日的狂风扫落叶,跟着昌辉有模有样地细嚼慢咽,倒弄得昌辉有些不自在起来。
难得地安静了半响,她终于还是开口了:“公子,我可以求你件事吗?”
昌辉见她出了声不知为何舒了心,“什么事?”
依禄将一个钱袋放到昌辉面前,请求道:“帮我买一条眼镜蛇,还有……”
“还有什么?”昌辉见她踌躇了半天问道。
依禄心一横,深吸口气,凛然道:“还有胭脂水粉,就是今天送给恩惠小姐的那种。”说完像是做贼被抓到般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昌辉哑然,原来她如此难得的安静是为了让他帮忙带东西,别的也罢了,胭脂水粉这等闺房之物,让他一个大男人如何买得,就算是命下属去办也难以启齿,“这个,有点困难。”
依禄听在耳里,悔在心里,擦脂抹粉已让她羞于见人,这样求一男子代为购买又遭拒绝更是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再也不见天日。
她久久低着头不言一语,昌辉不免有些自恼,因自己的拒绝使她不快。张嘴欲言歉,但他何曾对人说过歉语,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出口,词穷,更是僵硬。
于是转念一想换做一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清国吧。”
依禄一惊,抬起头诧异望去,昌辉补充道:“那些东西,还是你自己买比较合适吧。”
惊诧过后,记忆回首处,遥遥飘来一句话语——和我一起去清国吧。这样熟悉的字眼,这样清晰的音容,仿佛还是昨日青石流水上,他将墨镜戴在她脸上,似是无意恰是有情道:“和我一起去清国吧。”思及彼时,她最后悔的就是为何不用他听得懂的朝鲜话将那三个字婉诉于他,空留满腔遗憾。
恍若梦过白场,同样的话语,心境却是远远不及的,“公子,不是我要一起去清国的人。”
即便他没有那颗七窍玲珑心,也听得出这哀语中深与浓的怀念,不是没有泛酸,只是还未酸透坚硬的外壳,寂寥一笑,陪着她一起回忆:“是要和他一起去吗?”
话音一落,一滴泪珠儿自颚尖滴落,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似要湿透衣摆。终觉失态,掩面而去,独留昌辉,一室清冷。


  • 8023锡
  • 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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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这些吧,发太多。。度娘又要发抽了


2026-01-12 00: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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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清国行(二)
依禄一时傻眼了,没想到这等桃花运竟落到昌辉身上,想起适才他所说的抛球定亲没由来地一阵泛酸。昌辉看一眼手中的绣球,随手一扔,反握住依禄还拉着他的手转身离去。
没走出几步,便有人上前拦截,新郎逃婚,成何体统!
“这位公子请留步!”一个五十上下的乡绅挡住他俩去路,他定神打量了一下昌辉,双眼倏地明亮,难掩惊叹之色,声调也跟着飞扬起来:“敢问这位公子何方人士?今年贵庚?家中可有妻室?”
昌辉闻言心知他这是在盘查他的条件是否符合规定,直言回绝:“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意婚娶之事。”
“嗳,此言差矣,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小女的绣球既落得阁下手中可不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拜堂成亲吧。”
昌辉无意与他多做纠缠抬脚就要绕过他,哪知那人像是要定了昌辉做女婿似地死死挡着去路,四周不知何时又蹿出了十几个壮丁将他二人困在中央。
昌辉剑眉微蹙,暗自思付如何说服那人,若动武太过引人注意,只有到了万不得已时才能出此下策。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中,依禄见那群人铁了心要昌辉娶那个红衣女子,又见昌辉一脸无奈之色,心道可不能让公子糊里糊涂地娶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子回去,于是乎正义之心大发,双臂一挥护在昌辉身前朝那乡绅正义凌然道:“公子见都没见过那个女的,凭什么让他娶她!你们清国人太不讲理了!”
昌辉身形修长挺拔,她小小的身体甚至都无法完全护住他的下巴,然而此刻于他眼中,却是勃发着一股坚韧的生气,那样清晰地敲动了心扉。
她的朝鲜话一出,人群中哗然一片,原来他们是外邦人士。
那人不懂她话中之意,便也不去管她只越过她问昌辉:“不知阁下是哪国人士?”
