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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乐】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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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5-10-06 21:39回复
    00
    她唤他:乐俊。
    绾住手指的发丝是那样红。
    轻轻一捻,就化作蝴蝶无数。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场梦。
    于是他也就肆无忌惮地,
    闭上眼,泅戏其中。
    倘若这不是梦。
    Youko。
    01
    阳子失踪前,金波宫诸事如常。最罕见的,也不过午膳后,景王难得想要小憩片刻。
    庆国人人皆知,朝堂风波刚定,主上日夜操劳,已顾不得时间轮转、四季变换。纵是祥琼同虎啸里应外合逼着她劳逸结合,换来的也就一个苦笑,「案牍可不会因为休息变少啊。」
    因此这天王打着哈欠讲要睡小半柱香时,虎啸忍不住打趣了,原来阳子也不是铁打的。
    祥琼却有些担心。
    「阳子当时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我总以为是累的缘故,不成想……」
    不成想是一个凶兆,乐俊在心底说。
    用手去探绣着牡丹与金花茶的龙凤缎被,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忽然有些愣神了,若不是身后传来的几声咳嗽,他依旧回不过魂。
    咳嗽的人,是台甫,景麒那双灰色眼眸像不见底的河流。乐俊很快辨别出,麒麟瞋着不满与困惑。他原想辩解一番的,然而祥琼和铃反应速度太快,还没张口,两人已站到台甫身边呛声了。
    「乐俊是来想办法的,倒是景麒空长这么大块头,一点忙也帮不上。」
    女官们个性都很泼辣,又伶牙俐齿,景麒怎么也斗不过。乐俊知道祥琼她们好心,可他并不在意台甫困惑。实际上,乐俊也有些困惑,作为臣子,他和王的距离是否有些太过?曾有一次叛乱,是以弹劾他的名义进行的。他还记得禀贴上触目惊心的朱红:「张清之于赤子,远胜半身麒麟,壮哉吾庆东国百年之大计,二人必斩无疑」。
    麒麟和王互为半身,是彼此的唯一。如今有人被指责“比麒麟更贴近王”,乃至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想来景麒必定内心不安。于是乐俊有意识地,和阳子保持了能远观的距离,直至今日她消失。
    乐俊决定把话捎回正题:「阳子究竟去哪了呢?」
    「肯定出不了金波宫,」虎啸叹气,「但金波宫都快被我翻成底朝天了。」
    「完全感觉不到主上的气息。」景麒蹙紧了眉心。
    麒麟还在,阳子失踪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甚至比王失道更让人不安。毕竟,刚从久乱中恢复繁荣的庆国,经不起风雨飘零了。
    寝宫外的紫阳花开得正繁壮。事实上,庆国遍地都是盛春景象,勤勉又无私的明王带来的不止这些。人们说,感恩神垂青吾国,若能长期以往,赤乐朝的繁荣超过达王时期也不是空想。
    然而这些希望,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叫停了。
    一阵微风拂过,卷了片花瓣进屋,恰恰巧粘在乐俊尾巴上。把它摊在手心一瞧,红得那般艳丽,宛如阳子的发色。
    「不管怎样,都得先按下风声,秘宣远甫、浩瀚和桓魋进宫一趟。」
    他听见祥琼说。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5-10-06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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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9 12: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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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远甫本就坐镇燕朝内的三公府,浩瀚、桓魋也居于云海之上,因此金乌未落,几位要臣便都坐进外殿,与台甫及近臣们两相对望,无人闲话。
      王凭空消失实属出乎常理,纵然老谋深算如远甫,精明强干似浩瀚,一时也难有高见。幸而阳子殚精竭虑的不止国事,还有部署如何让百姓在王失位前提下泰然自若的方法,那些天灾同妖魔,短期内倒不算麻烦。只是,国不可一日无王,若寻不着她的行踪,考虑再周全也会落入动荡。
