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无情不似多情苦
大帐内升起的炭火照的整个内部是一片橙红的世界,金钟仁坐在炭火前眼神复杂,思绪万千,后面拖着的是长长的一条黑影,随着火苗的摆动而左右摇摆着,飘忽不定。
都暻秀已经十天没有踏入过他的大帐之内了,金钟仁对此完全不知所措,经过上次的那件事,饶是金钟仁脸皮子厚的过漠北最厚的石壁,他也不好意思去找都暻秀,毕竟,被都暻秀亲眼看见做那档子没脸的事情,他觉得把脸都丢尽了。
更何况,都暻秀一向对他的态度都不甚好,若不是自己时常倒贴着他,说不定都暻秀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舍得。
卞白贤那厮总是说他是漠北的王子,怎得连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意都不敢说出来,倒是白瞎了他的身份和这盛气的模样。
金钟仁自是不甘示弱,揶揄卞白贤要是他自己的胆子大一点,又怎么会和朴灿烈痴缠了这些年都不敢踏出那一步。每每金钟仁这么说,卞白贤总是瞪着他,却也哑口无言。
任谁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以大无畏呢?
至少,他金钟仁做不到,他胆小着的,小心翼翼的,像个落跑的逃兵一般,不敢明言自己的心意,因为害怕会失去,所以一个字都不敢提。
只是金钟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待都暻秀如掌中珍宝一般,他却不为此有过丝毫的动容,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弄不明白的事情,起初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令他称心的事情,然后愈发的小心翼翼,结果换来的依旧是那份冷言冷语。
都暻秀真的很讨厌他吗?
还没理清思绪,便有人进来了,金钟仁偏头瞥了一眼,居然是都暻秀,惊得立马从用兽皮铺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问:“暻···暻秀,有事吗?”
都暻秀今天穿得较往常都要厚实一些,里面套了一件绒袄,外面披着他前些天让人送给他的赤狐裘,脖子上的一圈绒毛是他特意命人将雪狐的皮毛缝制上去的,用来御寒是极好不过的,前些阵子大哥问他要他都没舍得给,一心要留给都暻秀,想着都暻秀一向身子弱,又不爱好添置些比较厚的衣服防寒,便觉得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焰火一样的红,雪花一样的白,二者结合在一起,在帐内橙黄色的柔和下,将都暻秀衬得好看得紧,再加上脸上淡漠的表情和清亮的眼神,整个人就好像是天上俊俏的仙童一般,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这狐裘当真是只能配都暻秀,便再无第二人可以穿得起。
都暻秀见金钟仁望着他有些出神,便走近了些,咳嗽了两声说道:“明日我要去景国。”
金钟仁皱了眉,问道:“为什么要去景国,你知道的,景国和我族一向是势同水火。”
都暻秀坐到金钟仁对面的位置,伸出手想要借着火光带来的温暖来暖一暖自己有些泛凉的手指,然后抬头对金钟仁说:“你也要一同去的。”
“为什么?”金钟仁也坐了下来,望着都暻秀,想看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都暻秀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给金钟仁说道:“可汗要我去景国找你母亲,卓卓阏氏。”
没有立刻接过那封信,而是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般,金钟仁陡然站起来,语气微怒地说:“不去!你也不要去,管他找不找,反正现在他有的女人不计其数,何必再去打扰我母亲。”
“钟仁。”都暻秀轻声地喊他,语气轻柔的像是从勅勒孤鹰上飘落的羽毛,金钟仁很惊诧于他这样念着他的名字,以前,都暻秀不是喊他王子就是直接连名带姓的叫金钟仁,可是这般亲密的叫他钟仁,竟让刚刚他心里荡起的怒气平息了下来。
金钟仁很难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是粗人一个,行军打仗他擅长,但是他嘴拙,不会说动人心弦的甜言蜜语。
可是,他觉得千军万马在此他不会退却,但都暻秀一句话便轻易将他的坚持打败。
他打胜过许多场仗,却都暻秀面前永远都是败将。
都暻秀看着金钟仁,眼神里映着他的影子,那宽厚的身影在火苗下熠熠生辉。
“钟仁,我为你谋事三年,我知道你一直思念着卓卓阏氏,此次去景国找卓卓阏氏就算不能请她回来,你们母子俩能够团聚相见不也能了却你这些年的遗憾吗?”
金钟仁默不作声,低垂着眼睫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都暻秀见状,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我去,有你,我会去的。”金钟仁低声说道。
都暻秀沉默了片刻,还是接过话头说:“那···我回去准备准备。”,说完便起身要走,金钟仁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都暻秀惊得一颤,转过头瞪着圆眼看着他,不知所措。
“暻秀,三年换你一句钟仁,我值了。”金钟仁目光灼灼,仿佛要把眼前的人融入了心底里一般。
都暻秀撇过头,不敢直视金钟仁,只得轻轻推开金钟仁抓着他的手,背过身对金钟仁说:“不值得。”
说完,都暻秀便快速地离开了大帐,金钟仁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世间之人千千万万,爱我者恨我者何其之多,我偏偏选择了一个对我既不爱又不恨的人,到底是因为我作孽太多,还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了这个人一生要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