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一跨进庙门,便重重呼出一口带着湿气的浊气,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雨水,他急忙将怀中的书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手指轻轻拂过封面。那是一本线装的《论语集注》,封皮虽有些磨损,却被主人打理得异常整洁。他一页页仔细翻看,见书页边角干爽如初,连半点水渍都没有,紧锁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这可是他寒窗苦读十年,即将用来参加秋闱的重要典籍啊。
借着从破庙屋顶窟窿透下来的微弱天光,他环顾四周。土地庙不大,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像,神像的半边脸颊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神像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却在香案一侧有块明显被人收拾过的痕迹,枯草被拢到一旁,地面也显得平整些。他连忙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屋顶漏雨形成的水洼,走到那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将书摊在膝盖上,又从袖中摸出一卷油纸,轻轻盖在书页上方挡雨,这才借着那点昏暗的光线,逐字逐句地默背起科考的资料,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异常专注,仿佛周遭的风雨声、庙外的雷鸣声都与他无关。
这场突如其来的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庙外的雨声便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男子合上书,抬头望向庙外,只见天边已透出几分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他将书小心翼翼地卷好,用一块蓝布包裹严实,紧紧揣进怀里,这才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抬脚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土地庙两步,他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头,仿佛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书——还在;又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铜钱沉甸甸的也在;再看了看脚上的布鞋,虽然沾了泥,却也完好无损。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心口被挖走了一块。他皱着眉头,转身重新走进土地庙,蹲下身,借着天光在刚才坐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连墙角的枯草堆都扒拉了几遍,可地上除了几粒石子和几片破碎的瓦片,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他喃喃自语,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甩出脑海。或许是连日备考太过劳累,神思恍惚了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不再多想,紧了紧怀中的书,急冲冲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你是说我重生了?”秀秀努力消化了很久,这才把事情理清楚。
“对,我重生的比你早,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刘非把秀秀喝完的药碗放在了桌子上后,又坐回床边,“当年你曾说过,你是在一间破庙里被躲雨的文必正所救,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你就以身相许。所以,我在这个镇上租赁了房子,挂职在这间平安堂当游方郎中,这一年我一边外出看诊,一边找你。幸好,我比他早一步找到了你。”
说完,刘非停顿了一下:“秀秀,你要是放不下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个书院,我和他已经有过接触了。”
“你是要把我送出去吗?”秀秀挑了挑眉。
“不不不,我没那种想法。”刘非急忙否认,“我只是想确定你心里是不是还想嫁给他…”
看着刘非着急的样子,秀秀莞尔一笑:“上一世我嫁给他,除了是因为他救了我,其实还有他村子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以及他父母觉得我是孤女好拿捏,又不用出彩礼。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怕被人找到,就顺势应了下来。”
“怕被人找到?”刘非抓住了秀秀话中的关键词,“你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是逃婚……”秀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毕竟过去了十来年,且中间的事情那么多,需要回忆一下,“我爹娘想把我嫁给表哥,可是我实在是不喜欢他,就趁夜逃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便走走停停,没钱了就在当地卖艺,也当过偷儿。直到遇到了山匪要抢我当压寨夫人,我奋死反抗,逃到了山崖边,跳了下去。”
“什么?!”刘非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安啦安啦,我那个时候看好了一个位置,不会死的。”说着秀秀叹了口气,“可惜没估算好那颗树能承受的重量,还是受了点伤。”
随即她又庆幸的道:“幸好,这一世是你救了我。”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问道:“阿非,我身上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是我请了医女帮你换的,身上的伤也是她处理的。”刘非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我怕那个秀秀收到惊吓。”
秀秀抿了抿嘴,心中感叹着刘非的细心。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寂静,最后还是刘非出声打断了这份尴尬:“秀秀,你伤好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秀秀有些迷茫,沉默半晌后,她看着刘非道,“你愿意收留我吗?”
“只要你愿意。”刘非急忙点头,“秀秀,上辈子你我有缘无分,这辈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秀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刘非,反倒是刘非,被她的爽快闹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