      茶水续过几轮,谈话总在延宕,前脚说的话,后脚又从另一个人嘴里蹦出来。乐俊陪坐末席,心里担忧着阳子,连只言片语都不曾吐露。他人形模样原就清秀俊逸,当下又有其他年轻官员急躁到七嘴八舌对比,就显得尤为风雅。远甫见状,和浩瀚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主位上的台甫。景麒登时了然太师和冢宰之意,八风不动补了句:「张公有何见解?」
      「谈不上见解,我只是想,阳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说不准蓬山上会有风声。」
      此话一出,惊动四座,所有眼光都扔回到台甫那边,寻求碧霞玄君帮助不算难事,可偏偏没有人提及这点。景麒究竟怎么打算,谁也不明白,麒麟美丽的面孔显不出一点声色。倒是金波宫的内侍们有眼力见,趁着缄默,又进来换茶水。
      尚未倒完一圈,外头通报,有贵客来访。景麒还未问贵客是谁,戴帽衫的男子就大剌剌走了进来,原来是六太。满屋子的庆国重臣,和邻国的台甫,面面相觑着。六太先扫视一遍众人神情,再将眼光挪至乐俊,最后才转到台甫。
      景麒叫人给六太寻靠椅。他落了座才笑道:「看来庆国情况和雁国差不多嘛。」
      「延台甫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景麒波澜不惊。
      「看你们开大会就知道了,阳子也失踪了吧?真麻烦呐,本来是想拜托她一起帮忙找尚隆的。」
      03
      尚隆是今早朝议结束,补回笼觉时不见的,和阳子算殊途同归。
      毗邻国家的王相继消失,丁点踪迹都未留下,简直是建世以来第一吊诡逸闻。六太戏谑道:「怎么看都像两个人背着我们私奔了。」庆国一众官员不敢接茬,因为心里都藏着点含糊不清的猜想。毕竟,阳子和延王、延台甫皆为胎果,发生在此三人间的弯弯绕绕,旁人怎么能懂。
      但有个人完全不顾这点横七竖八,淡然发声了。
      「身为延台甫,请您不要总开些莫须有的玩笑。」
      「哎呀,乐俊,别揭老底。说起来,除了你们这我是想自己跑一趟,其他还有王的国家,都遣了斥候送信过去,现在陆陆续续收到消息了,似乎只有阳子和尚隆……」
      六太没把话说下去,桓魋却福至心灵:「不会是有谁设了个局,专掳走延王与阳子这样的胎果王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查起来有些麻烦。」景麒说。
      桓魋还想接着话头发表意见,只是祥琼将视线转了过来,属实叫他有些羞惭。玲眼尖,一下就发觉庆国猛将流露出小儿女情态,大大咧咧追着桓魋问你怎么脸红了。一代慓悍女官,竟如此不懂世故人情,惹得两位台甫哈哈大笑起来,因王失踪而压抑的氛围,有些云开雨霁了。
      其后,景麒转述乐俊方才那番建言,六太咂摸一会,将大腿一拍:「确实是条可行之计,反正玉叶什么都管。」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知作何言语,也就同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台甫微微颔首,仿佛颇认同延台甫对碧霞玄君的评判。对策已有,却在遣谁去蓬山之事上犯了难。照例,只有王和台甫得以面见碧霞玄君,无需配备随从。但庆是十二国中唯一一个有意效仿常世现有民主制度的国家,阳子初赦废除伏礼,留下振聋发聩一句「我希望庆的国民都能成为自由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自己这片领土独一无二的王」,度过最初接受的艰难后逐渐深入人心了,现在连铃和虎啸也闹着要随从景麒上山。
      「毕竟阳子是在我们当值时不见的。」
      任谁都知晓,铃和虎啸是心慌意乱,以为知道找阳子的方法,就好担起职责,第一时间帮上忙。乐俊想,如若按照这种思路推演下去,自己也能做陪同,阳子是在他入东宫教授桂桂和其他几个孩子学业时失踪的。
      乐俊尚且保留了些理智,没大剌剌说出这记昏招,将自己往风口浪尖推。但景麒今日与往常有别,非但没有拒绝铃和虎啸,临了还提议:「张公愿意,也可以随我一道前往。」
      看来主上失踪,真正崩溃的还是半身麒麟。乐俊举目四顾,众人眼光都隐隐含了些期待,远甫更是摸着花白的胡髯笑道:「论起同主上的私交,赴蓬山之人,舍张公其谁」。
      话到如此地步,乐俊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希望他出面去寻阳子和尚隆。
