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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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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要介绍的是油子,不是骆驼,因为“骆驼”只是个外号;那么,我们就先说油子,随手儿把骆驼与油子那点关系说过去,也就算了。
如今的石油行当,有许多派:年轻气盛、院校硬气的,讲究进国企正式岗,干“坐办公室”的活儿,爱几点上班几点下班都有自由;分到站上,在固定的项目部、中控室、办公楼一坐,专等体面活儿、好差事;弄好了,也许一下子弄个万儿八千,混个技术员、工程师;碰巧了,也许白耗三年,连个转正、编制也没着落,但也不在乎。这一派哥儿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或是坐办公室坐机关;或是自己熬够资历、拿够证书,有了自己的一技之长,再去干正式工或外包就没大关系了,反正本事是自己的。
比这一派岁数稍大的,或因身体的关系干得稍差点劲的,或因家庭的关系不敢白耗一月的,大概就多数干八成新的活儿——不上不下,不苦不累,混个温饱。人与技术都有相当的模样,所以在要价儿的时候也还能保持住相当的尊严。这派的工人,也许干“整天”,也许干“半天”。在后者的情形下,因为还有相当的精气神,所以无论冬天夏天总是“加夜班”。夜间,当然比白天需要更多的留神与本事,钱自然也多挣一些。
年纪在四十以上、二十以下的,恐怕就不易在前两派里有个地位了。他们的活儿糙、证少、学历软,又不敢“加夜班”,所以只能早早上井,希望能从清晨转到午后三四点钟,拉出“生活费”和自己的嚼谷。他们的工具破、车旧、人微,跑得慢、干得累,所以得多走路,少要钱。到采油场、炼油区、输油站、工地,去拉粗活、干杂役,都是他们;钱少,可是无须快跑,也跑不动。
在这里,二十岁以下的——有的从十五六岁就往油田钻,有的初中毕业就进油专——很少能到二十岁以后改变成体面工人的,因为在幼年受了苦、受了压,很难再健壮起来、心气再高起来。他们也许干一辈子石油,而一辈子连出油品、进机关也没出过风头。那四十以上的人,有的是已干了十年八年的一线,筋肉的衰损使他们甘居人后,他们渐渐知道早晚是一个跟头死在井场、死在岗位上。他们的上井姿势、讲价时的随机应变、走路的抄近绕远,都足以使他们想起过去的光荣,而用鼻翅儿扇着那些后起之辈。可是这点光荣丝毫不能减少将来的黑暗,他们自己也因此在擦着汗的时节常常微叹。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6-04-24 17:21回复
    不过,以他们比较另一些四十上下岁的工人,他们还似乎没有苦到了家。这一些是以前决没想到自己能与石油发生关系,而到了生和死的界限已经不甚分明,才抄起工具来的。被裁的职员、倒闭的小店主、没出路的毕业生,到了卖无可卖、当无可当的时候,咬着牙,含着泪,上了这条到死亡之路。这些人,生命最鲜壮的时期已经卖掉,现在再把窝窝头变成的血汗滴在井场、管道、抽油机旁。没有力气,没有经验,没有朋友,就是在同行的当中也得不到好气儿。他们拉最破的手推车、检修车,皮带不定一天泄多少次气;一边干着活还得一边儿央求人家原谅,虽然十五个大铜子儿已经算是甜买卖。
    此外,因环境与知识的特异,又使一部分工人另成派别。生于油田老区的自然以走老区、老井、老厂较比方便;同样,在新区外的走新站、新场;在炼油区外的走新装置……这是跑长趟的,不愿拉零活;因为拉一趟便是一趟,不屑于三五个铜子的穷凑了。可是他们还不如那些吃老板饭、跟包工头的工人气儿长,这些专拉老板买卖的讲究一气儿由厂区拉到新井、新站、新工地。气长也还算小事,一般工人万不能争这项生意的原因,大半还是因为这些吃老板饭的有点与众不同的知识,他们会说场面话、人情话、酒桌话。老板、工头所说的新项目、新工程、新指标,他们都晓得。他们自己有一套规矩,不传授给别人。他们的干法也特别,四六步儿不快不慢,低着头,目不旁视,贴着马路边儿走,带出与世无争,而自有专长的神气。因为跟着老板,他们可以不穿破工服,而一律的是长袖小白褂,干净,利落,神气。一见这样的服装,别的工人不会再过来争活儿与抢工,他们似乎是属于另一行业的。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6-04-24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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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1 16: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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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点简单的分析,我们再说油子的地位,就像说——我们希望——一盘机器上的某种钉子那么准确了。
      油子,在与“骆驼”这个外号发生关系以前,是个较比有自由的石油工人,这就是说,他是属于年轻力壮、油专毕业、自己有手艺的那一类:自己的手艺,自己的生活,都在自己手里,高等工人。
