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大水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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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我在这放文，不介意吧？
　　儒者,当精于儒学,通晓百家;能六御,舞剑戈;上马击蛮胡,下马草军书。
　　　　　　　　　　　　　--来自语录

顶顶，大水怪
　　儒者,当精于儒学,通晓百家;能六御,舞剑戈;上马击蛮胡,下马草军书。
　　　　　　　　　　　　　--来自语录

（2）
天宝十一年，同是十月，明教打着“日月同归圣火迎”的口号大举东侵。圣火未见，战火先燃。在天策府的带领下，各大门派纷纷联合御明，七秀坊也自请参战。
一教二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在辽阔的中原大地上厮杀成团，滚烫的欲望和奔涌的战意流动在名山大川之中，累累白骨奠基着胜利者的王座。
如同戏文里的故事，纯女子门派的舞十弦在一次围杀中被英雄救美了。救她的好巧不巧，正是纯男子门派的少林弟子。只是当她发现自己是在他怀中苏醒时，差点挥剑把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送往西天。尽管那位自称法号是文释的男子拼命解释，自己一头白色长发及新黄长袍的不良打扮是为了配合卧底身份，搂她入怀也只是为帮她上药疗伤，但舞十弦依旧对他冷眼相待，认为他说话时上扬的唇角已充分表明其内心所思所想。
但无论舞十弦脸上的寒气浓厚多少重，飞鸽传书告知她此行的任务亦是混入明教，成为卧底取得重要信息，而且搭档就是眼前这个依旧微笑的文释大师！在反复申请换人无效后，舞十弦皱着眉头，展开新黄色兜袍穿上，一言不发地随同前行。

（3）
十里画桥飞刃连天，深渊峡谷寒风朔朔，小家酒庄暗涛汹涌，长安旧市围追堵截......
处于乱世之中的人们总会经历各种战场，或是被埋骨荒野，或是摇晃着身不由己走向下一个战场，直至被灰尘湮没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解脱。但战场上不仅翻滚着白刃血纷纷的杀意和形形色色的阴谋阳谋，还照映着内心最真切的情感，无论是浅薄还是浓烈。毕竟在刀光剑影之下，身体的反应常常会踢开你脑海中所有的想法先行一步。于是乎，在文释挡飞刀、挡风寒、挡毒酒、挡群怒等等一系列优秀十佳搭档的表现和长期观察下，舞十弦终于打消了之前对他的成见，也产生了一个新疑问：
“看见什么都笑，有那么好笑么？”丝毫不客气却再无讥讽之意的话语。舞十弦侧躺在十里桃林中最大的花树的枝干上，任被风吹得洋洋洒洒的花瓣点染青丝、额角、裙袂......乌黑的眸子看向盘坐在树下拈起落花微笑的文释，依旧毫无情感，但却没了初见时彻骨的寒意。
“一花一世界，佛心静坐则可视其内观其意，昔日佛祖观音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给予的不是肉食而是善心”文释轻轻放下落花，转动着菩提珠，眼眸像是一汪温润的泉，“就像舞姑娘你看似冰冷，其实内心也并非如此......”
胡说！”舞十弦一反常态，烦躁地打断了文释的话，冰冷淡漠的眼睛像滚烫的焦炭，燃着仇恨和愤怒的火焰，“善意？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当初若不是我娘的殷切恳求，我爹怎么会把那几个假装重病的贼人放进来？使的整个皇甫府宅被明教贼寇里应外合杀得鸡犬不留！”她闭上眼睛，时隔多年，那天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亲人的悲惨哀嚎和敌人的狂笑肆杀像一滩化不去的浓血，将她深深浸没......
“但是别人的善意给了你重生的机会”轻柔的话语像道惊雷，震醒了沉浸在往事中的她。
“舞姑娘，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因果轮回，有偿有还。逝者已以，生者何必再苦苦纠缠？”文释起身，衣袂在风中轻轻翻折摇晃，“血腥气味沉淀久了，也便成了花香。”
舞十弦坐在依旧落英缤纷的花树上，看着文释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地沉默着，仿佛听见了冰皮始解的声音，随后是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浅笑。