      苦笑着跪地,乐俊向主位上的麒麟许诺:「臣愿前往。」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5-10-06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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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登蓬山前,需三沐三薰洗净六尘。乐俊换了便装出来,恰好撞上虎啸与铃,叽呱一番,直至内侍引他三人往云海那边的空地去,遥望六太同景麒还原了麒麟真身,鬃毛在日光下水润油亮,方才止住聊兴。
        又走近些,但见太师与冢宰巍立不动,众天官牵上驺虞在旁侍立,他三人紧忙拱手行礼,远甫与浩瀚遂作了揖,反复叮咛上蓬山的事宜,个中奥妙,不在话下。未久,吉时到,庆、雁两国台甫跃身开路,妖兽齐齐随往。
        乐俊伏于妖兽背上,眼下一览无余庆东国三山四水好风光,不免有些惆怅。许是阳子和尚隆失踪的缘故,连铃和虎啸那般健谈之人,今日也显得格外沉默,何况一向多虑的他。
        好在麒麟与驺虞步程极快,又有顺风相助,不过一日,众人便跨渡青海、黄海,抵达蓬山。女仙们列队在山门前,似乎站了许久,见队伍末端的铃也稳稳落地,紧忙簇拥过来说道:「雁王同景王的情况,玉叶大人知晓了,叫我们赶紧迎两位蓬山公到殿内会面,其余诸位也请一道来,在殿外的凉亭品茗赏花,也好及时与殿内沟通。」
        王的事,似乎只有麒麟才有资格知晓全貌。他三人纵是焦灼到心肠寸断,蓬庐殿也不会因此敞门,只能在凉亭等候玄君那一锤定音。然而六太、景麒一去就是两炷香工夫,其间飞仙们来过几波,茶点、水果均没有换的必要,他三人思想一致,觉得心事重吃什么都遑味,不如不碰。有几位庆国出身的女仙,看了暗道难过,跑去殿前探问守卫玉叶大人有无放出口风。终究是一无所获。
        夜渐深了,凉亭待不得,女仙们辗转寻了几处寝宫,好叫陪同麒麟的官员离大殿近些。正好劝歹劝呢,玉叶大人跟前的仙官来了,脚未踏上台阶便出声问道:「哪一位是张清大人?」众目睽睽下,乐俊悠悠确认道:「您找哪位?」显然有点糊涂。仙官没计较,笑说:「是表字为乐俊那位大人。」
        话到如此,乐俊仍一声不吭,还是糊涂状,虎啸和铃匆匆起了身,站到他身侧异口同声道:「乐俊舍他其谁。」仙官不再言笑,道出寻他的缘由,原来是玉叶大人的吩咐,叫乐俊收拾好行装,明日一早随蓬山公们出发,而虎啸和铃,则与玄君一同留守。
        言毕,仙官回转去了,留下凉亭里的三人同女仙们,面面相觑着。铃盘算道:「莫非她们知道阳子在哪?」虎啸如释重负般回:「那当然,碧霞玄君的神通广大谁不知道,都让乐俊和景麒、延台甫一同去找了。」
        众女仙不知庆的状况,听到小小女官和武将也能直呼王与蓬山公大名,心中难免咯噔一下,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话。至于真正多话之人,则明显陷进找着好友兼主上的狂喜中,急着把今日因心情低落而未尽的聊兴发抒。好在还是做了几年臣子,练达不少,又顾及同伴明日要远行,便避开女官另寻说处去了。乐俊不想回寝宫待着,亦不想被谁跟着,仔细问了女仙们蓬庐宫的地形,换去人形,以兽身慢慢荡着。
        乐俊在仙官面前糊涂,眼神却如月下云海翻滚出的水波,晶亮且澄澈。想必玄君玉叶大人也束手无策了,便叫一个麒麟之外的人过去试试运气,自己恰好和两个王都有些交情,于是当仁不让被选中了。
        阳子和尚隆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更艰难。这一点,他不敢对虎啸和铃说清楚,怕给两颗纯净的心添上太多负担。既然选择独自承受一切,就要学着忍受寂寞——不知怎么,说到这,居然联想到景麒。在景麒和阳子并肩作战的几年里,在王和麒麟作为半身彼此依靠的日子里,这种时刻大概相当普遍吧?对景麒的想法,顿时复杂起来,混合点艳羡,掺杂些妒忌,加进了心疼,还有感激。总归是温柔的心情。
        就是这样温柔的心情,折磨他浅浅睡眠。梦里,王从未飘零于巧国,身边不见半兽,她的红发与麒麟满头金丝绕得如此之紧,缠出个庆东国海晏河清。他试图用透明的圆手解开那两人间的结,掌中却飞出蝴蝶无数,单薄翅膀翕动了那样亮的天光。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5-10-06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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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天光尚未亮透,女仙便叩响房门,说是玄君吩咐她们来服侍张清大人换衣。他实在赧然,虚掩房门轻声应着,手上以平生未有过的迅速,把自己套进备好的朝服里。甫开门,女仙袅袅娜娜进来,讲句“叨扰了”,便拎住他梳发整装,三千发丝速被巧手拢起,盘成髻,前所未有的正式。
          乐俊生来随性惯了,盯着镜中人规整过头的脸,嘴角忍不住上翘。多年前阳子初登王位,总抱怨空闲时间消耗在梳妆打扮上,还要被祥琼指正外表光鲜也是身为王的职责。不知她那时是否也同自己今日一样,于百无聊赖中添了几分迷茫?奈何女仙以打扮之道取乐,又捱过一个时辰,才恋恋不舍放下玉蓖,引他往大殿去。