“东瀛”,昌辉双唇轻轻一动吐出两个字。
“原来是从东瀛来的,难怪在下瞧着阁下有几分东瀛武士的气概。”他顿了顿又道:“阁下不必介怀于番邦之分,在下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既然阁下是小女缘中之人,在下就顺应天意,乐见其成,也不惜了天赐良缘,来呀,请姑爷回府!”
昌辉正欲出声回绝,哪知依禄见围着他们的壮丁已经在慢慢缩小包围圈急得乱跺脚,一把拉过昌辉将他整只胳膊抱在怀里一副生怕心爱之物被夺走似的委屈样嘟嘴道:“不行,他,他已经有家室了,不作数的!”话说得太急,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乡绅见她当街与昌辉行如此亲密之举,微微一想问昌辉道:“难道阁下已有了家室?”
昌辉整颗心都连在胳膊上被依禄抱得严严实实,未及多想便遂了她的意回答道:“不错。”
那乡绅眼中的光亮因着这两个字骤然黯淡下去,作揖歉然道:“惊扰阁下了,既然如此,这抛球定亲便不作数了。”
“慢着!”一声娇喝自人群外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娇艳红衣飘然而至,正是今日的新娘,余贞蓝。
那余贞蓝乃是京城富商余家绣坊的大小姐,自小养尊处优娇蛮惯了,到了出阁待嫁之年华以一句“世间男子皆是粗俗之人”将上门提亲的男子全堵了回去,久而久之人人皆道余家那娇艳无比的大小姐眼光奇高,凡夫俗子尽不得入其眼,便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如今已过二十有二,眼见就要成了老姑娘,其父余泽耀以死相逼令其嫁作人妇。余贞蓝虽迫于无奈答应出阁,气性却还在,坚持要抛球定亲,只让老天爷做安排。
不想今日于城楼上惊鸿一瞥,之前那句坚如磐石的“世间男子皆是粗俗之人”竟融化成水,盈盈一泓荡于眸中。
她走到昌辉二人面前,挑着眼盯了昌辉许久然后落视于依禄紧紧抱着昌辉胳膊的两只手上面,问道:“你是他妻子?”
余泽耀上前温言劝道:“贞蓝呀,抛球定亲的规矩有家室的不得参与,你还是再抛一次,再求良缘吧。”
“爹爹,”余贞蓝面色一正朗声道:“既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岂有再求之理,无论他是否有家室,贞蓝已认定他为缘分中人了,爹爹切勿再多言,不然贞蓝宁可不嫁!”
一席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想她一娇弱女子竟有如此气性,周围人不免唏嘘。
余泽耀又气又恼,又知她自小主意就大,认定的事十之八九是改不了的,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再做阻拦。
余贞蓝回身正视依禄片刻,突然上前屈膝行了一礼道:“贞蓝拜见姐姐。”
话音未落,人群再次哗然,这一声姐姐可不就意味着她余家大小姐愿意与他人共侍一夫!
“贞蓝呀!”余泽耀失声呼喊,心知木已成舟,转圜无望了。
依禄见她向自己行礼不由唬了一跳面带疑色望向昌辉,见他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惊色问道:“公子,她为什么要向我行礼呀?”
昌辉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沉默无语,只听那余贞蓝继续说道:“贞蓝自决定抛球定亲后便日日跪在月老前祈求月老能赐贞蓝一位良人共度此生,想是心诚则灵,今日楼台上于万人中一眼瞧见公子,贞蓝便知月老牵线,良人有矣。”
依禄见她姿色艳丽,举止端庄娴雅,昌辉听她讲了一席话也不做声,偏偏她又听不懂其意,倏然慌张起来,生怕昌辉被她说动了,不觉又抱紧了三分,这微小的变化让昌辉为之心动,举手在她肩上坚定一握,道:“姑娘错爱,在下已有家室了,想必姑娘的良人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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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禄怎么也想不到那玉佩此刻竟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手心里,双手交握将它紧紧抱着胸前欣喜万分,含笑带泪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又问道:“是公子找到的么?”
昌辉点头称是,没有告诉她这是在月琳房中搜到的。
依禄面露愧色,“对不起啊公子,都是我不好,把它弄丢了,公子又要找玉佩又要救我,肯定很累了吧。”
累吗?昌辉自问,其实,除了累,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遇到不测,害怕再也见不到她,活了二十几年,身心俱经千锤百炼,每时每刻都在死里逃生,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磨难,他以为,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他感到害怕了,然而听到她被劫的那一刻,那从心底蔓延不绝的害怕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难道,她于他,已经是那样重要的人了吗?
