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逼上斗兽场的古罗马角<jué>斗士,第一次面对狮子时那样,从恐惧到接受,只在一念之间。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没躲。他双手握紧铁钎,把尖端对准熊的脖子,脚下踩实了雪地。熊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他狠狠往前一送,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铁钎从熊的喉咙下方斜着刺进去,穿透软组织,直贯胸腔。
但熊没立刻死。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猛地甩头,铁钎卡在它的脖子里,陆渊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一松,铁钎脱手了。熊脖子上插着一根铁钎,鲜血顺着杆子往下淌,但它还在挣扎,四条腿在雪地上乱刨,嘴里冒着血沫子,朝他这边扭动。
陆渊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的砍刀,绕到熊的侧面。熊扭头想咬他,动作已经慢了,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他瞅准机会,一刀砍在熊的后腿上,刀刃切开皮毛和肌肉,卡在骨头缝里。他使劲一拽,刀抽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
熊彻底倒下了,侧躺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陆渊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
棕熊的体重是人类的数倍,一掌能拍碎颅骨,但终究只是血肉之躯。而他手里有铁钎,将近一米长的铁钎,尖端锋利,握在手里就是一杆矛。
熊能杀人,人也能杀熊。四六开吧——他四,熊六。如果陆渊没反应过来,被熊扑倒,他的下场就和雪地里那个人一样。但熊只能伸着脖子张嘴咬,人却可以用铁钎捅。若是第一下捅进脖子,那就是一九开。
他九,熊一。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熊的脑袋,握住铁钎,使劲拔了出来。铁钎上沾满了血,在冷空气里冒着热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熊刚才趴着的地方,雪地里露出一只手。
人的手。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扒开雪。一具男尸蜷缩在地上,身上穿着冲锋衣,已经被熊撕烂了大半,脸上和胸口全是咬痕和抓痕,血早就冻成了黑褐色的冰碴。应该是另一个参赛者,比他早降落,走到了这里,遇到了熊。
这人脸上的皮肉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了,看不出有没有狰狞扭曲的痕迹。他心想,这人走得应该还算安详,没遭太多罪。
陆渊蹲下来看了两眼,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少了一个人。十个人,除去他现在剩下八个。他离那一百万美金又近了一步。
比赛从一开始就签了生死协议,若是意外死亡,比赛照常进行。想退赛只能自己往救助站方向走。
他开始翻捡死者身上的东西。一把多功能刀,比他包里那把强多了,收进自己口袋。一个防风打火机,比打火石好用,也收了。一包压缩饼干,还没拆封,塞进背包。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还有半瓶温水,他拧开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把尸体拖到一边,暂时放在雪地上。然后转身回到熊旁边。
这么大一头熊,光扛走是不现实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陆渊抽出那把刚搜刮到的多功能刀,比自己的砍刀轻巧,但锋利得多。他蹲下身,先从熊的后腿下手——那块肉最厚实,脂肪也多,在北极圈里,脂肪就是热量,热量就是命。
刀锋切进去,顺着肌理一路划开,割下一条条暗红色的肉块,大约手掌宽、半臂长。
他动作利索,尽量把肉割得规整,方便携带。连着割了五六条,又把熊背上靠近脊椎的嫩肉剔了两块下来,用雪搓了搓表面的血污,然后用绳子捆成一扎,塞进背包底层。
他又换了个角度,小心地沿着熊的脊背把一整张熊皮剥了下来。皮子很大,带着一层厚厚的脂肪,沉甸甸的,铺在雪地上像一块棕黑色的毯子。他把熊皮卷起来,用绳子捆紧,准备带走——这东西晚上铺在身下隔寒,比什么都管用。
剩下的熊肉太大太重,实在带不走,但他也没浪费——用刀把肋骨附近的碎肉刮下来,码在一块干净的雪面上,等会儿烤着吃。
背包沉了不少,但陆渊心里反而踏实了。有了这些肉,至少三四天不用为吃的发愁。
天快黑了,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土坡,背风,坡上长着几丛矮灌木,坡顶能看到周围的情况,又不算太显眼。便直接走了过去。
“就这儿了。”陆渊把包放下,笑了一下。
他用铁钎挖雪、砍枯枝,搭了个简易的庇护所,生了火。
他把那条小鱼拎起来,用刀剖开鱼肚,把内脏和鱼鳃掏出来,单独放在一片干净的雪上。这东西明天钓鱼能用上,不能浪费。然后把鱼身用雪搓洗了一下,串在树枝上。
他又切了几块熊肉,把那条小鱼和几块熊肉串在一起,伸到火上烤。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撒了点盐,咬一口,烫得直哈气,但是真香。
吃饱之后,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尸体。天已经完全黑了,气温降到了零下二三十度,地面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尸体放一晚上不会腐烂,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狼或者其他食肉动物。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用铁钎在雪地里刨了个浅坑,把尸体推进去,然后用雪严严实实地盖住,堆起一个小雪包。
然后他又回到熊旁边,在熊尸底下刨了个更深的坑,铲雪盖住,踩实。两个雪包挨在一起,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