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症
————你是我久病不愈的梦和想。
吴邪最近一段时间常做梦。
他梦见有人坐在床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和手心都很凉,带着薄茧,动作出奇的缓慢温存。吴邪拼了力气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怎么也不能清醒,他有些恼,却突然听见一把声音罩下来,说“吴邪,睡吧。”
像是刀剑相击般的音质,有如月光一样的清淡。而后他便醒了。
这样一个不明所以却动人心的梦,让吴邪一下子就想起故人来。那是张起灵。
他极少说话,双眼黑得浓郁深沉,似乎藏了一个冗长的秘密,沧桑得像个世纪末的遗孤,而有时候他低下头来,乌黑的发梢贴在白净的脸上,又有一股不自知的纯真,像个孩子,对人世浑然不识。吴邪此刻想起他就觉得需要用许多分不清好坏甚至是自相矛盾的词来形容他,可是又说不清,于是他心底暗笑,看来这闷油瓶跟那霍仙姑确实是一个样的人,都是一团气质的烟云,美也好恶也罢,都是人抓不住的。亦真亦幻,多像一场梦。
是的,张起灵确实是吴邪的一个梦。
他们在时光的歧路上奔走,不期而遇之后又分离开来,一个容颜不老,一个却华发先生。其实吴邪还没有老,他只是太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他想起来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胖子的四合院里。胖爷那时候倒了个油斗,斩获颇丰,就做东请了一众兄弟去家里喝酒,小花和黑眼镜都在,一群人闹腾到大半夜,连小花都喝得醉了,索性就着酒兴来了一出贵妃醉酒,他本是科班出身,身段声腔极是标志,又真的已是酒醉,入戏很深,惹得黑眼镜和胖子在一旁起哄,说皇城里的名角都没咱们这朵解语花唱得好,好一个玉环在世,绝代佳人,当真是“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吴邪被他们逗得戏一句没听进去,只顾拍桌大笑,一转头却看见和他并排坐着的张起灵竟也微微笑了一下。那晚闷油瓶破天荒被灌了两杯酒,双眼格外明亮,像是天河都倒流进他眼里了似的。那时候吴邪已隐约知道一些关于他年龄的秘密,那一刻却突然觉得小哥这难得的笑里带了一丝少年人的神采。于是他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吃了蜜糖一样的愉快。
后来的事吴邪怎么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最后醉倒在桌旁,俯身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拍他的后颈,他抬头看,是张起灵,仍一副平静表情抬头望天,于是他也举头去看,北京时值盛夏,那是一个酷暑的十五,一轮明月在青天,圆盈美满。
只是那之后就是自然而然的月缺人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