正在昌辉兀自出神之际,依禄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甚为眼生,不似今早出门的那套,又见昌辉一身小厮打扮,更是不解问道:“公子,为什么我们的衣服都这么奇怪呀?”
昌辉这才回过神来,见她问起略微一想解释道:“我救你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阿格朗正在四处搜捕我们,为免被认出来,所以换了行头。”
“哦,”依禄点头做明白状,忽觉不对,刚才自己晕迷不醒,那是谁帮她换衣服的?她眼珠转过一圈见马车里只有她和昌辉两人,脸“唰”地飞红,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没有其他人吗?”
昌辉正要把余贞蓝的事说给她听,转念一想还是作罢,点头道:“恩,只有我们两个。”
这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依禄倒吸一口气,两眼一翻,一头晕了过去,晕得昌辉个措不防及,不知她为何又晕了过去。(众亲黑线:公驾呀。。。)
回到天下第一楼,智秀早已在门口迎着,昌辉见他安然无恙,会心一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重重落定。智秀回以放心的眼神,见他横抱着依禄略有些吃惊道:“许姑娘还没醒过来么!”
昌辉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他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回到顶楼,月琳远远迎了上来,目光触到依禄时微微一怔,继而喜道:“太好了,总算救回来了。”
昌辉冷眼瞧她,不做言语亲自安置好依禄后回到自己房中。月琳慑于他眼中的寒意,垂首跟了进去。
昌辉不去理她,只向智秀道:“今晚的事清廷定会彻查到底,好在阿格朗是偷卖huoyao,没有留下任何交易的线索,所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但是琉璃阁的老妈子知道我们的事,还有上次依禄假扮姑娘也是经她引线,所以,”他顿了顿,终是不忍,道:“给她一些银两,再施以威胁,让她安分点吧。”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智秀点头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昌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兵书细细读了起来,这样的沉默,让月琳愈发恐惧不安,适才在依禄房门口,她真切地看到昌辉从依禄手心里拿出翔龙玉佩放到床边案几上,原来大君,早知道这一切是她一手操作的计划!偷走依禄的玉佩,让她误以为是落在琉璃阁里,然后等她回去寻找的时候,早被收买的妈妈便将她强行送到阿格朗府中。她原本以为,为了huoyao,大君就算不忍,也会毅然舍弃她,没想到她许依禄在大君心中的地位竟到了如斯地步!不甘,她自幼年起便追随于他左右,十几年的忠贞,竟抵不上她的寥寥数月!
然这种不甘在昌辉的沉漠面前渐渐被打磨得不剩了几,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跪下身请罪:“属下罪该万死,请大君赐罚。”
昌辉只埋首于字里行间,过了许久方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妄想触碰我的底线。”
月琳极力忍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和喉间的颤抖磕头道:“是,月琳谢大君不罚之恩。”
昌辉抬眸望向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想起卢掌柜,还有那一段被她冰冻于谷的往事,心中泛起一股愧疚之情,放暖语气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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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特献)
绕指柔
回程期间,使臣依旧用了货船,龙门中人乘着客船紧跟其后。昌辉还是住在那间专属于他的上房里,隔壁自然是留给了依禄,一切如同来时一般,仿佛还在来清国的路上。然而物是人非,还是那比邻的两间房,却只剩下他二人,月琳早已在开船的第一天就搬到底下的船舱里,对于依禄的再三劝说,先是假言婉拒,后实在是厌烦至极便一关房门求得清净,多看她一眼那日她和昌辉在甲板上相拥低诉的一幕便愈加清晰一分,历历刺骨。