          一路观遍奇山异石,浸润鸟语花香,踏进金碧辉煌的大殿时,着实感到心灵受了仙运涤荡,连传说里天仙玉女保生真人宏德碧霞玄君玉叶,也敢不动声色平视。
          乐俊本以为玄君应是长生不老圣人样,未曾想她只显化为七旬老太,一颦一笑和蔼可亲。但几句话工夫,他便品出不对劲了,玉叶大人三魂旁敲、七魄侧击,势必要打探出半兽与景王的点点滴滴。
          他是不愿瞒的,也瞒不过去,一五一十将相遇以来的故事说个仔细。玄君听后不语,拿眼把人瞧得真切,乐俊惶惶然想,难道要定罪我僭越了麒麟么?然而碧霞玄君全知全能,像是察觉他心意,立刻摆手笑道:「早有听闻乐俊先生与景王陛下是患难之交,不成想两人情深意重到了如此地步,难怪王母娘娘指名见你。」
          事情竟传到不闻人间事的西王母那去,乐俊难以置信,急匆匆行了伏礼道:「一介半兽之身,怎敢叨扰到娘娘座前。」
          这或许是记昏招,眼下却别无办法。他自是想求西王母找寻阳子与尚隆,却不能背着僭越之名见。倘若真同西王母会面,还不知庆国史官将要如何写这桩奇事,张乐俊可是有被叛臣怒斥的媚主妖名在先。为此,他心眼多转了几圈,这般惊慌,那番失措,皆被莲花座上碧霞玄君玉叶收进眼底。
          「乐俊先生何苦多虑,戴国的李斋将军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玄君拈花一笑,「下界的话本不是爱这么说吗?李斋蛰伏救主,十二国倾力相助。」
          「有所耳闻。」
          「娘娘正是受了李将军触动,才打破天规中禁管下界事的条约,指点戴国走出迷津。」
          「但……」
          「在下不知乐俊先生顾虑些什么。倘若说李将军身为臣子确是一片丹心,可戴王对将军未必没有私情。连蓬山公都能理解,怎么你自家先退了一回。」
          「玄君说的蓬山公是……景麒大人?」
          「那是自然,六太君只会打趣。」玄君声若洪钟,「你也不能怪景麒处处留心,依照他的脾性,想来先王因钟情自己而失道一事,至今仍是梦魇。」
          「吾惶恐。」
          乐俊低下头去,不忍卒听。他尚未免除对王存有私情的僭越重罪,怎好窥探台甫旧私。
          玄君倒也不再说下去,一番交代后,带着麒麟与乐俊朝山顶西王母庙宇而去。
          「倒还真的有点怀念过去,当年尚隆、阳子为了救泰麒,带着李斋去见王母,现在反倒是他俩做了失踪人口,我们几个麒麟跑来找。」
          我可不是麒麟。乐俊很想反驳,但有人先出了声。
          「六太君莫要再开玩笑,觐见王母时要三缄其口。」玄君说。
          六太在碧霞玄君看不着的地方做了鬼脸,随后闭上嘴,与周遭雅静的虫鸣鸟语愈来愈相衬,圣洁端庄模样,丝毫不输景麒。
          就这么进到庙宇,四柱耸立,一樽银制王母神像居于架高祭坛之上,身后是画着巨型瀑布的卷轴,面前有珠帘层层遮挡,异常神秘。玄君朝神像作揖,径直往坛内走去,祭坛两侧石壁上,对称设有一道无把手的白色木门,玄君叩响左边那扇,右侧旋即发出轰鸣。
          未久,声音渐息,左侧门吱嘎一声溜了条缝。乐俊跟随几人进去,才惊觉此地布局与外边极为相似。只不过,它四周已无墙壁与天顶遮拦,格外广袤。画中的瀑布亦成了实景,不知从何落起,不知流往哪去,但在那潺潺水声中,他感受到无比的安宁,诚心诚意和碧霞玄君、蓬山公们一道对被亮光与水汽笼罩着的御座行跪拜礼。
          「到常世去。」
          耳边传来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语调,不似人声。乐俊悄悄往声源方向窥探,方才看不清的御座之上,显出一个女人身影。
          那便是西王母了。
          碧霞玄君又深深行过一礼,才问道:「您是说,延王与景王如今在蓬莱?」
          王母没再开口,似是默认。
          「那事情都好办了。」玄君的语调明显放松下来,「叫延麒与景麒把人带回来便是。」
          王母依旧缄默,手却翻成莲花状。
          三道金光从掌心射出,最终竟汇聚到乐俊身上。他眼见蓬山公们有太多话想讲的模样,感受是那样炽热,那样羞愧难当,却只敢低下头去隐藏所有反应。
          玄君再行礼,再念:「要乐俊先生穿过蚀去到常世,不知会引起多大的灾难。延王救泰麒时,不也在蓬莱引起了那样大的暴风雨吗?」