      这可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年,二年,至少有三四年;一滴汗,两滴汗,不知道多少万滴汗,才挣出那身本事。从风里雨里的咬牙,从饭里茶里的自苦,才赚出那身能耐。那身本事是他的一切挣扎与困苦的总结果与报酬,像身经百战的武士的一颗徽章。在他赁人家的工具、干人家的活儿的时候,他从早到晚,由东到西,由南到北,像被人家抽着转的陀螺;他没有自己。可是在这种旋转之中,他的眼并没有花,心并没有乱,他老想着远远的一套正经活儿、体面岗位,可以使他自由,独立,像自己的手脚的那么一套本事。有了自己的正经活儿,他可以不再受管工、队长、老板的气,也无须敷衍别人;有自己的力气与手艺,睁开眼就可以有饭吃。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6-04-24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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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吃苦,也没有一般工人的可以原谅而不便效法的恶习,他的聪明和努力都足以使他的志愿成为事实。假若他的环境好一些,或多受着点教育,他一定不会落在“油专胶皮团”里,而且无论是干什么,他总不会辜负了他的机会。不幸,他必须干石油;好,在这个营生里他也证明出他的能力与聪明。他仿佛就是在地狱里也能作个好鬼似的。
        生长在乡间,失去了父母与几亩薄田,十八岁的时候便跑到城里、跑到油田来。带着乡间小伙子的足壮与诚实,凡是以卖力气就能吃饭的事他几乎全作过了。可是,不久他就看出来,干石油、上油专是件更容易出头的事;作别的苦工,收入是有限的;石油多着一些变化与机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与地点就会遇到一些多于所希望的报酬。自然,他也晓得这样的机遇不完全出于偶然,而必须人与活都得漂亮精神,有货可卖才能遇到识货的人。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6-04-2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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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一想,他相信自己有那个资格:他有力气,年纪正轻;所差的是他还没有正经上井、正经摸设备,与不敢一上手就干漂亮的活。但这不是不能胜过的困难,有他的身体与力气作基础,他只要试验个十天半月的,就一定能干得有个样子,然后去赁套新工具,说不定很快的就能拉上包月,然后省吃俭用的一年二年,即使是三四年,他必能自己干上最体面的活,顶漂亮的活!看着自己的青年的肌肉,他以为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是必能达到的一个志愿与目的,绝不是梦想!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4-2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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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量与筋肉都发展到年岁前边去;二十来的岁,他已经很大很高,虽然肢体还没被年月铸成一定的格局,可是已经像个成人了——一个脸上身上都带出天真淘气的样子的大人。看着那高等的工人,他计划着怎样杀进他的腰去,好更显出他的铁扇面似的胸,与直硬的背;扭头看看自己的肩,多么宽,多么威严!杀好了腰,再穿上肥腿的工裤,裤脚用鸡肠子带儿系住,露出那对“出号”的大脚!是的,他无疑的可以成为最出色的石油工人、油专尖子;傻子似的他自己笑了。
            他没有什么模样,使他可爱的是脸上的精神。头不很大,圆眼,肉鼻子,两条眉很短很粗,头上永远剃得发亮。腮上没有多余的肉,脖子可是几乎与头一边儿粗;脸上永远红扑扑的,特别亮的是颧骨与右耳之间一块不小的疤——小时候在树下睡觉,被驴啃了一口。他不甚注意他的模样,他爱自己的脸正如同他爱自己的身体,都那么结实硬棒;他把脸仿佛算在四肢之内,只要硬棒就好。
            是的,到油田以后,他还能头朝下,倒着立半天。这样立着,他觉得,他就很像一棵树,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挺脱的。
            他确乎有点像一棵树,坚壮,沉默,而又有生气。他有自己的打算,有些心眼,但不好向别人讲论。在石油工人里,个人的委屈与困难是公众的话料,“井场口儿”上、小茶馆中、大杂院里,每人报告着形容着或吵嚷着自己的事,而后这些事成为大家的财产,像民歌似的由一处传到一处。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6-04-2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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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子是乡下人,口齿没有城里人那么灵便;设若口齿灵利是出于天才,他天生来的不愿多说话,所以也不愿学着城里人的贫嘴恶舌。他的事他知道,不喜欢和别人讨论。因为嘴常闲着,所以他有工夫去思想,他的眼仿佛是老看着自己的心。只要他的主意打定,他便随着心中所开开的那条路儿走;假若走不通的话,他能一两天不出一声,咬着牙,好似咬着自己的心!