另一个人非与其说是人,不若说是心境。有了在意后,总会敏感地捉摸到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声轻叹,一个蹙眉,一个眼神,总有一根细而绵的弦连着,让人不自觉般跟着心神荡漾。自那日依禄于悲呛中吐露心思后,昌辉总能感觉到有一抹明媚的目光流连于身,每当两人出现在彼此目所能及之处,那抹目光便暖洋洋的,轻柔柔的洒过来,然它又是调皮活泼的,每每他回望过去时,那乌溜溜的眼珠便会立马转向别处,活脱脱一只偷摘花儿被刺扎到的受惊小花鹿,爱不尽的娇憨可怜。这样渗透坚硬的外壳,融化于心的温暖,他渴望拥有得长久而厚实,用他瞳底的深潭装载她眼中的温泉,真实的,而不是这般飘渺不定。
于是终于有一天,他在房中支手托额,阖眼假寐。午后的海上风平浪静,开门的支支声清晰明了,无需睁眼便心知为谁,除了她,还有何人敢如此妄为,扰他清净。
“公子?”嗓音轻细,似是在探问他是睡是醒。
笼罩在海日朦胧光晕中的人久久未出声,依禄只道他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手中的一碟点心放于他手边,视线缠绵处,昌辉的睡颜精致无双,双眼阖去平日的凌厉清冽,整个人显得恬淡隽雅,温润如玉。
依禄越看越痴,这样的容颜让她舍不得移开半分,况且此下他正沉睡于梦中,不怕被抓到,于是跪下身来学着他双肘支桌,两手托腮,于数寸的距离内赏心悦目起来,近得只需稍稍前伸,便可肌肤相亲,以至于昌辉突然睁开眼擒住她早已游离于心不能自控的视线时,除了掉进深潭,别无他法。
依禄本以为自己的窥视会令昌辉不悦,面露慌色,又见他深邃的瞳底漫出一泓温柔,笑中七分带喜三分似邪,六分得意四分宠溺,五五眼神相错心神交会,遂慌色渐去,被接纳的羞喜溢于言表,低头“嘻”笑出声,挪着膝盖绕过桌子依身于他,半笑痴嗔:“公子好坏,每次都抓弄我。”
昌辉想起她上次装睡一事,调侃道:“我不过是学你罢了,而且这次是你自己偷窥未遂,怎反倒怪起我来了。”
“那是因为……”她正要脱口而出,蓦然想起当时萌发的心思忙捂住嘴。
昌辉见没了下文问道:“因为什么?”
她对上他的视线,随即后悔起来了,她在与他这般的相视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隐藏的情怀兀自飘向自己的主人:“因为怕被公子看到,怕公子不喜欢,怕公子生气,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对公子抱有妄想。”
昌辉的眼波凝结在她不加掩饰,哀切动容的脸上,不是不懂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她竟存了这样自怜的害怕,原来她目光中的闪躲不完全是因为少女的羞涩,更多的是不确定,不确定他对于她的回应,所以只能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流露心意。
他自内心处喟叹出声:“依禄啊,不要怕,你的妄想,我很喜欢。”
“那么,公子不生气了吗?”惊喜于他的回答,忐忑于他的下一个回答。见他哂笑颔首,仍觉不安,哪怕还留有一丝半点的不悦,她也极为不安,于是鼓起勇气像幼时和玩伴和好时做拉钩那样,伸出尾指,勾住他的尾指,满脸期盼。
昌辉终于体会到何为十指连心,那轻轻的一勾,把他整颗心都勾住了。
手被带着一阵晃动,原来是依禄见他出了神便勾着他的尾指晃了晃,微嘟着嘴,神色竟有些娇蛮起来。
昌辉爱煞了她难得流露出的撒娇,勾紧她的尾指,在她的始料未及中摊开她的五指与之十指交握,随即拉着她一同起身,“坐了一天怪闷的,出去走走吧。”说着便与她携手走出房间,而依禄,直到身处甲板,海风拂面,才自十指间的心神恍惚中清醒过来,与他并肩立于船头,纵波澜壮阔,观天地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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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绕指柔(一)
一个月后,船顺利返回汉阳码头。
卢掌柜一行早已在那等候着。当她见昌辉自客船走出而非她预想中的货船时便知此行无果了,然出乎她意料的远非如此,一为月琳不但没有完成除掉依禄的任务反而被昌辉贬到了剑山,由一等剑客沦为末等佣兵,二为昌辉对依禄的态度太过有违她对昌辉的了解,渐渐偏离她对昌辉之于依禄情感的预算,朝着一个她无法也不敢想象的方向而去。这个方向在她请求昌辉让月琳回龙门时赫然明了,昌辉对于月琳的事只说了一句:“她一天不停止对依禄的威胁,就一天不要回来。”那是他心头之宝,珍爱之人,他绝不容许她陷于危险之中。
卢掌柜心下诧然,此刻的昌辉让她感到些许陌生,他从未如此怜惜过一个人,甚至忘记了因着隐藏的身份还有布满荆棘的前路所带来的种种“不能”。
