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贤手里提着一大袋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鱼肉蛋菜,脚步熟悉地迈向怪家伙的小屋,这两天,李赫在都没有出现,加上在他的逼迫之下,怪家伙吃多了不少,之前李赫在放在冰箱里的食材已经渐渐少了。圭贤细细考虑了一下营养配搭,提了一大堆新鲜食品,显然做了与晟敏长期抗战的准备。
他说了,不会逼晟敏,但是,不代表他会放弃。既然怪家伙已经那么勇敢地厘清了对自己的心意,那么,圭贤就是一定要带走他的。不能说对李赫在没有愧疚,但是晟敏是个人而不是一件东西,没有人有权利禁锢着他的自由。
即便是,以爱之名。
基于这样的想法圭贤觉得内心坦荡荡的。
并没有因为晟敏对外界的抗拒而影响心情,圭贤拥有的,是超乎同龄人的耐心与魄力,所以他一大早就心情愉悦地来找他的小老鼠了。怪家伙总是诚实得可爱,每次离去时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依依不舍让圭贤的心无比满足。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大概,这是他爱上怪家伙的症状?
实在是有些大男人主义呢,呵呵。
抬起手敲了敲门,圭贤从来不按门铃的,如此一来,晟敏一听到敲门声就会知道是圭贤来了。知道天然呆的怪家伙需要一些反射时间,圭贤脸色温柔地将手伸入口袋把玩着今天要奖励给怪家伙的几颗巧克力,怪家伙的咳嗽已经好了,以后他应该可以多带一点过来。
可是过了正常的反应时间,怪家伙却没有来开门。圭贤皱起英气的眉,前几天怪家伙总是在一些沉默之后就会惊喜而慌乱地磕磕碰碰跑来给他开门的,可这次,怪家伙的反射弧未免长了点。
“喂,怪家伙。”圭贤又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
没反应?
“怪家伙!你老鼠胆大了是不是?!”居然敢这么久都不来给他开门,怪家伙死定了!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圭贤开始有点担心了,怪家伙身体那么不好,该不会又病了?
心一急,圭贤顾不上会不会引起邻居的侧目,开始大力捶门:“小老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你到底有没有事?无论多难受你撑着先给我开门好吗?”该死的!李赫在究竟在干什么!他现在需要钥匙!
圭贤此刻无比痛恨眼前这一扇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钢门,就连他被迫困在里面无法出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恨过。
一张纸条,从门与地面的缝隙处,被轻轻推了出来。
圭贤心一惊,微微有些不详的预感,赶紧低头捡起那张小小的纸条,之间上面只写着小小的三个字:对不起。
圭贤只扫了一眼就果断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掉了,怪家伙竟然敢向鸵鸟学习?很好,太好了!圭贤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不断起伏的怒气,又或者说,从内心深处不断喷涌而出的绝望与无力,终于,他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门,滑坐在地上。
“怪家伙,给你一分钟,开门。”太多情绪在翻涌,圭贤反而平静起来,以低沉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缓缓吐出这个祈使句。
其实圭贤也无从计算这一分钟的长度到底有多长,只是,那冗长的沉默却显得如此难熬。圭贤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从没有想过放弃的时候,晟敏就这样狠心地将他拒之门外。就算是,有可能是李赫在对晟敏做了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他,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勇敢一点?
他奇怪的恋人是个胆小鬼,不敢与外界接触,更不敢相信外面的人,但却唯独在茫茫人海中向他伸出了小小的手,这让他深深悸动与骄傲。但是,为什么又要因为一时的畏惧而退缩?
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自己多一点。
少年初次萌发的爱恋是热烈的,同时也是不惜代价孤注一掷的专注和纯粹。某家伙闪躲的行径实在伤了他的心。
“晟敏呐•••晟敏呐•••”相信我好不好,那么想保护你的我,又怎么可能舍得逼你。是李赫在对你说了什么吗?让你就这样忘记了你昨天求我再来的时候有多么可怜兮兮?又或是,你真的怕了,怕我会强行逼你去适应外面的世界?那样的话,怪家伙,你还真傻呀,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圭贤不知道的是,这个怪家伙正浑身抖颤地蜷缩在门前,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甚至都咬出了血,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呜咽声。从昨晚李赫在离开以后,怪家伙再也没有上床睡觉,只是一整夜靠坐在门前,看着窗外投射进屋里的月光,茫茫然的失魂落魄。他和赫在,早已经习惯了相依为命,曾经他以为为了赫在就算要自己付出一切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当他看到如此无助的赫在,放弃圭贤却是那样让他疼痛与煎熬。
他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既不想赫在不开心,又想见到圭贤,结果现在,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都被他狠狠伤害了。这样懦弱的自己,真的,连他自己都讨厌。
不知道忍哭忍了多久,门外那让他心碎的一次又一次的低喊渐渐听不见了,晟敏已经哭得没有任何力气。鼻子凄惨地被鼻涕塞住了,呼吸困难,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因为过度用力身上起了一层汗 ,被灌进屋里的风一吹,晟敏感到忽冷忽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谁知道蜷缩了一整夜的腿脚早已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腿一软,他跌倒在地,头重重磕上玄关处突起的台阶,一阵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晟敏呆呆地用手摸了一下额头,然后看了一下满手的鲜血,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已经坠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