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6
切原坐在火车厢上看星星。
柳离开的时候天色尚明,等切原回过神来,天却早就黑透了。腿脚因为站立太久又疼又酸,他就着周边教学楼的灯光翻上车厢顶,坐在上面仰望天空。
说是看星星,繁华东京的夜空更多的是雾蒙蒙的乌云和霓虹的反光。切原入眼的尽是模糊,用力眨着双眼才恍然那是眼泪。
他自虐似地回忆他们相处的点滴,柳唤他的名字时候低低的声音,拥抱他的时候有力的臂膀,对他微笑时扬起的唇角,和最终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多的片段割得心底发疼,他却固执地怀抱着不肯松开。
他陪着姐姐看过很多偶像剧,每次都对那些误会波折嗤之以鼻。
绝症的话,陪伴就好了。反对的话,请求就好了。贫穷的话,节俭就好了。误会的话,解释就好了。苦难的话,携手就好了。
他们相爱的话,他以为,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
“柳前辈”,“前辈”,“前辈”……
“Renji。”
柳靠在床头看书。
无数次地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慌忙地下床开门却只有一室冷清。
他知道自己心烦意乱什么都看不进去,但他需要一个假象来欺骗自己。
柳一向是缜密仔细而目光长远的。早在他察觉自己对切原的感情之时,他就预想到将来的结果。
同性恋,从来就不是什么惹人高兴的话题。柳不害怕质疑和中伤,他知道切原也不会害怕。但是切原的父母呢?他们是接受传统教育的成年人,认同这段感情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柳不愿意切原夹在自己和家人之间痛苦抉择,他曾经无数次地警告自己保持与切原的距离。可是忍不住,当默契的对视和亲密的拥抱已经成为习惯,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在自私地拥有和痛快地放弃之间矛盾徘徊,甚至偶尔会侥幸地想着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切原和姬打来电话。
和姬说:“赤也说,他喜欢你……柳君,母亲的病很严重,心脏病。”
两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柳心中顿时一凛。
切原从来就不是藏得住心事的家伙,而他的母亲,却根本受不起一点刺激。
和姬说:“赤也对你的依赖太明显了,他自己没有发现,每次说起你的时候眼神灿烂得像是阳光……我曾经旁敲侧击,爸妈的态度很坚决。”
和姬说:“柳君,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和姬挂电话的时候声音哽咽,柳听着手机那头的忙音,心头一跳一跳的疼。
Part 17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谁也没有联系谁。
英语课很无聊,切原拿着手机想抱怨几句,输入发信人才怔怔地删了回去。
天气骤然变冷了,切原哆哆嗦嗦地冲回寝室加衣服,想提醒那人天寒加衣,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中午路过难得空着的网球场,想打球却早没有了对手和搭档。
周末的夜晚谢绝了室友的邀请,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才觉得如此冷清。
切原忽然发现没有柳莲二,他的生活单薄得不成样子。
和姬发来短信,告诉他母亲的心脏病复发了。他吓得赶紧回电话,听到母亲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不禁松了口气。他告诉家里自己回来的时间,放下手机才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你放弃的原因吗,莲二?
切原要回家了。以往总是柳先订好车票,叫上柳生和仁王,四个人热闹着一路笑闹回家。如今他独自买好车票,窝在温暖的寝室里清理行李。室友们诧异道赤也这么早就回去啊,切原回一句想家了嘛,在同伴的哄笑声里默默地埋下脑袋。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呆在这里,在这个与柳一站之隔的地方。
切原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柳。很多日子没有见,柳消瘦得让人心酸。切原在柳脸上瞥到类似的神情,于是立刻偏头挪开了视线。
“柳前辈……”
“再见。”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拎着旅行箱,转了一百八十度接着步伐稳健地离开。背后人如他所愿地什么也没有说。他笔直而坚定地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右手被沉重的箱子勒得生疼才停下来,后知后觉地记起行李箱是带有省力的轮子的。
伸手拉长了金属杆,他抹一把干燥的脸,拖着箱子义无反顾地走进陌生的街口。
反正,迷路对于切原赤也而言,早已成为一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