              他决定去上井,就上井去了。赁了套破工具,他先练练手。第一天没挣着什么钱。第二天的生意不错,可是躺了两天,他的手腕子肿得像两条瓠子似的,再也抬不起来。他忍受着,不管是怎样的疼痛。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这是上井、干一线必须经过的一关。非过了这一关,他不能放胆的去干。
              手腕好了之后,他敢干了。这使他非常的痛快,因为别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地名他很熟习,即使有时候绕点远也没大关系,好在自己有的是力气。上井的方法,以他干过的那些推、拉、扛、挑的经验来领会,也不算十分难。况且他有他的主意:多留神,少争胜,大概总不会出了毛病。
              至于讲价争活,他的嘴慢气盛,弄不过那些老油子们。知道这个短处,他干脆不大到“井场口儿”上去;哪里没活,他放在哪里。在这僻静的地点,他可以从容的讲价,而且有时候不肯要价,只说声:“干上吧,瞧着给!”他的样子是那么诚实,脸上是那么简单可爱,人们好像只好信任他,不敢想这个傻大个子是会敲人的。即使人们疑心,也只能怀疑他是新到油田来的乡下老儿,大概不认识路,所以讲不出价钱来。及至人们问到,“认识呀?”他就又像装傻,又像耍俏的那么一笑,使人们不知怎样才好。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6-04-2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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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个星期的工夫,他把手练出来了。他晓得自己的干法很好看。干法是工人的能力与资格的证据。那撇着脚,像一对蒲扇在地上扇乎的,无疑的是刚由乡间上来的新手。那头低得很深,双脚蹭地,干和走的速度差不多,而颇有干的表示的,是那些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们。那经验十足而没什么力气的却另有一种方法:胸向内含,度数很深;腿抬得很高;一走一探头;这样,他们就带出跑得很用力的样子,而在事实上一点也不比别人快;他们仗着“作派”去维持自己的尊严。
                油子当然决不采取这几种姿态。他的腿长步大,腰里非常的稳,干起来没有多少响声,步步都有些伸缩,工具不动,使座儿觉到安全,舒服。说站住,不论在干得多么快的时候,大脚在地上轻蹭两蹭,就站住了;他的力气似乎能达到工具的各部分。脊背微俯,双手松松拢住工具,他活动,利落,准确;看不出急促而干得很快,快而没有危险。就是在拉包月的里面,这也得算很名贵的。
                他换了新工具。从一换工具那天,他就打听明白了,像他赁的那套——弓子软,铜活地道,雨布大帘,双灯,细脖大铜喇叭——值一百出头;若是漆工与铜活含忽一点呢,一百元便可以打住。大概的说吧,他只要有一百块钱,就能弄一套好工具。猛然一想,一天要是能剩一角的话,一百元就是一千天,一千天!把一千天堆到一块,他几乎算不过来这该有多么远。
                但是,他下了决心,一千天,一万天也好,他得干好!第一步他应当,他想好了,去拉包月。遇上交际多,饭局多的主儿,平均一月有上十来个饭局,他就可以白落两三块的车饭钱。加上他每月再省出个块儿八角的,也许是三头五块的,一年就能剩出五六十块!这样,他的希望就近便多多了。他不吃烟,不喝酒,不赌钱,没有任何嗜好,没有家庭的累赘,只要他自己肯咬牙,事儿就没有个不成。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6-04-24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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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1 16: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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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自己起下了誓,一年半的工夫,他——油子——非干成自己的活不可!是现干的,不要旧活见过新的。
                  他真拉上了包月。可是,事实并不完全帮助希望。不错,他确是咬了牙,但是到了一年半他并没还上那个愿。包月确是拉上了,而且谨慎小心的看着事情;不幸,世上的事并不是一面儿的。他自管小心他的,东家并不因此就不辞他;不定是三两个月,还是十天八天,吹了;他得另去找事。自然,他得一边儿找事,还得一边儿拉散活;骑马找马,他不能闲起来。
                  在这种时节,他常常闹错儿。他还强打着精神,不专为混一天的嚼谷,而且要继续着积储干活的本钱。可是强打精神永远不是件妥当的事:拉起活来,他不能专心一志的干,好像老想着些什么,越想便越害怕,越气不平。假若老这么下去,几时才能干好呢?为什么这样呢?难道自己还算个不要强的?