（4）
天宝十二年，天策府决定开始发起总攻，为避免不必要的损伤，况且信息已收集完毕，所有卧底人员一律返回师门，听从所属门派的下一步指挥。
接到这个消息时，不偏不倚，正巧又是十月。桃花沉眠泥坛中，玉碗盛来琥珀光。在明教捏气吞声的各门派弟子欢聚离少林后山的十里桃林，把酒言欢。
舞十弦不胜酒力，醉倒后只听得模糊朦胧的几句对话，随后被人小心翼翼地送回房间，整个人如同陷在云雾中，迷迷糊糊地拽住那个人不放，胡言乱语了几句才进入梦乡。第二日推开房门，却发觉对面文释所居的楼阁门窗大开，匆忙进去一看，已是人去楼空，只留得一地宣纸，清秀的字体在净白的宣纸上缭乱纠结，却只是那六个大字“世间安得双全法”。她弯腰一张一张拾起、叠好，抱着轻轻地笑了。
天宝十五年，这场纷纷扰扰的硝烟终于宁息，寂静的荒野中唯有默默的野冢见证着它的残酷和激烈。明教如同丧尾之犬灰溜溜地逃出中原，各大门派欢呼雀跃，武林和朝野渐渐得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轨迹。七秀坊亦是如此，一年一度的舞剑盛宴重开，舞剑盛宴不仅是对坊中弟子师学技艺的考验，还是与万花谷中“万花盛会”齐名的相亲大会。于是各地青年俊秀纷纷前来，对台上娇艳可爱的姑娘们啧啧称赞。
当舞十弦手持扇剑，翩然旋舞时，原本不看好她的所有长老都大吃一惊。这一舞，舞的竟是凤求凰！环佩呤叮，莲步轻移，柔袂飘飘，举手投足之间虽带寒意却不失芬芳，宛若三月初春时悄然绽放的夭桃。一曲舞罢，倾倒众人。而舞者却默然立于台上，目光游移于台下众人之间，似乎在找寻些什么......众人怪之，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其意。
你在哪？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风将青丝轻轻吹起、落下，缭乱着一池心水。舞十弦仍在固执地找寻着，找寻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慌张和茫然的情绪一点一点迷漫在她心头，随后渐渐向上蔓延，终于如同初晨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难道......你忘了......那个约定......么......
全场倏然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前一秒还静若初雪的舞者，此时竟缓缓落下泪来，像一只被雨打湿的蜂鸟，颤巍巍地落在残败的蔷薇上。一种淡淡的哀伤从空气中溢出，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默默地站立着，默默地看着那个默默落下眼泪的少女。
不多时，七秀坊的人就出来打圆场，扶走舞十弦。新的舞者登场，气氛慢慢又热络起来。

与坊外热闹气氛截然不同的一间小屋里，坊主放下茶杯，看着站在对面的沉默的舞十弦，忽然开口说道：“去找他吧。”听闻此言，一动不动的舞十弦终于抬头，眼中未散的哀伤里闪烁着讶意和惊喜的光芒。
“去找那个可以让你解开冰封的人吧，去吧”坊主再次说道。舞十弦点点头，深鞠一躬，随后便飞奔出门。背后坊主看着她急切地跃马而出的身影，想起当年她拜师时的情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弦一柱思华年......”