          「那吾不知解法。」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25-10-06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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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10-07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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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西王母一句“吾不知解法”,叫座下麒麟与半兽皆乱了魂,她自家却摆起莲花手安心打坐。那玄君侍奉王母许久,知道事情还有余地,心头掂量起再寻一个王的可行性。然而话在舌头上打了三转,却一点也发不出声来,这才醒悟天意如此,只好与其余几人同叩首,回殿内准备起蚀前的事宜。
              乐俊这个苦主,任由女仙们摆布,心里未免对未来之事有了隐忧。穿越蚀去到一个传说中才有的常世,任谁都显得慌张,况且,他还僭越了麒麟的职责。六太那里好说。对于景麒,他无法面对也无胆面对。
              然而将要跨过蚀的前晚,景麒来访。
              「乐俊大人怎么还是半兽的外表?」
              「玄君讲去了常世只能维持人形,因此准了在下这副模样。」
              景麒微微颔首,径直入了庭院,坐在石凳上抬眼瞧他,依旧是那副美艳不可方物的冷淡模样。女仙们上了茶,他呷一口道:「大人可知我为何而来。」
              「在下不知,但求台甫指点。」
              乐俊扬起了一个真心的笑。二王失踪之后,景麒缄默太久,如今开口还是原来的味道,不由得开心起来。
              「六太说,一定要讲清楚我不讨厌您,也并不觉得您犯了僭越之罪。」景麒冷冷道,神情似有几分悲伤,「只是偶尔看见大人与主上并肩走在一道,会害怕想起舒觉大人。倘若当年同您一样循序渐进,慢慢指引先王走出迷津,也许她也不会失道。我想做些事情压抑这种害怕,谁料犯下了大错。」
              乐俊不解道:「这又有何错?」
              「宫中有几位自我归庆后就勤勤恳恳侍奉的女官,她们见我情绪低落,便过来关照,我便坦诚相告了,里头有不少叛臣布下的眼线。我知道她们是谁,有意为之,本想着敲打,他们却理解成杀人。」
              乐俊还记得叛臣手中朱红的禀贴。一遍一遍喊着“匡扶正道”,想必真的觉得自己在肃清王室吧?
              「可那些错处,同台甫有什么关系?您经历过的情绪,都是常人会有的问题,如果您偏要活在一昧的正派里,在下反倒怀疑,您能不能真正履行麒麟的责任。」
              「乐俊大人,真是和主上一样坦率啊……」
              「台甫不如把话说得明白些。」
              「主上,不,阳子大人也说过这种话。」
              乐俊莞尔:「既然如此,台甫就更不应该过分自省。」
              「乐俊大人也要如此。」
              景麒起身微微行礼,告辞离去。直至起蚀仪式结束,乐俊也未找到和他搭话的良机,络绎不绝的女仙将二人分隔大殿内外,一个于厅里发动蚀,另一个在门前等待召唤。不久,两位蓬山公发力成功,乐俊以翩翩人形步入大殿,但见虚空中已裂开一道缝隙,内里是无垠的黑暗。
              「这便是蚀,跳入便可去到常世。」玄君介绍道。
              六太搭上乐俊的肩:「虽然身份都打点好了,常世可不比十二国,那是另一番天地。」
              景麒只有惜字如金的“一路平安”。
              乐俊挥手告别,一脚迈进裂缝,那是除了自己外,一无所有的世界。
              入口已消失不见了。乐俊闭上眼睛,陷入层层叠叠的记忆里,和阳子所经历过的事情,桩桩件件,无一不细。
              最后,那些清晰的具体的经历,全然化成飘渺的云了。
              他听见,她唤他:乐俊。
              他看见,绾住手指的发丝是那样红。
              轻轻一捻,就化作蝴蝶无数。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场梦。
              于是他也就肆无忌惮地,
              闭上眼,泅戏其中。
              Youko。
              「你认得我?」似乎是阳子的声音。
              乐俊勉力想张开眼,滚落的雨珠却模糊了视线,直至一双手抚开眼皮上的水雾。
              红发女子撑着伞,蹲下身,挡开所有的雨水。
              就好像,当年在巧国,半兽撑一张荷叶,救下飘零的海客那般。
              (上篇完结)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26-07-06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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