“大君,”一字一顿,试图用这个沉重的称谓让他清醒过来,“月琳在您心里的分量不重,我很清楚,所以不会强求您让她回来。但是,许依禄呢,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到了能为了她放弃huoyao的地步。”
“依禄是为了帮我才被阿格朗抓走的,我怎能让她因我受辱,况且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月琳设计陷害依禄造成的,卢掌柜该责罚的不是依禄而是月琳,又或者,”他望向卢掌柜的眸光一沉,“卢掌柜你自己。”以他对月琳的了解,若非卢掌柜严命在身,她再大胆也不会屡次视他的警告为无物。
卢掌柜不做辩白,在命月琳设法除去依禄伊始就做好被识破的准备,以他的睿智怎会看不透。但是,即便如此,她依旧努力着让昌辉放弃依禄,倘若是寻常人家,这份情意定是接受于欣然之心,然而作为死人活着,隐姓埋名的昌辉,无疑是一颗伪装精美的炸弹,一旦撕开它的伪装,便会灰飞烟灭。
“她知道大君的名字吗?”卢掌柜的嗓音透着一股笃定的淡然,轻悠悠飘进昌辉耳里,却重重戳在他心头,眼底的凌厉淡化成略显虚浮的三个字:不知道。船上一个月的时光于他是难得的闲暇,有时,是他看着依禄变着戏法冒出很多玩意儿折腾的没个消停,有时是他手执书卷,她安静地呆在一旁,冒着两颗桃心欣赏一幅叫公子图的美画,一坐,便是一个晨间或午后。
一动一静的间隙里,他不只一次深思该如何告之她自己所处的世界,进而接受那个世界,她是那样纯粹而干净,如果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他该如何守住这份纯净?
“那么,大君您要什么时候告诉她?是在登上王位之前还是之后?是要让她拿起刀剑与您一同踩上这条洒满鲜血,布满荆棘的复业之路?还是等一切成了定局,封她为嫔,囚她于深宫?”
“卢掌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错,前路茫茫,我也不清楚到底会遇到什么。但是,起码现在,我想试一试。自放弃母妃,从太妃殿逃出后,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在依禄眼里,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和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我。等我想好如何去,而且有信心守住那个世界的时候,我会让她了解一切。”
卢掌柜被他眼中愈笃的坚定与向往所动容,然她何其冷静,何其洞明,“要守住那个世界,大君您知道要付出多少艰辛吗?”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卢掌柜你的支持,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语中的诚恳让人无法拒绝,“帮我守住依禄。”
此刻的昌辉在卢掌柜眼中不是她的主人大君,而是养育了二十年的孩子,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将他当大君来敬,视作儿子来疼爱,如今他这般视她为母地托付,她有什么理由,又怎能够拒绝。她微俯下身,郑重承诺:“是,只要大君您不放弃,我必定全力守护,直到您想停止的那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的,绝不会!”倾尽所有,穷其一生,他也要牢牢守住这奇迹般降临,似是常年的冰雪地里倏然有了阳光,无边的黑夜豁然倘亮的那种温暖与光明!
而卢掌柜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依禄每日定时送东西到左相府,让她太过活泼的性子在恩惠的耳濡目染中潜移默化,进而养出就算不比名门闺秀端庄矜贵的气度,也似小家碧玉恬静娴淑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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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走后,左相朝暗暗审视他二人的吏判说道:“吏判啊,这件事过了后,赶紧把仁亨还有恩惠的婚事办了吧,再推下去我们恩惠就成老姑娘了。”
吏判闻言眼神回收,不作回答起身走出议政府。一旁的崔承旨冷眼旁观,等同走远后说道:“左相这招走得险了点吧,如果吏判真答应了你的要求,恩惠小姐和大君之间岂不是成了泡影。”
“哈哈哈,”左相得意笑道:“吏判这个人呀,顽固迂腐,他那儿子一天不长出息,就一天不会娶我们恩惠的,哈哈哈。”