                  在这么乱想的时候,他忘了素日的谨慎。皮轮子上了碎铜烂磁片,放了炮;只好收工。更严重一些,有时候碰了行人,甚至有一次因急于挤过去而把车轴盖碰丢了。设若他是拉着包车,这些错儿绝不能发生;一搁下了事,他心中不痛快,便有点楞头磕脑的。碰坏了工具,自然要赔钱;这更使他焦躁,火上加了油;为怕惹出更大的祸,他有时候懊睡一整天。及至睁开眼,一天的工夫已白白过去,他又后悔,自恨。
                  还有呢,在这种时期,他越着急便越自苦,吃喝越没规则;他以为自己是铁作的,可是敢情他也会病。病了,他舍不得钱去买药,自己硬挺着;结果,病越来越重,不但得买药,而且得一气儿休息好几天。这些个困难,使他更咬牙努力,可是干活的本钱一点不因此而加快的凑足。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6-04-24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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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的三年,他凑足了一百块钱!
                    他不能再等了。原来的计划是买套最完全最新式最可心的工具,现在只好按着一百块钱说了。不能再等;万一出点什么事再丢失几块呢!恰巧有套刚打好的工具——定作而没钱取货的——跟他所期望的差不甚多;本来值一百多,可是因为定钱放弃了,工具铺愿意少要一点。
                    油子的脸通红,手哆嗦着,拍出九十六块钱来:“我要这套!”
                    铺主打算挤到个整数,说了不知多少话,把他的工具拉出去又拉进来,支开棚子,又放下,按按喇叭,每一个动作都伴着一大串最好的形容词;最后还在钢轮条上踢了两脚,“听听声儿吧,铃铛似的!拉去吧,你就是把工具拉碎了,要是钢条软了一根,你拿回来,把它摔在我脸上!一百块,少一分咱们吹!”
                    油子把钱又数了一遍:“我要这套,九十六!”
                    铺主知道是遇见了一个心眼的人,看看钱,看看油子,叹了口气:“交个朋友,工具算你的了;保六个月:除非你把大箱碰碎,我都白给修理;保单,拿着!”
                    油子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揣起保单,拉起工具,几乎要哭出来。拉到个僻静地方,细细端详自己的工具,在漆板上试着照照自己的脸!越看越可爱,就是那不尽合自己的理想的地方也都可以原谅了,因为已经是自己的工具了。
                    把工具看得似乎暂时可以休息会儿了,他坐在了水簸箕的新脚垫儿上,看着车把上的发亮的黄铜喇叭。他忽然想起来,今年是二十二岁。因为父母死得早,他忘了生日是在哪一天。自从到油田来,他没过一次生日。好吧,今天干上新活,就算是生日吧,人的也是活的,好记,而且活既是自己的心血,简直没什么不可以把人与活算在一块的地方。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6-04-24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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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过这个“双寿”呢?油子有主意:头一个买卖必须拉个穿得体面的人,绝对不能是个女的。最好是拉到前门,其次是东安市场。拉到了,他应当在最好的饭摊上吃顿饭,如热烧饼夹爆羊肉之类的东西。吃完,有好买卖呢就再拉一两个;没有呢,就收车;这是生日!
                      自从有了这套工具,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了。拉包月也好,拉散活也好,他天天用不着为“工具份儿”着急,拉多少钱全是自己的。心里舒服,对人就更和气,买卖也就更顺心。拉了半年,他的希望更大了:照这样下去,干上二年,至多二年,他就又可以买套工具,一套,两套……他也可以开厂子了!
                      可是,希望多半落空,油子的也非例外。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6-04-24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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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智齿了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6-04-24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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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改茅盾的《春蚕》,改个《春油》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6-04-24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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