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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野府邸，已是月上柳梢。府中灯火通明，关羽、张飞都在前厅等候。
刘备命人关上厅门，只留关张二人在场。他坐到主位，神色严肃：“阿亮，过来。”
阿亮抿了抿唇，慢慢走到父亲面前。
“今日之事，你可知错？”刘备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亮知错。”少年低着头，“不该扰乱课堂，不该戏弄先生。”
“还有呢？”
诸葛亮想了想：“不该浪费粮食喂鸡？”
张飞在一旁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被关羽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刘备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根竹板：“趴到长凳上去。”
亮子身子一僵，脸瞬间涨红。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两位叔叔都沉默着，眼中有关切却无阻拦之意。十三岁的少年咬了咬嘴唇，慢慢走到厅中的长条凳前，俯下身趴了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羞得耳根通红，小手紧紧抓住了凳沿。
“今日之事，错在何处，你须明白。”刘备走到他身侧，竹板轻点在少年身后，“第一错，不敬师长。水镜先生乃当世名士，肯收你为徒，是你之幸。你却戏弄于他，此为大不敬。”
竹板扬起，带着风声落下，“啪”的一声脆响。
“啊！”亮子猝不及防叫出声，身子猛地一颤。这一下隔着布料，却已能感到火辣的疼痛。
“第二错，扰乱课堂。求学之地，当静心专注。你为一己之乐，耽误同窗课业，此乃自私。”
第二下挨着第一下落处，力度更重。亮子双腿蹬了一下，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强忍着没再出声。
“第三错，”刘备的声音有些发颤，“浪费粮食。如今天下纷乱，百姓饥馑，多少孩童食不果腹。你却用玉米喂鸡取乐，可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第三下打在臀腿交界处，那是最敏感疼的位置。诸葛亮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关羽见状，上前一步：“大哥，小亮已知错了。他年纪尚小，惩戒至此足矣。”
张飞也粗声道：“是啊大哥，孩子调皮些正常，俺老张十岁时还上树掏鸟蛋把邻居家的瓦片踩碎了呢！”
刘备握着竹板的手微微发抖，看着亮子因抽泣而起伏的脊背，心中一阵绞痛。这三年来，他视阿亮如己出，悉心教导，望他成才。可自己终日奔波，忙于军务，少有陪伴，这孩子越来越顽劣，是否也因缺少关爱？
“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生气？”刘备放下竹板，声音突然疲惫。
诸葛亮颤颤巍巍从长凳上撑起身，脸上泪痕交错，仍规规矩矩站好：“因为亮让阿翁丢脸了。”
“非也。”刘备蹲下身，与阿亮平视，“因我害怕。你天资聪颖，远胜常人。然聪明若不用在正途，反成祸害。今日你能为取乐扰乱课堂，他日若掌权柄，是否会为一时之快误国误民？”
小亮怔住了，他从没见刘备如此神情——那不只是愤怒，更有深切的忧虑与疲惫。
“我刘玄德半生漂泊，一事无成。”刘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但我始终坚信，人立于世，当以仁德为本。你虽非我亲生，我将你视若己出，是望你成才，为民造福，而非恃才傲物，玩世不恭。”
“阿翁...”诸葛亮哽咽，这次伸出的手不是领罚，而是轻轻拉住了刘备的衣袖，“亮真知错了。我不该觉得课堂无聊就捣乱，不该仗着小聪明戏弄先生...我明日就去向水镜先生负荆请罪，向同窗道歉...”
关羽轻叹一声，张飞挠挠头，粗声道：“好了好了，知道错就好！阿亮，不是三叔说你，你那小脑袋瓜能不能用在正地方？上次你给俺出的那个阵法改良，还真管用！”
刘备看着亮子通红的眼眶，终于将他拉入怀中：“疼吗？”
“疼...”亮子靠在刘备肩头，小声抽泣，“但心里更疼...让阿翁失望了...”
