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张艺兴早上起来只觉得脑袋疼别的地方都挺舒畅,他记得自己狠骂了吴亦凡一顿,后头的还真就断片儿了。到了客厅里头吴亦凡可是神清气爽得很,满室的咖啡香气,不过不同于以往多了几分焦糖的香气,像是之前的那罐咖啡见了底换了个新的。
“怎么还不去上班?”张艺兴腾地在餐桌对面坐下,胡乱地抓过咖啡壶来倒了半杯,往里又加了一半的牛奶一勺白砂糖,勺子叮叮当当地在杯子里搅拌了几圈,这才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车子昨个儿不是在酒店没开回来么,我送你去行里。快点儿啊,不然一会儿又堵路上了,十点我还得飞广州,过两天再回来。”
张艺兴咬着面包应了一声,连忙干了那杯咖啡,把杯子放到洗碗槽里顺手抄起面包袋子往包里一塞,拽过衣架上的领带就跟着吴亦凡一起下楼。
领带是万年不变的那一条,因为唯独有那一条是打好了结的,张艺兴干脆也不解开每天就直接照着往脖子上套。
吴亦凡打领带的花式挺多,就见不得张艺兴这样:你这还是领带么,狗项圈儿人说不定还几个月换一个呢,你这刚进行就这条吧?你们行这么虐待你啊…
“新的那条给后头新来的黄子韬了,结果没过半年他不是下放到新城区支行了就没问他要回来了。”张艺兴说着就把领带套进去,对着后视镜往上紧了紧结扣。
吴亦凡偶尔也送张艺兴去行里,车上总是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无非就是吴亦凡嫌弃一下张艺兴的穿着,张艺兴会在吴亦凡开车抽烟的时候皱起眉头猛开车窗。他们住的小区那里离张艺兴上班的地方不近不远,平日里二十多分钟早高峰得开大半个小时,足够在车上吃上一顿不错的早饭。
当然,这前提是两个人的手机都还算清静的话。
可惜这样的时候总是少的,这天是吴亦凡的手机闹腾了个不停,他接起电话来用粤语说了一通,张艺兴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是在说吴亦凡公司那批货入关的问题。吴亦凡家里的企业在广东有不少的厂子,最初也是可以回去的,可张艺兴拿着行里的录取通知书欢天喜地的像是要为行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吴亦凡便觉得生意哪里都可以做,权当是替家里拓宽生意,也就慢慢地把客户关系慢慢地移了过来。
吴亦凡的电话一直讲到张艺兴下车才刚完,张艺兴见吴亦凡掏了烟出来,抽得不像平日里那么慢条斯理,又急又凶,这架势跟他们领导季末那晚上存款凑不够数时候差不离。“哎…”张艺兴刚想开口,吴亦凡就把车开出去了。
得,一会儿再打电话问他。
可等张艺兴进了办公室又忙得恨不得脚不沾地,最近除了存款不达标还偏巧有个贷款批不下来,北京那边非得让重新申报材料,张艺兴为了审批单上那个签名就跑了行长办公室整整三趟。材料好不容易都备齐了又给发上去了,张艺兴还觉得不放心,想着就给鹿晗去了个电话。
张艺兴认得鹿晗也是在酒场上,那会儿正好是总行信贷审批团队下来检查的时候。张艺兴进公司信贷部第一年,鹿晗抱着他爹的大腿也算是在总行里打混了一年半载的。两人都是两边最新的,喝酒这事儿总是少不了的。但鹿晗比张艺兴岂止是能耐了百倍,最后干脆帮张艺兴过来挡酒:哎哎别欺负小张啊,你看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我喝我喝。
真是感情好一口闷的架势。
总之人是挺仗义的,又少了点儿一般北方打官腔光说不做的做派,后头俩人业务联系也挺多,张艺兴去北京总是他照应,鹿晗过来自然也是张艺兴招待,一来二回的也算混得挺熟。
张艺兴那日抱着马桶吐就听鹿晗在耳朵边上瞎叨叨:以后你得装醉,哪儿有人喝酒想你这么实诚的。
张艺兴觉得冤枉,一起进行的小姑娘倒是可以装醉,只需要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撒娇撒得再拿手一点儿领导说不定就放你一马了。可小伙子是半点儿借口都找不得的,甚至明文规定酒局不许开车,无非就是个不醉不归的意思。
“咦,兴兴你怎么有空打我电话。”鹿晗接了电话,还是那打哈哈的调子。
张艺兴撇嘴。“打你电话还能有别的事儿?我北京的大领导啊,你给我赶紧催催,审批书快点儿下…不然生意又让别人抢走了。”
“哎哟我哪门子的领导啊,得嘞我问问我们老大啊,就她那个月经不调的架势催我可是不敢催的。”
“好好,回头有消息了赶紧通知我。”张艺兴刚想挂了电话,鹿晗就喊他:等等,张艺兴…我想起来个事儿。
“嗯?”
