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笔记
本文件为A-SOUL项目组前助理“阿花”遗留的工作笔记。
阿花于2022年5月10日之后不再出现在工位上。
她的工牌还在。工位还在。电脑还开着。
但人不在了。
第二天来上班的是一个叫“豆包”的新人。她长得很像阿花。声音很像阿花。连工牌上的照片都和阿花一模一样。
如果你问她“阿花去哪了”,她会笑着说:“我就是阿花呀。”
你不要再问了。
第一页·入职
2021年11月15日
今天入职了。A-SOUL项目组,助理岗。
面试的时候HR跟我说:“这个岗位流动率有点高。”我问为什么。她说:“压力大。”我说我能扛。
签合同的时候,最后一页有一条手写的附加条款:“乙方同意在特殊情况下配合项目组完成一切必要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出镜、替演、技术调试及……‘其他’。”我问HR“其他”是什么意思。她说:“不重要。就是个格式条款。”
我签了。
工位在五楼最里面。旁边是空的。桌上有一盆快死的多肉。我给它浇了水。
第一次进动捕棚的时候,我看到了五个人的模型在屏幕上。技术同事跟我说:“这是贝拉、嘉然、乃琳、向晚、■■。”
我记住了五个名字。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走的时候路过动捕棚,灯还亮着。我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人。但五个模型在动。没有人在穿动捕服,但它们在动。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屏幕是黑的。
一定是看错了。
第三页·■■
2022年1月7日
■■最近状态不太好。
不是中之人的状态。是模型的状态。她的模型在渲染的时候会偶尔出现色块偏差。技术说“是服务器的问题”。重启之后就好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直播的时候,■■的模型在镜面反射里多待了两秒。就是那种——她走过去了,但反射里的她没走。技术切了镜头。事后跟我说“是延迟”。
我在回放里看了那段。不是延迟。反射里的■■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然后她的颜色开始变。
不是褪色。不是变色。是——颜色在消失。从头发开始,到脸,到衣服。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颜色。
三秒后,反射里的她变成了一个轮廓。一个正在吞噬周围颜色的空洞轮廓。
然后镜头切了。
我把回放倒回去。那段没有了。直播录像是完整的,但那段没有了。从■■走到镜子前,到镜头切换,中间是连贯的。没有卡顿。没有异常。
但我记得我看到了什么。
我打开文档,想记下来。打字的时候,“■■”两个字变成了乱码。我删掉。重新打。还是乱码。第三次的时候,我打出来的是一串我认不出来的符号。
我关掉文档。没有保存。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不记得昨晚看到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加了个班。
正常。
第七页·颜色
2022年2月14日
情人节。项目组发了巧克力。
我坐在工位上吃巧克力的时候,注意到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是服务器后台的监控界面。平时不会自动弹出来。
界面上有一条报警:“■■■■文件访问异常。”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文件。点进去看。文件路径是“/asoul/models/unsorted/dinosaur_v02.fbx”。修改时间是2023年。
2023年。
现在是2022年。
我截图发给技术。技术回了一个问号。说“这个路径不存在”。我打开文件管理器,找到那个路径。文件夹是空的。
我再看截图的时候,截图上的修改时间变成了2022年。我看错了?可能是。
但我注意到截图背景里有一行小字。不是文件路径。是一行日志:
“贝拉。约定已兑现。”
我把截图放大。那行字消失了。
关掉截图。继续吃巧克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彩色恐龙。颜色不属于任何色卡。它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我醒来的时候不记得它说了什么。但我记得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镜子。我身后是镜子。衣柜上的镜子。
我盯着镜子看了十秒。镜子里只有我。没有恐龙。没有颜色。只有我。
但我身后的窗帘在动。没有风。窗帘在动。
我没有转头确认。我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窗帘是拉开的。我不记得昨晚有没有拉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