崔承旨不接话,心下暗叹昌辉识人的眼力之精准,仅凭与左相的几次接触就探得此人城府颇深,心机狡诈,以昏庸的假象和贪婪的外衣伪装锋芒,让人对其卸下防备,露出破绽,然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吏判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要调查龙门正隐射出对推荐龙门的左相的不信任,现左相不谈龙门,只一心要与他结为亲家,让他又打消了对左相的怀疑,故调查龙门一事仍旧交给了赵奇哲。
赵奇哲以调查为名召卢掌柜进了义禁府,屏退众人将早间一事说与她听,他本想借机邀功,哪想卢掌柜只是冷哼一声,让他尽管放手去查,查得出什么不妥来倒算他的本事了,以后定会重用他的才能。至于昌辉在清国期间的行踪,她早已拟好一份单子,让他照单上报便可。
回到龙门,昌辉正等着消息,听得处理的结果稍稍放下心来,然想起此刻被关押在牢里的无辜百姓,又不免揪心愧疚起来,这些人都是受了他的牵连呀,于是嘱咐卢掌柜带话给赵奇哲,让他善待这些人。
卢掌柜刚应了下来,门外有个人影在鬼鬼祟祟着,昌辉阴郁的心情一亮,露出轻轻一抹浅笑。
卢掌柜看着他只因依禄才一展而出的笑颜,心下唏嘘不已,不知该喜该忧,又见昌辉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样子,遂无言行了个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依禄俯身问候道:“卢掌柜。”举止虽不及恩惠端庄,倒也没有多大错处,脸上依然笑靥明媚,看着别有一番轻盈之态,惹人侧目,其实这样的女孩,反而更可爱呢,卢掌柜第一次正视依禄。
别了卢掌柜,依禄跳跃着蹦进来,自来熟地做到昌辉下首的第一把椅子上面,雀跃道:“公子,我的花蛇终于又可以跳舞了!”
“是吗?”昌辉有些不信道:“上次不是晕倒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哎~上次晕倒还不是公子的错,”依禄斜着眼怪道,一脸忿忿,之前为了炫耀自己的育蛇之术,她拉着昌辉看她表演,哪知那蛇一看到昌辉就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动也不动,两只眼死死盯在昌辉一张俊脸上,依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用尽全力吹着葫芦,吹得满脸通红。昌辉看她又急又恼的样子煞是有趣,不觉开朗一笑,然后,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发生了,那蛇在依禄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被昌辉的倾国笑颜活活迷晕了!最后她得出结论,这是条母蛇,而且是一条色心泛滥一见帅哥就犯花痴的母蛇,于是乎这条眼镜蛇就有了一个新名字——花蛇。不过过了一段时日,令她得意的是,花蛇只对昌辉一人犯花痴,这说明她的公子长得多帅呀,人蛇通吃!哈哈!
昌辉见她脸上一会儿狂风一会儿晴天的,表情及其丰富,不觉哂笑道:“你脸上的表情倒比那花蛇还精彩。”
依禄吐了吐舌,有些不要意思地讨笑道:“公子,我求你件小小小小,小小小小事,”见他没有出声继续说道:“卢掌柜不让我在酒楼里表演,你帮我跟她说说吧,一个晚上,只要一个晚上就够了!”
昌辉醉心于她的依赖带来的满足感,故意沉吟着不出声,依禄只当他是不肯答应,晴天立马蒙上乌云,并不是为了场地无望,而是他的不重视。
倏忽,乌云开了一条隙缝,生出一智,伸出尾指勾住昌辉的尾指荡了荡,这可是她许依禄最为得意的杀手锏。
果真,这一勾一荡,昌辉就没辙了,勾紧她的尾指点头颔首,让承诺于指腹相依中流淌,眼神柔得似要溢出水来将依禄从头淹到底。
次日,到了夜间,昌辉换上外出服,智秀见他背负长剑便要跟上去,昌辉拦住他,道:“今天不用跟着我了,回去吧。”
智秀一时诧然,自他成了大君的贴身侍卫后,不管去哪,大君总会让他跟着,十几年来早已成了一种无言的习惯。
他心知有异,便留心起昌辉的表情,神色是不似平日暗沉的明亮,眼底跳跃着赴约的急切,他猛然想起,今晚依禄要表演,大君自然是受了她的邀请要去观赏了。其实他也收到了邀请,只不过他这一生,除了睡觉,其余的精力和时光都是属于大君的,任何事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得让步,绝无特例。
因着白天的事,昌辉心情甚好,想起上次依禄对智秀的忠心连连崇拜,又说他应该对智秀温和点,不要每天都绷着个脸,便拍了拍智秀的肩膀笑道:“早点休息。”
智秀本就有点懵了,这下更是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头应是。
昌辉丢下一句“依禄教的”后不无得意地走了,留下智秀一脸的无法淡定,满心里都是对依禄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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