“吴亦凡那公司的资金链出问题了,流动资金吃紧。同业那边贷款也放不下来,就跑我们广州那边的行里来贷款子了。我也就是刚听说,你那儿有消息么。”
张艺兴拿着电话愣了一下,脑子里都是吴亦凡早上抽烟的样子:那个…我先挂了啊。
转头他就躲到安全通道口上打了吴亦凡的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关机,连拨了三个张艺兴才想起来吴亦凡今天飞了广州大概还在飞机上。这么一连就全都搭上了,他这么火急火燎地去那头八成就是为了那款子的事情。左右想着都是不安,张艺兴只能把吴亦凡他爹的号码给找了出来。
早些年吴亦凡他爹显然是不赞成儿子这惊世骇俗的一对的,但世上的父母总是敌不过倔强的孩子,吴亦凡还是硬领张艺兴回家过了一次年。刚见了第一面张艺兴还没看清楚他爹那样子呢,他爹就拿着笤帚要把他扫地出门。
那天广州冷得都不像广州了偏还下了点儿小雨,吴亦凡陪着张艺兴两个人就在楼底下站了一晚上。
吴亦凡笑着呵出白气来:没事儿啊二愣子,你跟着我准没错,不会让你吃亏。
张艺兴心里暖洋洋的,但嘴巴上还是不饶人。“八百年前就吃亏了,有本事以后你让我上。”
吴亦凡哈哈地笑,楼上他爹探出头来:笑什么笑啊!老子断子绝孙哭都要来不及了,还有脸给老子笑!给我打住!吴亦凡你这臭小子怎么对得起你娘,还好她去得早不用看你这熊样儿!
说归说,但第二天早上张艺兴还是进了家门,喝了碗热腾腾的豆浆。
“小张啊。”现如今总算也是能和和气气的说话,但带回家这事儿也就只此一次了。吴亦凡他爹也是猜到张艺兴打电话的意思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张艺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鹿晗跟他说的那事怕就是真的了。
“没事儿小张,亦凡这两年做得挺好的,你得相信他有这能力解决问题。”
张艺兴咬着嘴唇上的死皮,他不是不相信吴亦凡,只是觉得是吴亦凡不相信自个儿,出了这么桩事他竟然还憋着半句话都不说,简直是不把他当银行混的了。
吴亦凡那头总算开了机,张艺兴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去:卧槽吴亦凡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要借钱么,老子不就在银行么,你不问老子借你跑广州去干嘛!广州不给你批我给你批!
事后张艺兴想起这话还有点儿后怕,他一个小小的客户经理说这话简直是个要被雷劈了的节奏,可他那时候真有种可以把整个银行里头的存款都交给吴亦凡的雄心壮志。
当然,也说过了,这只是一个美好且不切实际的愿景。
吴亦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张艺兴就坐在楼梯台阶上等着他说话,隔了一阵他听见吴亦凡的声音:嗯,是有那么一点儿棘手。那要不这样,张行长你借我一千万吧,嗯?
“要多少给你多少。”
“哈哈哈谢谢张行长!”
“吴亦凡。”
“嗯。”
“办完事快点给我滚回来,再不济大不了换我养你。”
“真是的这么热情,我都要不好意思了。不过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我看是没戏了吧,今年年薪又破不了二十万了如何是好。”
“草吴亦凡你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