“阿弥陀佛，在与明教最后一战时，师兄被号召参战，却在打斗中被回春返照的明教护法挥刀砍去......师兄明明可以躲过去的，却不知为何没有闪躲，被正中左胸...... ”小沙弥看着眼前女子神思越发恍惚的模样，不忍心地停下来，却又因为突然想起某事重新开口道：“后来长老们倒是在师兄身上发现了玉环一枚和书信一封，长老们猜测应该是师兄最为珍视的家人所赠，故而时刻带在身边。长老们让我今日把玉环送往轮转殿继续陪伴着师兄，至于书信，书信上写着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沙弥一边拿出玉环，一边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句。手中一凉，玉环没了踪影，他慌忙抬头，却见眼前的女子也一同不见了，只有那匹同来的白马仍在悠闲地啃食路边的野草。

原谅我现在才看到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吾海外汉民之多艰。
　　　　　　　　　　　　　--来自儒生语录

（6）
“姑娘可有意学我唐门轻功？哥哥我定会全力相授！”
“不可，舞姑娘已有师门，再学他门功法怕是有所不妥。”
“我问的是她，你掺和作甚？一个和尚还想涉及红尘之事......”
“有何不可？！”
“......”
“......”
“文释......”
“...... ”
“别，别走，陪我，陪我说说话......”
“好，你想说什么？”
“我，我只说一次啊，我，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呵呵”
“......舞姑娘，你怕是喝醉了......”
“别叫我舞姑娘，那么生疏，而且我，我也没醉！......不，不回话就当你答应了啊......”
“......”
“这个，这个给你......这玉环算是交换信物......我娘亲给我的，是我最珍惜之物......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我现在身无别物，舞......弦儿想要什么？文释下次定当相送。”
“嗯......我，我想要一把伞，师姐们能持喜欢的人送的伞跳舞......真好......”
“伞？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需要什么太名贵的......伞的正反两面都有桃花可以么......”
“好，我做给你”
“真的？不许骗我......那，那明年，明年你要来看我舞剑，然后送给我......”
“嗯，看完舞剑，我们再来这，我将它藏在树下，我们一起找出来如何？”
“好......呵呵，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依稀地，有些什么东西从眼眶滑落，是怨？是悔？......或是最深处的爱？只知道被耳畔的疾风撕裂得淋漓破碎......
手中的承诺越发沉重，却舍不得放开，紧紧攥着，硌着掌纹，仿佛要透过掌心沿着血脉，印入心里。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不知向何处奔走。再回过神时，却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棵巨大的花树下。

正值炎夏，桃花早已落尽，唯有葱葱茏茏的枝叶随一匝暖风婆娑纷披，发出轻言细语。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亦无落影踪。
舞十弦愣愣地站在树下，眸光直直地盯着粗壮的树干，却似却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许久才被一声尖嘹的蝉鸣略微惊醒，发觉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刻着些什么。凑近一看，却是一行小字：“世间若无双全法。”
“世间......若无......双全法......”她喃喃地念道，手指松开，白润的玉环落在地上发出叮呤的清脆声响，她忽然双膝跪地，在字迹所属的枝干下方拼命地挖起来。
一捧，两捧......不顾白皙的双手被泥土污浊、磨出血泡，一直向下挖着，直到触及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散发着沁心的凉意。
她连忙将周围的土拨开，轻轻地抽出，擦去灰尘。
原来是一支竹筒，上方用蜜蜡仔细密封。
舞十弦把双手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拆封，在倒出筒内之物的那一刻，笑了。笑得温柔，笑得凄哀，嘴角上扬，像一池残荷被露水滴打的弧度。
洁白素净的伞面上零星绘着淡粉花瓣和点点桃花，花瓣蔓延到伞的边缘，像是温柔点缀的星辰。撑开伞骨，背面是大朵大朵缤纷的花朵花苞，那样盛大地聚拢着、用力地绽放着，像是仙境桃源的一角被细心裁剪，耐心缝上。
七月流火，树无夭桃，但文释却用心血的温暖为她绽开了这一伞熙熙攘攘的芬芳。
光滑洁净的伞骨上镌刻着整齐的小字，清秀却显得那么遒劲有力。
她轻轻抚上那行小字，一点一点，一笔一画，似要将它刻在心间。刻着刻着，泪珠却簌簌地落下，染深了素雅的花。
世间若无双全法，宁负如来不负卿。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