“知道疼，才能记住。”刘备轻抚他的背，“去洗把脸，让厨房热点饭菜。吃完去书房，我看看你近日功课。”
“阿翁不罚我了？”诸葛亮抬头，眼睛还红着。
“罚完了。这次先算了，等回头检查你功课再看”刘备板起脸，“但若再犯，绝不轻饶。”
“不敢了！”亮子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阿翁...其实我给鸡喂玉米，不只是为了捣乱...”
“哦？”
“那鸡叫声太刺耳，每次鸣叫都打断先生讲到关键处...我想若鸡暂时不叫，先生就能把那段讲完...”诸葛亮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用错了方法...”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色。张飞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心思还挺多！”
“即使初衷尚可，方法错误，亦是错。”刘备正色道，“下次若有建议，当直言相告，而非暗中行事。明白否？”
“明白了。”诸葛亮郑重地点头。

夜深了，刘备检查完诸葛亮的功课，发现这孩子在经学、兵法乃至天文地理上皆有惊人见解。那些看似顽劣的行为背后，往往藏着一颗探究万物原理的好奇心。
刘备将诸葛亮抱入怀中，悬空了腿，大掌给他揉了揉身后，眼神十分温柔，诸葛亮靠在他的怀里撒娇，“亮本以为阿翁会狠罚亮，最起码半月都不能坐下呢”诸葛亮眨着大眼睛望着他，靠这他胸膛，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备，哪里舍得，罚你三板，都是强忍着心，乖乖，以后不可这样了”说着怀里更收紧怀抱。
“阿翁，”诸葛亮临睡前忽然问，坐姿还有些别扭，“若有一日，亮真能辅佐阿翁成就大业，阿翁会高兴吗？”
刘备为他掖好被角：“我不求你成就什么大业，只望你成长为明理、仁德、有担当之人。但是，我相信我的阿亮必定将照明天下”
“就像父亲一样？”诸葛亮睁着明亮的眼睛。
刘备苦笑：“我德薄...尚不足为榜样。”
“不，”阿亮认真地说，“阿翁虽暂处困境，却始终心怀百姓，仁德待人，关叔张叔赵云叔皆愿誓死相随...这就是亮想成为的人。”
刘备心中一暖，摸摸他的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水镜庄。”
走出阿亮房间，关羽在门外等候：“大哥，亮子睡了？”
“睡了。”刘备望向窗外明月，“云长，我是否对他太严了？”
“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子。”关羽缓缓道，“只是大哥，阿亮毕竟十几岁，爱玩闹是天性。今日我见他挨打时强忍不哭，倒是心疼。”
张飞从廊柱后探出头：“俺也是！大哥你那三下竹板，俺听着都疼！不过这小子有骨气，后来愣是没嚎出声！”
刘备苦笑：“你俩啊...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倒显得我是恶人了。”
“大哥是为他好，我等明白。”关羽道，“只是下次...或许可换个方式。阿亮聪慧，讲道理他能听懂。”
刘备点头，忽听房内传来小亮梦呓：“阿翁...鸡不叫了...课还没完...”
三人相视，皆无奈而笑。
次日清晨，刘备亲自带着诸葛亮回到水镜庄。在水镜先生面前执弟子礼请罪，又向同窗致歉。司马徽见诸葛亮真心悔过，不但未再责怪，反而在课后单独留他，讲解昨日因鸡鸣中断的课程。
月余后，水镜庄的鸡鸣计时依旧，但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沙漏。诸葛亮向水镜先生提议，二者可互为补充，阴雨天或鸡生病时，沙漏便能派上用场。
又过了许多年，当诸葛亮在隆中对策中提出三分天下之计时，刘备忽然想起那个因喂鸡挨打、哭得满脸是泪却仍惦记着课堂的十岁孩童。岁月流转，雏凤清声已渐成卧龙长吟，唯有那份洞察关键、力求完美的执着，从未改变。
而那只沙漏，一直留在水镜庄，被后来的学子们沿用下去。人们只知道是某位调皮学生改进的，却不知那顽童后来成为了千古名相。沙漏细沙无声流淌，如同时光，也如智慧，沉静而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